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节
第369节
他望着对面那张朝思暮想了无数岁月的容颜,这此番出世后的千年守护,仿佛在这一刻都值得了。
只是,他敏锐的察觉到,对方虽然言笑晏晏,态度如太古时一般亲和,
但那种亲和之中,却透着一种更为精妙的疏离。
不像过往那般偶尔流露的依赖与脆弱,如今的她,更像是一位女皇,在优雅的招待一位有功的臣子,或者说……
一位仍有利用价值的“故友”。
是了,前番传出不死天皇未死的消息,定然让她心中暂无旁骛,进而收束了所有可能逾越的心思吧……
思绪浮动,宁飞心中苦涩,
他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却并未表现出来,只是沉默的饮茶。
不死天后敏锐将他的细微反应看在眼里,心中亦有念头流转,面上却愈发自然。
忽然,她放下茶盏,轻叹一声,绝美的容颜上恰到好处地浮现一抹淡淡的忧愁与不甘:
“此番变数,虽侥幸得存,然此间已有成道者,大道在前却永无望矣。”
说话间,她玉指无意识的把玩着茶盏边缘,眸光投向殿外无尽的星空,声音带着一丝令人心碎的怅惘:
“这些年,只要一想到日后漫长岁月,只能困守于此,看那后生丫头恒压在上,
我这般状态,恐又成……”
“天后何出此言?”
听到这里,宁飞终于忍不住开口:
“有我在……定不会让你再受损伤!今朝帝路虽断,但未来,还有机会的……”
不死天后转眸看向他,凤眸中漾着水光,似有感动,又似有无奈:
“宁飞,你的心意,我一直知晓,
只是……天皇或许尚在,而我却困于此间,大道无望,寿元终有尽时,
此次能渡过劫难,已是侥幸,焉知下次,何况如今禁区对天皇的态度未明,来带我,恐怕也是……”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与依赖:
“此番若非你不离不弃,在外守护千余载,令我安心疗伤,恐怕我早已在外界一些存在的关注下道消身殒,
此恩……我铭记于心。”
这话可谓说得情真意切,
她既点明了对方的守护之情,又暗示了自己的脆弱与对其仍然存在的依赖,更隐隐将“天皇”的存在作为一种无形的隔阂与压力,
且那种妙到毫巅的“我知你心意,但因身份与诸多因素所限,无法回应,只能将你视为最重要,最依赖的知己与守护者”的微妙关系,
真可谓一剂猛药,让作为痴情种的宁飞一阵情绪翻涌,
他看着眼前女子那罕见的柔弱姿态,
哪怕明知这其中或许有利用做作的成分,可听着心上人话语中的“铭记于心”与隐含的依赖,
他顿觉得这万古以来的孤寂,与此刻心中那点因对方些许疏离而产生的失落,都算不得什么了。
只要能守护她,能被她需要,
哪怕只能是这样的关系,一直下去,他也……
“天后言重了。”
宁飞声音低沉而坚定:
“为你所做之事,是我心甘情愿,
这一点并不只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只要你有需,我万死不辞……”
不死天后闻言,心底掠过一丝得意,
不过她面上却露出混合着感动,愧疚与无奈的复杂神色,
随即,她微微偏过头,似是不敢直视宁飞那灼热的目光,只轻声道:
“莫要说什么死不死的……你好好的,我才能安心,
只是……经此一劫,我愈发觉得,这方天地水真是深不可测,危机四伏,我辈看似超然,实则如履薄冰。”
说到这里,她重新看向宁飞,目光带着一抹请求:
“宁飞,我欲再度自封,沉眠于古皇山,以待将来或许可能出现的契机……”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宁飞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沉声道:
“我送你回古皇山吧,他日你若出世,无论面对什么,我必再现身,护你周全!”
不死天后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无限感动的笑容,
那笑容如此明媚,仿佛照亮了占据了宁飞整个眼眸视野。
“谢谢你,宁飞。”
她轻声说道,这一声感谢,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真挚。
哗……
不久后,
凰巢气机愈发收敛,而后悄然横渡宇宙,最终回归北斗,没入东荒北域那片九龙拱珠之地。
昔日动乱爆发,其余原本被她许以重利,追随在侧的八部神将,早已各自觅地自封,
唯有宁飞,依旧守护在侧,
直至这如今,又亲自将她送入古皇山小世界最深处,看着她以神源自封。
晶莹的神源液中,不死天后绝美的容颜愈发显得静谧神圣,仿佛沉睡的仙子。
宁飞站在神源前,久久凝视,
他眼底掠过一抹眷恋,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落寞。
他何许人也?
