第98章 要怎麽做

回秋山盡的這幾日, 祁子凜也是如先前那般入住了梅隐居。

孟允和應思錦在積葉城看到他倆同房時還大為震驚，可一回生二回熟，臨到再次發生這個事, 兩人都有些麻木了。

申翎光倒是來看過祝琅兩回, 看過以後就秘密吩咐了青玄與慕安前來與孟允一起診斷, 三人一同商量了将近一周, 翻看了無數種醫書古籍。

青玄：“若祁師侄的靈力能壓制琅君身上的失控, 還能抑制烙印，那……我倒是想到了一個辦法。”

慕安這會兒正往嘴裏塞着一個果子，剛把手中的最後一卷古籍合上，聞言倒是不淡定了 ：“他們畢竟是師徒……這實在有些太過于有違世俗倫常啊？”

孟允眼珠子在兩人之間晃來晃去，顯然也意識到他們說的是什麽了，他抓了抓臉。最後問：“呃，有沒有點體面點的法子啊？”

青玄和慕安同時回頭看向他, 異口同聲地嘆了口氣。

*

眼下，祝琅正在梅隐居裏小憩，祁子凜和孟允、應思錦便坐在外頭的小院裏聊着話。

孟允喝了口茶，平靜地說：“所以結論是, 雙修。”

應思錦笑了一聲, 突然一拍桌子站起來撸着袖子便朝孟允逼近：“阿凜，你別聽他的。我現在就把這個碎嘴子的嘴堵上！既然都開始亂說話了，我就讓他再也說不了話。”

祁子凜默了會兒, 認真地問道：“雙修？要怎麽做？”

孟允和應思錦互相扯着頭發的動作同時一停, 齊齊扭頭看向祁子凜。

祁子凜歪頭：“？”

看着祁子凜虛心求教頗為認真的笑臉，兩人緩緩收回視線，對視一眼。方才掐架的氣焰竟然一時之間被澆滅了。

然後他們重新規規矩矩地坐了下來。

仙君平時對祁子凜看起來并不嚴苛，卻在某些層面上, 又管教得比較嚴，乃至于祁子凜都這個年紀了還未通半分人事。

應思錦閉了閉眼，小聲跟孟允說：“不行啊，他們可是師徒，不能雙修，這已經不僅僅是有違倫常了。”說着他看向祁子凜，“你們可是簽訂了師徒契的，若是雙修，上面的約束說不定還會再次引來天劫。”

孟允轉了轉眼珠子，忽然轉頭看向祁子凜：“說起來，仙君那天和小主子簽的契，真是師徒契嗎？那天我瞧着就感覺不大對勁了，萬一從一開始就沒有約束呢？”

應思錦皺眉：“你什麽意思？”

話說到這裏，祁子凜已經拿了那封師徒契出來平鋪在桌上。這份師徒契不見皺不見泛黃，可見保存得極好。而上面的字跡端正，內容也和最初禮官宣讀的無二，并沒有什麽異常。

應思錦抽過來用指尖探查了一番，忽然眉頭一挑：“這上面怎麽有術法？”

孟允“啊？”了一聲，趕緊湊過去 ：“看來我的感覺沒有錯啊！還真有鬼！”

他翻來覆去地又探了兩遍，才重新推到祁子凜面前：“這個術法我從未見過，小主子你看看？”

祁子凜擡手拂過紙面，忽然眼底閃過一道白色流光，那層附着在紙面上的術法也如薄冰一般裂開破碎，師徒契這一層的字跡一一剝落，終于露出了底下朱紅的墨跡，那是——

神契。

“神契？這是什麽？普天之下哪有過這種契書？”孟允驚呼。

三個人都緊盯着上面的字跡，紙面上清楚地寫着：

神靈締約，天地證盟，聖緣永結，心魂與共。

獻神使之心，降神明之光。

謹以終身之約，書向靈箋。

自此誓不相負，永世同歸。

神使：祝琅

神明：祁子凜

應思錦呼出一口氣：“看着最後的落名處所述，這難道是神使原本簽的那種契書？可這東西不應該是……神使與天道簽的契書嗎？”

孟允俯過身，胳膊肘撐在桌上：“先不說這個契書了，仙君到底怎麽瞞過天道和小主子簽訂的？我那天分明看見天道應允了，但它不應該應允才對啊！”

“這個術法屬于靈族，天道無法乾預靈族之事。”祁子凜擡頭看向孟允，“現在我和師尊沒有師徒契的束縛。那你剛剛說的雙修之事，便可以做了麽？”

