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节
第172节
知晓了昔年他“陨落”后,太古时代数十万年,又发生了些什么。
当年,在他陨落后不久,黑暗动乱便顺势爆发了,苍生涂涂,血染诸天,一座座生命古地崩毁,生灵避世,记载断层……
那是一段相当长的叙事,谭霖默默听着,
快接近太古尾声之际,他主动问起了对方在那些年里又经历了些什么,遭遇了什么。
末了。
他获悉了对方眼下这般特殊状态的前因后果,是如何与神蚕公主元神共融,又是如何承受数十万载的神魂侵蚀煎熬,
他知晓对方依靠的何等苛刻的方式才能延续至今,但也因此一直以来修为无所寸进,
知晓对方选择避而不谈前番那被追杀满星空颠沛的心酸……
“这些年,苦了你了。”
他轻叹,指尖拂过她如瀑的长发。
天菱摇摇头,美眸深深看着他:
“不苦,能再见到你,一切都值得……”
说着,她像是回忆起了什么难言的往事,静默了一瞬,而后感慨道:
“其实以前确实觉得挺难熬的,
昔年父皇气血衰败从禁区归来,他持极道皇兵与那一世的晚年成道者联手冲击仙域,做最后一搏,最终却落得个器毁人亡的结局,
自那以后,我天玄古族便就此衰落,后经太古末年纷乱,愈发一蹶不振,时至今日,遍数整个宇宙,族人也已寥寥无几……”
说到这里,天菱言语暂歇,将螓首重新埋进谭霖的怀中,声音显得沉闷道:
“你不在了,本以为早已逝去的父皇,意外之喜的短暂归来后也陨落了,我元神遭神魂潭水熔炼,生不如死,
那时我真的想过是否就此死了算了,纵然活着,好像也无甚意义……”
天菱细语喃喃。
仙台中,神蚕公主的意识难得寂静下来,默默看着她与谭霖紧紧相拥,不再发表意见或抗议。
这一刻,这位与她神魂合一,共生共存了数十万载光阴,从来什么时候都不愿吃亏,向来强势的天菱,
在那个男人面前,仿佛不再是什么无比尊贵,性情孤高,目空一切的古皇女,
其卸下了这么多年来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真实的情感、情绪对某人流露,展现出了最柔软的一面。
对此,谭霖心绪莫名变得沉重了几分,他大手抚在对方后颈,低头用邵寒韵从未听到过的温柔语气道:
“乖,我们不说了,你伤还未痊愈,好好休息一下。”
话落,他放下双手,松开了红颜。
但天菱眼下正是情绪波动最大的时刻,根本不依。
她两条修长的白皙藕臂发力一拉,反倒将他拉入了怀中,素面微仰,眸光盯着他。
唰……
四目相对,周遭的时空仿佛在此刻凝滞。
天菱数十万载的怅然,数十万载的孤寂与煎熬……
在这一刻,统统化作无言的对视,她眸中翻涌的,是几乎要溢出的款款深情。
这一眼,谭霖终是动容。
他缓缓低头,吻去了她眼角不知何时出现的浅浅泪痕。
他的唇温热,带着一种怜惜与心疼。
天菱身躯轻颤,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几许水炁。
他的吻,沿着泪痕,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天菱丹唇上。
起初这一吻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如同羽毛拂过无痕,这也是谭霖自身的本意。
但事实证明,此番仿佛由不得他。
天菱双臂环上他的脖颈,将他拉近,仿佛要将自己融入他的骨血之中。
这一吻,吻了很久。
好似跨越了百万载的光阴,跨越了生与死的阻隔,跨越了轮回的迷雾。
此时此刻,二人的情感中,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久别重逢的眷恋,但更多的还是深入骨髓的思念,与几乎铭刻在魂灵深处的情愫。
而在“顾清影”躯壳的仙台核心处,
神蚕公主的神魂意识在最初的剧烈波动,对天菱之举措表示反对无果后,
她冷着眼,静静“看”着外界的一切,也被迫的静静感受着外界的一切。
是的,她与天菱神魂合一,天菱的感受,就是她的感受,细微到彼此的想法,大至宏观到操控躯壳,所做的任何事情。
或许因为意识差异性的不同,她们的直观感受上并不完全一样,可大体上都是共通的。
神魂熔炼,数十万载过去,不论她们二人承不承认。
她是天菱,天菱亦是她。
…………
? 第一百九十四章 天菱:你那弟子的死,我很抱歉(4.1K)
反对无效。
自知神魂的主导,大部分时间是掌握在天菱手上,神蚕公主咬牙切齿之余,只能是靠装死来掩饰一些尴尬。
但她那不时掀起的神魂波动,却让她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之举罢了。
最终,她默默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她与天菱共融数十万年,早已亲如姐妹,平素更是宛若一人,
其实看到天菱能够与昔日良人重逢,她亦为其感到高兴。
可坏就坏在她们二人的神魂状态上,这是一种无形的“捆绑”,任何一方的关系建立,都等若是另一人的同等延续。
但她真的没有做好这等准备。
这等与……亲……的准备,
本来按照此前那数十万年如一日的思维惯性与实际,她根本无需担心此类情况。
毕竟,天菱的情愫是早有归宿,而那“归宿”早在万古前就逝去了,
她自己的话,在遭暗算神魂熔炼前,一直都是孑然一身,没有碰到任何能够让她动情的存在。
是以,这也就是不存在什么归宿不归宿的了。
然而。
谁能想到,已经陨落了百万年之久的昔日人皇,突然某一日再次归来了呢?!
