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节
第304节
谭霖摩挲着冰凉的玉简,
最终,还是翻手将之收起,连同那点元灵体本源封镇后,一并纳入体内轮海。
他慢慢转过身,望向无垠星空,眸光重新变得深邃而平静,所有情绪尽数收敛。
嗡……
而就在这时,
崖前的虚空,泛起一阵阵涟漪,着一袭碧绿纱裙的绝代丽人从中走出。
哒……哒……
池瑶立于崖边,碧裙随风轻扬,如一朵静静绽放的幽莲。
她没有看谭霖,目光投向妹妹消失的云海深处,那双清艳眸子,此刻却沉静如深潭,不起波澜。
谭霖脚步顿住,看着她。
池瑶这才缓缓转回视线,与他对视。
两人之间,相隔数步,却仿佛隔着数百年的光阴与难以言说的复杂纠葛。
还记得上一次他们两人这样在合道崖“独处”,是在那一场雨夜,她撑伞而来,最后那把伞,她留给了对方,
却也不知对方是否还留存着?
这么多年过去,或许早已因为一些意外毁去了吧?
哗啦……
崖顶一时寂静,唯有风声呜咽。
池瑶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淡漠。
她上下打量了谭霖片刻,视线最终落在他那只原本握着本源,尚未收回的手上。
“她给了。”
池瑶开口,声音清越,听不出什么情绪,是陈述,而非疑问。
谭霖点头:
“对。”
池瑶沉默了一下,又问:
“陪了她一个月?”
“是。”
“她……可还开心?”
池瑶明知故问。
原地,谭霖看着她那双看似平静的眸子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属于姐姐的疼惜与无奈,轻声道:
“我只知,这一个月,她笑了很多次。”
池瑶闻言,嘴角似是极轻微的牵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又最终化为一抹淡淡的苦涩。
她移开目光,再次望向云海,侧脸线条在崖顶的天光下显得有些清寂。
“她从小便是如此,认定的事,认定的人,便一头扎进去,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池瑶低声说着,仿佛在自言自语:
“看似活泼跳脱,实则最是固执,我劝过她,大道漫长,世间文字何其多,情之一字最是伤人,不如专心修行,
可她后来阅历渐长,变得成熟了却说,若是修道修得心如铁石,看尽繁华却无知己相伴,纵使长生,又有何趣?”
说到这里,她言语顿了顿,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谭霖脸上,那目光锐利了些,带着审视:
“世兄觉得,她说的可对?”
谭霖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回避,而是将先前说与池璇的话,转而又说了一遍:
“大道独行,是常态,但若能得一二知己同道,并肩而行,自是幸事,可世事无常,
然则璇儿世妹……性情真挚,自有其道理,其缘法……”
“幸事……”
池瑶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掠过一丝嘲意,不知是在嘲他,还是在嘲这世道,亦或是嘲那看不清的“幸事”本身。
她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
“她既已给你,那我也自无不可。”
话音落下,
她不再多言,并指如剑,指尖同样缭绕起先天道胎特有的朦胧光华,
她的修为在池璇之上,此刻神华比之池璇方才所展露的,更加凝实浑厚,带着一种沉静如海的先天道韵。
她没有丝毫犹豫,玉指轻点自己眉心仙台。
嗤……
一声轻响,比池璇剥离时更加明显。
一点约莫鸽卵大小,光华内蕴,灵韵磅礴的本源光团,被她从仙台深处缓缓牵引而出。
剥离的瞬间,
池瑶娇躯微微一震,绝美的脸庞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变得苍白如纸,气息也肉眼可见地衰弱下去,
原本准帝后期的修为波动,竟隐隐有跌落的迹象。
但她神色依旧平静,甚至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只是另一只手快速翻出谭霖一月前给她的那枚封印着悟道古茶树部分精华的玉瓶,
毫不犹豫的捏碎封印,将那团朦胧混沌,道韵天成的神药精华吸入体内。
磅礴的神药精华涌入,勉强稳住了她急剧衰败的气息,脸色也稍稍恢复了一丝红润,
但毕竟不是炼化神药本身,那源自本源的虚弱感,却非一时半刻能够弥补。
…………
? 第二百六十七章 望世兄日后能给璇儿一个结果(求订阅!)