此番接触交谈中,能够隐约的感受到了这次重逢,对方对他那种刻意的若即若离。
一切都是因为“不死天皇”!
这一刻,他心中有不甘,有苦闷,有无法言说的痛楚,
但最终,都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天皇……”
他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字,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那是一根深深刺入他心中的刺。
最终,他深深看了一眼神源中的人,转身,
哒……哒……
末了,他牵起身边那匹始终默默跟随,这些年同样苍老了许多的跛脚老马脖颈上的缰绳,
而后他步履有些沉重的,一步一步走出了古皇山,背影萧索而孤寂。
原地,
在神源液彻底凝固的前一瞬,
不死天后那双本应闭合的凤眸,却悄然睁开了一道缝隙,
她眸光幽深如寒潭,再无半分方才面对宁飞时的柔弱与感动,只剩下冰冷的算计与深沉的思索。
“宁飞……”
她心中漠然低语:
“暂且吊着吧,日后或许还用得上。”
念头浮动间,她的思绪很快从宁飞身上移开,飘向了更深处,那道模糊却仿佛深刻烙印在她神魂深处的白衣身影。
“不灭金身谭霖……”
她无声的念出这个名字,眸中闪过难以言喻的光彩,有探究,有渴望,也有一丝罕见的迷惘与悸动。
“若你真是那位燧人皇……那么当年那人,是否真的也是你……”
她回忆起昔日一缕神念化身,在妖皇墓外阻拦其,最后时刻的那惊鸿一瞥,
对方一拳递出,身后初始数道身影浮现,其中那道有些莫名熟悉的虚影……
“你身上的秘密,究竟有多大?”
“此番,你真的……彻底死了吗?”
思及至此,她春黛微蹙,回忆起动乱时的那一幕,
那人确实已是油尽灯枯,本源都挖出来助那吞天女成道了,按理说绝无生理。
但……
若他真如自己猜测那般,是那位燧人皇,那么未必不可能再度归来。
须知昔年太古那场围猎,对方才是当场死的不能再死了。
“若你真的陨落,那身怀的秘密,那可能存在的‘仙缘’……最后又将落于谁手?”
念头百转千回,最终归于沉寂。
最后,不死天后缓缓闭上眼眸,彻底沉入神源液深处,开始了不知尽头的长眠。
唯有那绝美的容颜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对未知秘密的渴望探寻。
……
与此同时,
另一边,
宇宙边荒,某处被灵宝阵图隔绝了内外的角落,
李清绝盘坐于一座以乌光魔气凝聚的黑色道台之上,
打坐中,她身周万道符文如龙蛇游走,大道宝瓶的虚影在其头顶沉浮,吞吐着浩瀚星辉与混沌气。
她玉容时刻戴着那张鬼脸面具,看不清神情,唯有周身流淌的孤寂与冰冷道韵,仿佛与这片枯寂的星空融为一体。
消失千年,千年静修,
她的道行更为精深,对皇道法则的掌控也愈发圆融。
期间,她并未一味苦修,而是将大部分心神,用在了推演和完善自身的大道经文上。
她才情无疑是惊艳的,经历过黑暗动乱后,
与诸多至尊交手,秘法神通方面,她不满足于仅仅拾人牙慧,
九秘以及其它一些禁忌篇秘术虽强,于某一道冠绝古今,但那是他人的法,总是不如自己物什用着顺手。
她要走自己的路,创出独属于自己的无上秘术!
这千年来,
她结合自身《吞天魔功》,开始剖析她所掌握的“行”字秘、“兵”字秘、“斗”字秘等部分九秘奥义,
这一日,她身周异象陡生!
左侧虚空,乌光澎湃,演化出无数傲人仙影,
那些身影或出拳,或持掌,或伸指,或抬腿……
每一道身影动作古朴简单,却内蕴崩灭星辰,逆转乾坤的恐怖道韵,
她在演绎一种至强攻伐之术,
轰……
千年悠悠,终于,她有了收获,
万般攻伐,最终归于一道模糊的纹络,道则纹络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