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节
第106节
邵寒韵与谭霖步入阁中,厚重的赤红木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与嘈杂。
只有阁楼高层的轩窗敞开,若身处此间道纹笼罩之内,隐约可见里面两道相对而坐的身影。
池瑶与池璇停在百丈外的枫树下,静静等候。
她们身上的信物在族地内的权限很高,几乎所有地方都能出入,此刻便刚好在此地道纹隔绝范围之内。
但她们没有再往前了,虽然权限高,但一些底线还是不宜触动,否则就是撕破脸了。
火枫林中,池璇踮着脚,努力想看清阁内情形,却只能看到那扇窗格内的模糊轮廓,急得直跺脚。
池瑶则闭目凝神,以先天道胎的敏锐灵觉,默默感应着栖凰阁周遭的气机变化。
事实上,在谭霖跟邵寒韵离开之际,镇守在暗处的池家族老曾想过现身阻拦。
不过那二人都并非是真正的池家人,有些事情该提醒的都已提醒,前者的选择他们已经看到,邵寒韵也未做出什么出格之事。
过度的干预,便有些不妥了,一些猜测终究只是猜测。
……
栖凰阁内,静室。
室内陈设雅致,燃着宁神的龙涎香,氤氲着淡淡雾气。
邵寒韵与谭霖隔着一张紫檀木案几相对而坐。
案几上,正摆放着那块尺许见方的黑色残碑。
近距离观看,这残碑更显古老沧桑。
碑体上的裂纹如同岁月的沟壑,那些模糊的纹路并非文字,更像是一种天然的道痕,或是某种极其古老的祭祀符号,天地纹理的摹刻。
残碑表面淡淡的苍凉气息弥漫。
而碑体之内那种隐约的诵经祭祀之音,仿佛穿越万古时空,在静室中低回,听不真切,却直抵心神。
也不知究竟是怎么想的,邵寒韵暂且收敛了妖娆与诱惑,神色略显肃穆。
她暗金色的眸子专注地凝视着残碑,缓缓道:
“此碑是我昔年一位至亲在域外一片被称为‘归墟之眼’的遗迹边缘所得,
当时它半掩在混沌气中,与此碑相伴的,还有几块碎裂的太古甲胄残片,上面没有血迹沾染,但残留的气息古老尊贵,疑似属于昔年的某位成道人物,
我那位至亲以天赋神通感应,曾探明此碑中蕴含着一丝与当代人王体相似的气机,
以此他便猜测,此碑或许与那位传说中同修太阴太阳的太古人皇有关,可惜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直到此碑传到我这里,这十多年来,我发现这残碑上残留的不朽道痕,竟似有了消逝的迹象……
后来我诸般查索,联想到时间上的吻合,如今已是能够断定这残碑就是那位人皇所留,是在那位存在昔年陨落之日残破的……
此碑在我手中一直死寂,
但先前取出之际,好像有那么一个刹那,与谭公子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奇异勾连,虽然转瞬断开,不过这是一种缘,或许你能有所得?”
邵寒韵语罢,妖异的双瞳转而看向谭霖。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残碑的来源、跟脚或许是真。
但她口中感应到残碑与对方“奇异勾连”与“不得其门”就有待商榷了。
不过,她肯分享这些信息,已是表露出一定的“诚意”,或者说,是更高明的诱饵。
只是连她自己都没想到,无意中还真让她说对了,谭霖与残碑之间先前确实有过瞬息的感应。
案前,谭霖没有立刻接话,与妖女对视的幽深眸光悄然闪烁着。
不多时,在默默确定对方一些话应该是信口胡诌后,他的视线重新落在残碑之上。
看似只是打量,他的心神却已沉入其中。
如此近的距离,甚至都不需伸手触碰,他仅仅是目光接触已经模糊,时刻在消逝的古老道痕瞬间。
他魂灵深处,那道一直沉寂,代表着“人皇”一世的绯红印记,骤然发出了微弱却清晰的共鸣与灼热!
轰……
紧接着。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苍茫,以及一种统御四方,泽被人族苍生的无形皇道气韵,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击着他的心神!
“……”
外界,谭霖突然闷哼了一声。
只见他身躯微微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这冲击来得太突然,太猛烈,远超他的预期。
前世达到的高度与位格还是太恐怖。
即便皇道神韵、大道感悟中没有什么狂暴气机,也远不是他目前这孱弱的躯壳和神魂能够尽数承载的。
匆匆一瞬,他只从中挑了些需要的零星宿慧,忆起一些往事。
这残碑确实与前世的他渊源极深,甚至有可能是他当年祭炼过的器陨毁后的碎片。
其中那缕时隔近百万载,仍旧极度凝练,不朽至今在近年来才开始消逝的道则碎片,不是什么寻常之物都能够蕴含的。
“谭公子?”