哗……
合道崖顶,
池瑶纤纤玉手掌心托着那团属于自己的先天道胎本源,目光沉着的看向谭霖:
“大道在前,外物皆可舍,
璇儿她心思单纯,所求不过一份念想,我不同,我之心,在道,在长生,在俯瞰这诸天万界……”
说着,她将本源轻轻推向谭霖:
“拿去吧,望你能善用,也不负……‘她’这一片……痴心。”
谭霖伸手接过。
池瑶的本源,比池璇的更加强大,其中蕴含的灵韵道则也更为深邃。
嗡……
或许是一母同胞带来的某种牵引,已被他收入轮海的元灵体本源在微微浮动,
他抬手,顿时两团本源在他掌心汇聚,交相盘旋,微微震颤,光华流转,交相辉映。
而握着这两团承载着不同心意,却同样沉重的本源,谭霖心中百感交集。
若是有得选,有着李清绝与池璇之间的那层过节,他根本不会前来北斗向这对双姝“交易”本源,
因为虽说他本身并没有任何折辱她人的想法,可这件事的实情本身,对于池璇来说,便已是一种羞辱,
是以,他天兵星挖出了自己的不灭金身本源,可李清绝却坚决不受……
这世间事,总是这样,难以方方面面令人称心如意。
但事实上,即便没得选,若他对池璇、池瑶也有那等深厚的情愫,或许也不会来此,
此事从一开始,双方的定位,便是不对等的。
当然,最令他感到意外与震动的,还是池璇在识破他交易实情后,还肯将本源交予他的选择……
也不单是池璇,
此刻,他看着跟前池瑶玉容苍白,却依旧挺直的脊背,看着其眼中那清晰明确的道心与决绝,
他缓缓深吸一口气,然后道:
“世妹,此番之事,在下铭记,他日若……”
他想说,他日若有所需,只要他能做到的,也必不会拒绝。
这近乎是一个承诺。
然而,
他话还未说完,池瑶却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
“世兄不必承诺什么,今日之事,一为‘履约’,二为全璇儿之心意,这第三……也算了我一桩过往执念,
自此之后,你我之间,两清……”
她的话清晰而冷静,将一切可能的后续,都斩断在此刻。
听到这话,谭霖默然。
他知道池瑶的意思。
有池璇的深爱在前,其心中感触颇深,这导致一种自我矛盾的隔阂的滋生,
而正所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其明心见性之后,自不愿如往昔那般,还保持那份复杂的情感,与他再有更多纠葛。
今日,她选择用这种方式,进行了断。
这一刻,看着眼前女子清艳决绝的眉眼,谭霖将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而后只是郑重一礼:
“既如此,谭某……告辞,世妹,珍重。”
话落,他最后看了一眼池瑶,旋即转身,准备离去。
然而,
就在他转身,准备一步踏出,横渡虚空而归的刹那,
哒……
身后,一阵淡淡的,带着梅花般的清冷幽香的微风骤然拂近。
池瑶竟不知何时,已悄然上前一步,来到了他身侧。
谭霖心中微动,转眸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池瑶那双近在咫尺的,沉静中却仿佛蕴藏着万千星辰的眸子。
此时此刻,
她看着他,作为姐姐,与池璇相比,她眼中对谭霖没有妹妹那般炽热浓烈的情意,却有一种更加复杂难明的东西,
像是沉淀了数百年的时光,看透后的淡然,又像是深埋心底,从未言说的一丝悸动。
下一息,
在谭霖略显错愕的目光中,
池瑶微微踮起脚尖,进而仰起那张绝美的脸庞,闭上双眸,然后冰凉的,柔软的唇瓣,轻轻印在了他的脸颊上。
一触即分。
快得如同错觉。
但那一瞬间的冰凉触感,与那缕萦绕在谭霖鼻尖的,独属于池瑶的清冷幽香,却无比真实。
哒……
一吻过后,池瑶后退一步,重新拉开距离。
她脸上全程没什么明显的表情浮现,只是那白皙的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动人的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