好姐妹天菱肯定是高兴了。
可她呢?
她的归宿,是否也要就此被迫定性为某人了?
其实对于这位人皇,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持着一个怎样的心态。
神魂合一,她与天菱的识海也早已相通,对方与某人……的记忆,她以前自然也是或是被动或是主动读取过一次的。
那等回忆,早已深入她的感知,怎么也遗忘不了,
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相当于预防针,可以有效减轻发生某些事情时,她可能出现的应激反应。
事实上,若是此刻与这具躯壳亲近者另有他人,她的抗议绝对不是光是说说而已,恐怖早就玉石俱焚了。
但也是种种因素使然,
这让她对天菱与某人亲近的态度很矛盾,总觉得那是天菱的过往,那是天菱的归宿,不过如今被迫强加到了她的身上。
可她跟那人之间,真正意义上,实际连一面都未见过,一句话都未当面说过。
这种情况下,换了谁不抵触呢?
与一个真正意义上,从来没有自主交集的人亲吻,谁不觉得突然?
其实莫说是她。
便是那被夺了这具躯壳掌控权已有甲子光阴,被挤到仙台角落宛若一个“活死人”的顾清影,
此刻其被外界的动静惊醒,当其看到“自己”正与某人亲近时,元神同样表现得手足无措。
外界场景带来的直观洗礼,让顾清影又羞又急,可任她心中情绪再如何复杂,却也又无力改变什么。
眼下她能做的,好像也只是让自己的元神,继续蜷缩在这仙台角落,
但无能为力归无能为力,此时此刻目睹到的外界一幕,她元神意识深处,似乎滋生出了一丝,自己都下意识去忽视,去回避的悸动。
归根到底,她纵然活了一千多年,可与他人相拥亲吻,却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此人的身份,果然非同寻常么,到底是何来历……人皇幡,他总不可能是……’
心境紊乱,顾清影强迫自己去想一些其它的关要,从而分散注意力。
不过这不想还好,而一动了念头将这些年,她从那位祖师一举一动中洞悉到的迷云,一一串联起来后,
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真相?!
此人……不,不可能!
顾清影元神美眸中神色闪烁。
她停下了继续深思的冲动,但此刻心头还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似乎是唯一的解释了……
若这个男人是人皇,那么包括昔日练兵塔出世到崩毁,一直以来困惑她多年的种种谜团,貌似都将“迎刃而解”了。
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呢?
明明昔年那位人皇,曾献祭了过往一切,换得短暂的巅峰归来,理应彻底消逝了才对。
但退一万步说,就算他是人皇,祖师操控她的躯壳,能克制、矜持一些么?
那毕竟,是她的肉身啊!!!
姑姑……侄儿,昔日红颜挚爱?
亏她还曾误以为那是她的胞弟一缕魂灵转世,没想到竟是这样?
祖师跟他的关系,未免也有些太过复杂了吧?
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
这一刻,思路理着理着,顾清影的心绪却愈发纷乱。
不过神魂意识皆留守仙台内的她与神蚕公主,眼下彼此之间都未抽出太多的心神去注意对方,自然也没有发觉各自的异常。
她们表面回避,但心神却又不由自主的,默默主动的观察着外界的一举一动。
既忐忑抵触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情景,却又有些莫名的踌躇矛盾……
……
外界。
远处,约莫两三千万里外,
已经能隐约在视野中,遥望到的中央命泉瀑布,依旧激荡着令人发怵的无上杀机,生命精气喷薄,横亘轮海。
但目的地虽已毗邻,遥遥在望,可舟中的两人,却仿佛将之抛之脑后。
小舟道纹禁制内,这对跨越了万古,此番真正意义上相逢的旧爱,紧紧相拥,忘情亲吻。
他们仿佛要将这百万载的别离,尽数补偿回来。
对于此刻怀中那绝色佳人而言,或许唯有唇间的温度,唯有对方那微微加速的心跳,才是真实。
嗡……
同一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