孟允移開視線，抓了抓臉：“呃……确，确實是這樣。”

應思錦立馬上前抓着祁子凜的袖子：“等等！阿凜，就算沒有師徒契的束縛，你也不能跟仙君雙……雙修啊！？”

祁子凜蹙眉：“為何不可？”

應思錦被他問得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臉頰更搶着紅了一片。

孟允‘噗’的一聲沒忍住笑出聲，剛要開口解釋什麽是雙修，就被眼疾手快的應思錦死死捂住了嘴。

他湊到孟允耳邊，極小聲道：“你敢告訴他你就死定了。換個法子！給我換個法子！”

最後孟允實在被逼得沒招，只能掰下應思錦的手，說起另一個方法：“其實倒是有另一個法子，但非常麻煩。”

應思錦簡直看到了希望，趕忙問：“另一個法子是什麽？”

孟允：“有一種特殊的藥浴，其實青玄前輩已經在準備了。只不過這個藥浴需要小主子和仙君一同泡，小主子進入藥浴以後要持續釋放靈力，仙君便能借助藥浴吸收。但這個方法效果很差，見效慢，需要泡上整整一年。最重要的是，可能會有各種無法預料的不良反應，所以我才想着若能雙修便是一勞永逸。”

祁子凜：“那為什麽不選雙修？”

應思錦揉了揉發痛的額頭：“阿凜，雙修要和命定之人修，不能……随便和人修的。”

命定之人？

他和祝琅不就是那種嗎？祁子凜想着，可話還沒說，就感知到了裏面的祝琅醒了過來。

他當即起身：“師尊醒了，我先進去。”

孟允看着祁子凜的背影還有些摸不着頭腦，轉頭看向應思錦：“為啥不雙修啊，反正他們都已經是那種關系了，現在都睡一屋了，雙個修不是很正常嗎？”

應思錦一臉‘你在說什麽鬼話’的模樣：“哈？上次我們看到的那只是個意外好嗎？你看阿凜那樣子，能是嗎？”

孟允摸了摸下巴：“是嗎……我的感覺出問題了？”

*

祝琅這會兒剛從床上下來，裸腳踩着木屐從內堂走出來，祁子凜很自覺的走到了桌邊給他倒了一杯茶，視線卻從那雙未穿白襪的腳上輕輕掠過一瞬，才擡起眸子落到祝琅的臉上。

祝琅最近其實很嗜睡，以前白日裏幾乎沒有打過盹，可現在一天總要睡上三到四次，這絕不能是什麽好征兆，說明他的身子正在一日日的虛弱下去，連清醒都勉強。

祁子凜便是因此才心急如焚，那麽急着找法子。

待祝琅手捏着杯子抿了兩口，順了順乾涸的喉嚨，眼神卻從祁子凜關切的目光落到他抿着的嘴角。

祁子凜：“有法子了，只要我和你雙修便能治好你。”

祝琅端着茶盞的手明顯一頓，緩緩才放下來。

他無聲的笑了下，話裏還染着一絲溫意：“你知道什麽是雙修嗎？”

祁子凜眨了眨眼：“我和師尊以前不是一直在雙修嗎？”

“嗯？”祝琅看了他一眼，才接着說，“也可以這麽說。”

祁子凜見祝琅面上浮現的一絲疑惑，歪了歪頭，認真說：“那師尊不願意和我繼續雙修了嗎？”

這話落下，祝琅像是被他這話嗆着了，猛地咳了好幾聲，咳得原本就沒什麽血色的臉更是慘白一片。

驚得祁子凜當即坐不住，上前查看，還以為是祝琅身上的薄冰又不老實漫出來了，剛要伸手去探他的手背。

祝琅卻已經咳完偏過頭來看着他：“我剛剛聽見孟允說還有一個法子。”

祁子凜擰眉：“可那個法子見效慢，你的身體不能等。”

祝琅搖了搖頭，輕掐了下他的小臉：“就用第二種，聽話。”

