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节
第693节
“那次动乱……,我看到你一缕残魂还在,尚有余力,就顺手送了你一程。”
“顺手……”
池瑶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又笑了,笑着笑着,眼角就真的滑下了一滴泪来:
“你总是这样,做什么都是顺手,救我是顺手……,或许连你那个弟子,昔日对璇儿搜魂,也顺手,对不对?”
闻言,谭霖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要是璇儿还在就好了。”
池瑶将脸重新埋回他的胸口,声音已经带着哭腔:
“要是她还在,我真想问问她,她后不后悔……
怪只怪,这人生际遇,那虚无缥缈的因果缘分,为何让我们偏偏失心疯似得,恋上了你?”
……
这一夜,
他们就这么坐在亭中,你一坛我一坛地喝,谁也没有动用气血、神力,
谁也没有去炼化那股肆虐的酒劲,喝到后来,两坛仙酿见了底,池瑶整个人已经醉得不成样子,
嘴里断断续续的说着话,一会儿喊池璇,一会儿喊谭霖的名字,
一会儿又说起小时候在池家,她带着妹妹爬树摘果子,妹妹摔下来哭鼻子的事。
原地,谭霖虽说也没有刻意炼化酒力,但体质毕竟在那里摆着,相比起先天道胎,自然没有那么容易醉,
他难得的没有去想那些天地大局,没有去想禁区至尊,没有去想那暗处的隐患……
他就这么抱着池瑶,听着其絮絮叨叨的说着,偶尔应一两声,偶尔也跟着喝一口酒,酒意上涌的时候,
他也会恍惚,仿佛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年轻人,怀里抱着心爱着自己的姑娘,在一个有月亮的晚上,喝了点酒,说了些心里话。
不知过了多久,
池瑶在他怀里彻底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酒水的痕迹,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谭霖低头看了看她,又抬头看了看天,外界月轮已经偏西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打横抱了起来,一步踏出,离开了那座凉亭。
他没有回界中界,就这么抱着她,一路朝着东荒北域的方向横渡而去。
……
北域,神城,
这是一座不过数千年历史的修行城池,
只因坐落在北域最大的灵脉交汇处,遂于上一次的动乱废墟中再度屹立而起,
城中修士与凡人混居,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酒楼,各色坊市,
白天的时候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到了晚上,沿街的灯笼都亮了起来,
源妓坊楼上的歌女抱着琵琶,唱着那些从古传到今的词曲,
外城的凡人要多一些,楼下的商贩们吆喝着卖糖葫芦,卖桂花糕,卖刚出炉的烧饼,烟火气扑面而来,跟那内城处处令人拘束清冷的“神域”,仿佛完全是两个世界。
谭霖和池瑶就这么混在人群里,
使了个障眼法之后,他们谁都没有运转修为,就跟两个最普通的年轻修士一样,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
池瑶早已醒了,走着走着,酒意也散得差不多了,
她换了一身淡绿色的布裙,也不知是谭霖给她换的,还是她自己换的,
她头上只簪了一支简单的木簪,脸上脂粉不施,依旧惊艳,可因“障眼法”的缘故,站在人群里,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姑娘。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或许还有些醉意,她难得借着那种朦朦胧胧的感觉,宛若撒娇般一反常态的拉了拉谭霖的袖子。
前世今生,她自然不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站在凡人与修士杂居的人群堆里,可因身边的人不同,无形之中,带来的感觉似乎也不一样了?
周围的人要么大声吆喝,要么讨价还价,
便是那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挑着担子从她身边经过,担子上的糖葫芦红彤彤的,裹着亮晶晶的糖衣,
她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
第四百五十二章 将头发盘起来的西皇(求订阅!)
而似是注意到对方的“兴致”,谭霖莫名想起了前世,
曾几何时,与其一母同胞的,那位喜欢穿鹅黄色衣裙的明艳少女,曾与自己在这北斗万丈红尘中,渡过了外事不扰的“三月之约”,
只是那时的他,前来寻“双姝”,主要是为了二人的体质本源,用以女帝蜕变混沌,
三个月中,一直不为所动,不知令池璇几番伤心?
思及至此,他神色有些恍惚,
有那么一刻,城中灯火照耀下,池瑶的身影,渐渐与池璇重合在一起……
“多少钱?”