对坐处,瞧见谭霖气息毫无征兆,突兀般的瞬息萎靡下来,邵寒韵眸光一闪。
她眼中掠过一丝真假难辨的讶异与关切:
“你没事吧?此碑确有古怪,我曾以神识探入,亦遭反噬,休息数日方愈。公子切莫勉强。”
说着,她微微起身,素手轻抬,似乎想扶住谭霖,却被缓过口气的后者避开。
谭霖摆了摆手,深吸几口气,强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与紊乱的无形魂灵波动。
他看向邵寒韵,眼中金芒一闪而逝,缓缓道:
“无妨,只是先前凝视此碑,忽有所悟,神念被牵引沉浸其中为里面的画面所震动……
此碑应该真与那位人皇有关,而且关系极深,其中蕴含一缕不灭的道韵,极为恐怖。
邵仙子那位至亲,当初探入神识,是否看到了一些模糊的片段?
星空染血,苍生悲恸,万道轰鸣,
又或者,宇宙深处,九条巨大的锁链,锁着一口青铜古棺,由九条龙尸拉乘着,不知起点……”
…………
?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不死天皇的局
九龙拉棺?
听到这里,邵寒韵娇躯微不可查一颤,暗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一直保持的淡然从容心绪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紧紧盯着谭霖,嗓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你……看到了?你真的看到了?!”
当初她那位至亲,确实看到了一些极其模糊,光怪陆离的画面碎片。
其中之一,便是无垠星空中,九具龙尸拉着一口古朴神秘的青铜古棺,缓缓沉向宇宙深处,不知所向。
还有在苍茫大地上,无穷信仰之力化作琉璃洪流,汇聚于一位朦胧道人身影之上……
诸多景象都太过震撼,也太过破碎。
那位至亲逝去时,将这些识海记忆片段与这块残碑一并传予了她,并告知她,那口棺中很可能藏着成仙之秘。
若能将之寻到,哪怕只是参悟其中一两分奥秘,都将受益无穷。
此事,她一直深藏心底,便是后来受制于北斗神教,道统中人也未曾得知。
只因她其实并未完全被控制。
却不曾想眼前这少年郎竟然一口道出!
这说明,对方不仅感应到了,而且“看”得可能比她那位至亲拾得残碑时,更清晰,更具体!
实际上,她原本对谭霖是否能够有所得,根本不抱什么希望。
她取出残碑,也只是尝试性的一试,勾起对方兴趣,从而引出下一环罢了。
谁料这随着时间推移,对方带给她的意外,越来越多了?!
且对方每一步,都几乎没有踩在她规划好的布置上,反倒是她要被带到沟里去了。
“略有感应,模糊不清。”
谭霖淡淡道。
他刚刚大部分心神都用于消化前世的零星宿慧去了。
此刻说的这些,不过是残碑漂浮在宇宙深处这百万载,期间机缘巧合由碑内残留的一丝道韵,捕捉到的几个画面罢了。
类似的万古前画面,碑中多不胜数,但短时间内无法一一梳理出来。
不过他眼下需要从此女这里,得到更多关于此碑来源的一些信息,试探一下除了这残碑外,对方手里头是否还有他前世其它的“遗物”:
“仙子可知,此碑除了在下方才所述,是否还关联着一些具体的地点?
或者,某种开启某地的引子?”
引子……
闻言,邵寒韵红衣下的玉体再次微微一颤,她深深看了谭霖一眼,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此子,这一刻在她眼中的价值愈发厚重了。
对方不仅掌握动乱前的某种源术传承,竟还对人皇遗物有如此深的共鸣!
其真的是不灭金身,而非人王体一脉吗?
若能通过其寻得那口古棺……
识海中忽然一个念头让她心跳微微加速。
若真如此,其价值将远超北斗神教之前的预估!
而自己若能掌控他,或者通过他挖掘出更多的太古时代隐秘……
想来到时候如那妖皇雪月清一般,成帝真正蜕变为真龙,将不再是奢望!
当然了,在此之前,得先将对方手中那株七霞宝树弄到手,待她提纯体内微薄的“仙灵血脉”,届时彻底摆脱《度生决》的控制将不再困难……
念头疯涌。
邵寒韵思及至此,刹时间一股难以抑制的炙热与渴望,在她心底疯狂滋生,她想将眼前的少年牢牢占有。
但心神间自始至终仍保留的一丝清明,让她知晓,自己现在绝对不正常。
这其中必然有着教中那秘法的影响在内。
教中给她下达的命令,已经在催促。
她原本是极力避免那般牺牲皮囊的最后手段动用,不过此刻随着与这不灭金身的接触加深,她倒是觉得这未尝不可。
这样反倒能将之牢牢掌握在她自己手中,而非北斗神教……
无声与秘法抗衡,好不容易稳住心神,邵神韵暗金色的瞳孔中,随即泛起一层更深的,近乎实质的妖异光芒。
这一刻,她看向谭霖的隐晦眸光,已不再是单纯的任务目标,而是一种势在必得的私物与登天阶梯。
“地点……引子……”
邵寒韵喃喃重复,玉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案几边缘,仿佛在权衡。
片刻后,她似乎下定了决心,身体微微前倾。
刹时间,一股混合着龙涎与炽烈体香的诱惑气息无声朝谭霖所在扑面而来。
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心旌摇曳的磁性:
“谭公子果然非凡,
不瞒公子,寒韵那位至亲得到此碑时,还得到了半张残图,疑似指向一处域外太古秘境,
图中标记,需以至尊血脉或特殊气机为引,结合碑文道韵,方可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