祁子凜見他們一個兩個都這麽排斥雙修，還不準他做，這時候再不起疑心就還真不是他了。看來這個勞什子雙修，和他想的那種與師尊一同修行，并非一個意思。

祝琅這邊的藏書是絕沒有雙修這類的書冊的，祁子凜在自己的靈族要冊裏也沒找到類似的記載。

于是他便趁着某一天祝琅還在沐浴的功夫，蹲在廊下給懷酌發去了傳音：

想靜靜：師姐，你知道雙修嗎？

就喝一杯：噗！？怎麽突然問這個？

想靜靜：我要和師尊雙修。

跟他們隔了一道海峽，正在偷姚景湛的佳釀的懷酌手一抖，手中的酒壇子差點砸地上，她趕忙提腳接住。

懷酌仰天，滿臉都是壓抑不住的邪惡笑容：“我靠！我靠！終于進入這個環節了嗎！師弟你放心，師姐保證教會你如何美美地吃！”

說完，她将酒壇子往懷裏一提，飛快往傳音簡裏傳信。

就喝一杯：明天我讓仙鶴給你叼過去兩冊書，包教包會哈。

想靜靜：謝謝師姐。

祁子凜發完傳音簡，扭頭看向屋內，聽到裏面的人似乎從浴桶裏出來了，掐着時間，估摸着祝琅該穿好了底衣這才推門進去。

他熟門熟路地從旁邊的擔架上拿了乾帕子，先是替祝琅絞着濕漉漉的墨發，待水絞得差不多了，他才開始輕輕地拿靈力給他烘着。

祝琅現在不能承受太強的靈力，所以清潔術等幾乎都不大能用，哪怕是用靈力烘乾也得用極其溫和的靈力來做。

這幾日洗漱完，他便安靜地坐在桌前，任祁子凜擺弄着。

半晌，祝琅低聲問：“祁蓮那邊怎麽樣了？”

祁子凜手上的動作并沒停下，如實彙報道：“過程不太順利，她身上有一半是穢物組成的，我和孟允經過幾輪剝落，穢物的意識始終都會占上風控制祁蓮。”

祝琅輕輕“嗯”了一聲，接道：“生靈的五髒六腑是壓住三魂七魄的關要，少了哪一個，都會壓不住另一個。她失去了心髒，還能活下來，你想過是為什麽嗎？”

祁子凜手上的動作猛地頓住，走到祝琅面前：“連山少了的心髒在她身上？”

祝琅眉梢彎了彎：“真聰明。”

雖說謎題解開了，但這同時也是更大的麻煩。

失去了心髒的生靈是活不下來的，若是連山當真将自己的心髒給了祁蓮，且與之融合，那他們眼下想要剝離祁蓮身上的穢物軀體便更難于登天，更可怖的是，若是剝離了，祁蓮也說不定會因為沒有心髒死去。

最關鍵的是祁子凜在祁蓮身上探了好幾遍，從沒有發現過什麽心髒的影子，就算連山的心髒在她身上，又能藏到哪裏呢？

現在秋山盡的山腰上，專門騰了一個小殿。

祁子凜和應思錦給裏裏外外都設置了捆住穢物的大陣，其中用靈力做的鎖鏈幾乎将祁蓮定在大殿中央，四周圍了一道圓環形水窪。這道水窪裏是第二道防線，中間融合了祁子凜的血和靈力，以防止穢物暴走後逃出。

說來也怪，祁蓮與穢物融合的軀體在這個中心幾乎失去了暴動的傾向，明明之前把她關在芥子中，她還總是暴虐地想逃出，現在倒是安靜非常，只不過會直勾勾地盯着人，看得人有些發毛。

此後，孟允每天有一大半的時間都蹲在這間殿宇中，翻看着他從積葉城裏帶出來的各類研究型的書冊，随後将一些剝離的術法拿出來一個個試。

*

次日辰時未至，懷酌的仙鶴便已經叼着兩本冊子飛到了梅隐居裏，祁子凜拿了冊子，回頭看了一眼屋內，祝琅還在睡着，便也沒當回事，就坐在院子裏開始翻看。

懷酌送來的書冊有兩冊，一本叫實戰圖冊，另一本就是雙修基礎講解。

祁子凜便先翻看了《雙修基礎講解》，從一開始的兩人同榻而眠，再到神識如何進入另一個人的內府與之相交，這些看起來都還挺正常，直到這個雙修逐漸走向另一個層面，如何讓伴侶身心放松，更好進入……總之一些下流不堪入目的話逐漸看得祁子凜瞳孔猛縮。

