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节
第692节
不知不觉,便是两年半过去,
而池瑶,也消失了两年半。
期间,谭霖稳打稳扎,没有急于求成,可也飞快成圣,甚至距离圣人王也不远了,
过程中纵然有桎梏、诅咒干扰,可他修为精进依旧跟玩一样。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前番往世所剩宿慧以及大道感悟,一股脑复苏,虽说躯壳仙台相对脆弱,魂珠神异发动,封锁住了一些,可多少还是对他造成了“影响”,
当然,这等现象很难真正说是好是坏。
哗!
叮叮咚……
是夜,夜风习习,吹动着亭檐下悬挂的那串不知名甚至不知是出自谁人之手的铜铃,
亭中铜铃遂因此掀起细碎悦耳的声响。
天玄古族秘地自成一界,夜空澄澈如洗,繁星宛若被人用冰魄细细擦拭过一般,明亮得有些不真实。
谭霖独自坐在那座临水而建的六角凉亭中,手边搁着半盏已经凉透的清茶,
他就那么静静的坐着,仰首望着满天星斗,脑海中翻涌着转世今生来的种种。
时间一点点流逝,很快便进入后半夜,
期间,他想了很多,想到了远在永恒的齐熙媛,还有诸如奥黛诗雅、梵诺这些一世一时之故人,
已经逝去的旧部,往世的宿敌,项家、池家……
前世身份被不死天皇道破之时,那冥冥中疑似来自“帝尊”的注视……
此外,他自然也想到了与自己数世情缘的“天玥”,还有那位其实就距离自己不太远的前世弟子“女帝”。
不过,当一切兜兜转转,他的一抹念头,还是莫名的顿在了两年半前的那日,
一袭碧绿倩影立在青石上,问清答案后,那双清艳眸子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哗……
此时此刻,
谭霖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年轻人一般,任由夜风吹拂他的青衫衣袂,
任那些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自然流淌,不去梳理,一团乱麻。
而就在这时,
哒……哒……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秘地小径那头传来,最后踩在铺满玉石的小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闻声,谭霖不用回头也意识到了来者是谁。
但他却从未想过,这脚步声的主人,回来之时,手里竟还拎着两坛酒?
“瑶儿?”
当谭霖缓缓转身,果然看见池瑶从那片月光下走了出来,
时隔三两年,对方还是一袭碧绿色系的衣裳,但人却仿佛清减了许多,
哒哒……
池瑶莲步轻移,待到近处,谭霖注意到对方裙摆上还沾着些夜露的湿气,两只素白的手里各拎着一只青褐色的酒坛,
那坛子封泥上还贴着非凡法道铭刻的纹络,加速发酵,此刻酒香隔着泥封都隐约透了出来。
沙沙……
那酒味混着夜风吹到谭霖鼻端,
他眉头不由得挑了挑,
毕竟,他实在是不记得,今生亦或是前世,这位古今第一先天道胎,何时沾过酒?
而来到亭下,池瑶却没有理会他那惊讶的神色,
她径直走到亭中石桌旁,将两坛酒重重搁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而后,她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捏住其中一坛的封泥指节微微用力,
啵……
那坛封了不知多少年的仙酿便被她生生揭了开来,
哗!
刹时间,一股浓烈却又清冽的酒香顿时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期间,池瑶甚至没有去看谭霖,只是低头将那坛酒推到他面前,然后自己抓起另一坛,仰起头对着坛口就灌了一大口。
过程中,
些许酒水顺着她的嘴角溢出来一缕,滑过她的下巴,没入她的领口,
而她却像是完全没察觉一般,只是用广袖随意抹了抹嘴角,不过那双原本清艳时刻镇静的眸子早已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半响,
绝色佳人默默举着酒坛,定定的看着谭霖,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今夜,她要一醉方休。
对此,谭霖沉默了片刻,
对方不言,他也不是个喜欢多话的,遂也只是伸手拿起面前那坛酒,而后“学着”其的样子举到唇边,也灌了一大口。
咕咚……
那酒入喉的瞬间,
谭霖感觉到一股极其温和却又绵长的药力顺着喉咙一路滑下,
这赫然是用数十种万载灵药的花瓣和根茎一起酿出来的仙酒,对于寻常修士来说,这一口酒下去便等于吞了半株万载灵药,
甚至经过特殊技法发酵之后,药力酒劲更加凶猛。
而他们二人此刻仿佛默契般,谁都没有运转神力,
谁都没有调动气血去炼化那肆虐的酒劲,就任由那股热流顺着经脉四处乱窜,
轰!
汹涌的酒劲如同无数只小兽在四肢百骸里横冲直撞,烧得人脸颊发烫,烧得人头脑发昏。
“你……什么时候学会‘酿酒’的?”
谭霖放下酒坛,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池瑶却只是摇了摇头,又举坛灌了一口,
酒水顺着她的唇角滑下来,她也不擦,只是那双醉眼迷蒙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谭霖,忽然轻声开口:
“世兄,你知道吗,我这段时间,想了很多……”
池瑶的声音很轻,带着酒后特有的微哑:
“那次昏迷,我想起来了很多事,很零碎,像被人摔碎了又拼起来的瓷器,每一块都还带着棱角,扎得人疼,
我想起来我前世是怎么死的,
也知能有此生,全赖世兄你……”
说到这里,她的手微微一颤,坛中的酒晃出一圈涟漪:
“可我做了个梦,我梦见璇儿在对我笑,说她一切都好……”
她又灌了一口酒,这次酒劲上来得猛,
其晃了晃,整个人不由自主的朝着谭霖那边倒了过来,谭霖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入手只觉得那薄薄的纱裙之下,
池瑶的身子烫得像一块烧红的暖玉,
对方就这么顺势靠进了他的怀里,将脑袋埋在他的胸口,酒气混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兰花香,一同扑面而来。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她许是有些醉了,说出的话都有些前后接不上,声音闷闷的,从谭霖的衣襟里传出来:
“我知道你当日一指点出,令我睡去,是怕我在外头为那些至尊所伤,可我就是……”
池瑶声音顿了顿,忽然抬起头来,那双醉眼已经红了,眼角却没有泪,只是湿漉漉的,像是刚被春雨淋过的桃花:
“可我就是难受,她是你的弟子,对不对?”
谭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抚摸着她后背那柔软的发丝,时隔三两年,再度做出回答:
“是。”
“那璇儿她……”
池瑶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璇儿她当年在妖皇墓里,被‘她’搜魂的时候,你在哪里?”
亭外的夜风忽然停了一瞬,铜铃也不响了,只有远处的虫鸣还在断断续续地叫着,谭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我那时不知……”
池瑶靠在他怀里,久久没有说话,只是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指节都发白了,过了好一会儿,
“那后来呢,我在天璇圣地的楼里看到了蛛丝马迹,‘那人’,在多年后,又‘伤害’了璇儿一次,那个时候,你在哪里?”
她才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浓浓的醉意,又带着浓浓的苦涩:
“算了,我知道的,我都知道,我不是在怪你,我就是……就是想再喝一口。“
她说着又举起酒坛,谭霖伸手接了过来,替她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她的下巴流进脖子里,
将那片薄薄的绿纱浸得半透明,贴在她的肌肤上,隐约能看见下面白皙的皮肤和那细腻的锁骨。
“谭霖……”
她忽然开口,声音已经含混不清了,醉意上涌,
“我问你个事,你老实回答我。”
“嗯。“
“前世,你……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
她抬起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谭霖,那双眼睛里映着天上的月亮,映着亭中的灯火,也映着对方的脸,
“还有璇儿,你对她,又是什么感觉?”
谭霖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因为醉酒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角眉梢都是醉意,
事实上,
这不是对方第一次问了,
早在那次星光大赏之地时,他便给出过回答,可此刻他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替她拂去额前一缕被汗水黏住的发丝,却给出了一个不一样的回应:
“前世的你,是我见过最‘知心’的姑娘,”
至于璇儿她……“
他顿了顿,眼神微微暗了暗:
“她比你小,看似心绪跳脱,实则比你柔弱得多……
我那时候真的只当她是妹妹,但我也从来没想过,后面会……”
“我前世,本该是死在至尊手里的,对不对?”
池瑶忽然笑了:
“我记得那天,‘天上’下着红雨,我浑身都是血,我以为我那次真的要魂飞魄散了……
可过了很久很多,等我一睁眼,却发现自己成了个婴儿……
有此新生,真的是因为你,对吗?”
“是。”
谭霖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