随後他不信邪似的又去看了一眼這個實戰圖冊，還有兩人糾纏的彩圖。

總之，那是一個世界坍塌的感覺。

他不過虛虛看了圖冊的兩頁，就直接“啪”地一聲合上了書，随後面無表情地将兩個書卷燒成了灰。

雖然這麽做了，他滿腦子裏卻已經莫名有了些揮之不去的畫面，熱意逐漸燒得他滿臉通紅。

師姐怎麽會有這麽……不知羞恥的書？

難怪他當時跟師尊提及雙修之事的時候，師尊露出了那麽難言的表情。

現在想起來，他簡直就是大逆不道！

*

既然所有人都默認選擇了泡藥浴，青玄那頭便開始四處搜尋制作藥浴的藥材，由于其中有兩味比較難尋，需要等到冬季來臨，鏡花澤的雪山昙盛開，才能取來下藥。

所以這期間祁子凜依舊像從前一般每天守着祝琅，用他的靈力來壓制他身上泛濫的冰霜。

而冬天的來臨也代表着另一件事悄然逼近。

祁子凜的及冠禮要到了。

按照四時樞這邊的傳統與習俗，每個小弟子及冠或是及笄之時，只需由師長親自行禮便好。其中，張燈結彩、蔔算吉日、宴請親朋等都是一貫的流程。

原本祁子凜就沒有親人在世，應思錦想着那就要邀請些同窗來熱鬧，可惜考慮到祝琅現在的情況，實在不宜大肆宣揚，引來更多人。

故而，他們這邊只簡單地将殿內外洗刷一新，還上了些彩緞添了些氣氛。

應思錦私下和祁子凜抱怨了兩句：“及冠禮都不能大辦，怎麽這樣。”

祁子凜：“眼下，師尊在，你在，孟允也在。”

應思錦愣了一下忽然反應過來，對祁子凜而言最重要的人全部都在身側，不比那滿堂喧嚣實在的多嗎？

及冠禮的這一日清晨，堂前邊簡單地設了儀案，雖說裝潢簡單，可禮數并不潦草，一個都不少。

及冠用的禮器等是孟允和應思錦多番添置的，而要用的冠、服便是祝琅早早準備好的，只待這一日拿出來。

按照禮制，要先進行沐浴更衣，着素袍正坐于正堂等候，随後進行三加三換禮，每加一次由祝琅念一回祝詞。三加之後需行拜禮，尋常人家多是拜父母兄長。很明顯，祁子凜只有祝琅這麽一個長輩。跪拜禮便是沖着他行。

眼下，祁子凜雙手平舉，身着銀冠白藍衣袍，跪在祝琅的面前，規規矩矩地行了個大禮。

待他重新起身，祝琅走上前，拿出一方木盒：“這是及冠禮。”

祁子凜看着那木盒上畫着盛開的紅梅，幾乎是下意識反應過來，這恐怕是一件來自靈族的物件。

他擡頭看向祝琅，就見祝琅眉眼彎彎，水色的眸底染着一層暖意。

*

所有的禮儀行完，已近晌午。

秋山盡其實是有比較正式的大宴廳的，只不過這裏哪怕加上一個暫時還未回歸的素今渡攏共也就五個人，所以這個宴廳平日裏幾乎用不上。

眼下他們四人端坐在長桌旁，也顯得有些空曠冷清。

不過桌上倒是擺滿了一整桌的山珍海味，孟允似乎是為這一天的夥食費了不少心思，有好幾道都是市面上很難見到的美食，其中便有五百年難得一株的九曲靈參，市面上難以見到的不渡魚等。

總之，這頓飯讓祁子凜非常滿意。

吃到一半，應思錦放下了筷子，看向祁子凜那邊，祝琅現在雖然體弱，但依舊吃不了多少，沒吃幾口就開始給祁子凜剝着蝦殼，放在他旁邊的小碗裏，而祁子凜旁邊已經吃空了兩三摞盤子，疊得老高。

應思錦轉頭看向孟允：“阿凜最近好能吃啊，比以前吃的飯量都要多，會不會有點奇怪。”

孟允也瞅了一眼：“确實比以前多，會不會是給仙君度靈太消耗了？”

祝琅剝蝦的手頓了頓，顯然也是聽到了這話，目光落在了祁子凜那張被飯菜撐的鼓鼓的臉上：“吃完飯，讓青玄來一趟。”

孟允：“得嘞。”

孟允給青玄發完消息後，等青玄來時已經臨近黃昏。

他笑眯眯地抽出芥子中的三十多盒藥盒，挨次放在地上，朝幾人說：“趕巧啊，藥浴用的藥材，我正好趕到今日做出了第一批，本就是今日要來一趟的，沒想到你們也傳我來了。”

送完藥，青玄便聽了祝琅的吩咐，前去給祁子凜診脈。

他這脈越摸越覺得不對勁，眉心擰得老高，最後他像是懷疑醫修生涯似得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轉頭看向祁子凜。

“嘶……”青玄說着，轉頭看向祝琅，語氣已經不是先前的随意，“你這小徒弟，少了點東西。”

殿內驟然安靜了一瞬。

祝琅：“少了什麽？”

“魂魄，”青玄又重新按了按脈，狐疑地看向祁子凜，“但這不可能呀？他如果缺了魂魄怎麽還能一直……”

祁子凜：“你沒診錯嗎？”

孟允雙手抱臂，上前一步問：“若是少了魂魄，小主子應該變得癡傻，怎麽會還這麽靈光？”

應思錦也覺得不太對勁：“阿凜這十幾年從未出現過丢失魂魄的症狀，青玄師叔，您診錯了吧？”

青玄聽了話又跟祁子凜頻頻相望了半晌，片刻後他起身說：“我有點不确定，這樣吧，師侄你放一滴血給我，我回去研究一下。”

祁子凜點了點頭，割破手指将血滴在青玄遞過來的特殊容器裏。

青玄接過後揮了揮手：“行，藥浴你們先泡着，我查明白了以後過幾日再來找你們。”

待青玄走後，祁子凜看向祝琅，發現祝琅正有些出神。

祁子凜：“師尊？”

祝琅被這一聲師尊喚了回來，朝他彎了彎眼睛：“怎麽？”

祁子凜總覺得祝琅現在的表現有些奇怪，面上多了些他不大能看懂的情愫。

他直覺祝琅或許知道什麽，但他又跟從前很多個時候一樣，總是不打算直說。

直到有一天，他自己走到了真相面前，祝琅才會緩緩補上那麽一兩句。

孟允還在旁邊奇怪地嘀咕着：“怎麽可能呢？我以前怎麽沒發現？我都沒診出來。”

應思錦在旁邊白了他一眼：“因為你是庸醫啊。”

孟允掏了掏耳朵：“說誰庸醫？”

應思錦：“你。”

孟允：“你找打嗎琵琶精？”

應思錦：“碎嘴子，你以為我怕你？”

*

梅隐居後院的池子原本是處冷泉，疊在山壁上，四周有矮松圍繞，池水清冽，入夜後便有些冷白的霧氣泛起，水汽氤氲。

雖說從前他們修真并不忌諱水溫，可祝琅現在顯然泡不得冷泉。為了方便兩人泡浴，祁子凜會先将藥包投入池中，再用靈力将池水加熱。

兩人都是男子，又是打小一同生活的師徒，原本共泡一池也不必太過于避諱。

但當祝琅褪去外袍，露出好看的肌肉與身線，迎着月光在他身側坐下，水波漾開，也蕩得人有些暈眩。

祁子凜是不可避免地想起某天瞥見一眼的那不三不四的葷書。

祝琅便是注意到了祁子凜舉措的異樣，側身靠得更近了些，溫聲問：“是泡熱了嗎？怎麽渾身都這麽紅？”

祁子凜咽了口口水，只覺得他那聲音就吹在自己的耳朵上，他不自然地縮了縮脖子：“嗯，水，水太燙了。”

一定是剛剛用靈力加熱的時候加得太多，所以這池子的水溫才會這麽燙，把他燙紅了。

祁子凜知道祝琅應該察覺到了異樣，所以他偏過頭對着祝琅，只不過眼睛還是沒敢看他，只是拿手輕推了他一下：“你，你不要這麽近，熱。”

祝琅低低笑了一聲：“不是說要用你的靈力麽？我靠你近些，離你的靈力也更近些，不是更好？”

祁子凜：“……”

好像是這個理。

或許真是這裏的水汽太潮，蒸得他眼睫都蒙了潮意，明亮的茶色眸子裏像是流淌着波紋，反倒看得祝琅眸光一沉。

起初注入靈力尚算平穩，約莫過了三刻，祁子凜漸漸覺得頭重腳輕，各種迷離的燈光像是閃爍在眼前。他恍惚間想要撐住，指節蜷了蜷，卻只虛抓到了溫熱的藥浴。

然後便是一只比藥浴微冷一些、他無比熟悉的手。

許是碰到了祝琅，讓他稍顯松懈了那麽一瞬，下一瞬他便墜入了一場荒唐的夢裏。

作者有話說：

7：師尊不願意和我繼續雙修了嗎？

琅：？

琅：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