念头浮动,谭霖竟是主动上前对那扛着糖葫芦“刺猬”的老头,问询起了价格,
谁料这本是凡俗事物的糖葫芦,竟然是以“神行矿物”来计价的?
难怪在这神城少有人问津,敢情是大部分低阶修士都不一定消费得起,而高阶修士,则大多不会多看这玩意儿一眼……
世人眼中“平平无奇”的男女对视了一眼,而后由谭霖动用源术,手搓出了一粒黄豆大小的纯净源,买下了两串“糖葫芦刺客”,
然后将其中一串,递到了绝代佳人手里:
“先吃点东西,我们今晚不回去了,就在这里好好逛逛……”
闻言,池瑶没有说话,她只是兴致勃勃的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
刹时间,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她愣了一下,似乎这滋味,仅有前世小时候,与妹妹池璇一起打闹时,才有所体会,
这一世,她在永恒星域长大,
那里,却没这玩意儿……
……
这天晚上,
青衫男子与绿裙佳人逛得“累了”,遂在神城外城区域,最大的酒楼里要了个临窗的包厢,
他们点了一桌子的菜,从红烧妖兽肘子到清炒灵药时蔬,从寻常桂花酿到灵酒,摆了满满一桌子。
哗啦啦……
这一次,换成谭霖给池瑶倒酒,
池瑶静静看着,还是没有说话,她只是端起杯子,跟对方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窗外的街上灯火通明,
有一定修为在身的歌姬在楼下弹着琵琶,唱一首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歌谣,
那歌声婉转,隔着窗户飘进来,混着楼下的喧闹声,显得格外不真实。
池瑶喝了几杯,仿佛对酒“过敏”般,脸又开始红了,
她托着腮看着窗外的夜景,忽然轻声道:
“好像……凡人的日子,也还不错?”
“各有各自的活法……”
谭霖应了一声,然后替其夹了一筷子菜:
“你要是喜欢,我们就多待几天。”
“怎么感觉你突然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池瑶螓首轻轻歪了歪,美眸盯着他,轻声道:
“若是觉得我还有什么想不开的,那世兄大可不必如此,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有些事本就和你没有‘关系’,我又何必强行将你考虑在内?
只是希望,到时候……”
说着,或是觉得有些煞氛围,池瑶忽然顿住,不再说下去。
旋即,
她再度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
这一夜,他们又喝了很多,从东方既白又喝到傍晚时分,谁都没有炼化酒劲,
而随着灵酒佳酿的海量灌入,便是谭霖这不灭金身,也不禁有了醉意,
期间谁都记不清具体说了些什么。
到了后半场,
池瑶自然先行醉去,后来靠在谭霖怀里,手指在后者的衣襟上画着圈,嘴里似在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再后来,两个人都醉得厉害了,桌上的杯盘狼藉,窗外的天也快亮了,
他们就这么相拥着倒在酒楼的包厢里,全程下来,谁也没有去运功逼酒,只是就这么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
池瑶的脸埋在某人的胸口,两个人的……都有些不铮,
前者的绿裙上还沾着些“酒渍”,看到谭霖醒过来,她安静的靠在谭霖怀里,听着对方的心跳,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谭霖想了想:
“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而伴随着某人的这句话,接下来的日子,就这么过了下去。
他们离开了神城,没有去那些名山大川,也没有去什么“古仙”遗迹,
就这么像一对最平凡的世俗道侣一样,在北斗五域辗转,
有时候在一个小镇上都能住上十天半个月,有时候在一个村落外的野地里待上三五天,
甚至不用丝毫神力,以凡人的方式,过起了最原始的日子。
当然,这主要是因为谭霖原本便会生火,会打猎,会用最简单的手法烤出一只外焦里嫩的山鸡,
期间,池瑶也会学着他的样子,笨手笨脚的给他打下手,结果把好好的一锅汤熬成了黑色,
两个人对着那锅黑乎乎的汤,笑了半天,最后还是倒了,重新做。
……
二人曾在东荒北域的一个小镇上完完整整的住过半个月,
在他们包的小巷外,有个卖馄饨的老婆婆,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包馄饨,汤是用猪骨熬了一夜的,撒上葱花和虾皮,一碗下去,浑身都暖,
池瑶尝过一次后,每天早上都要去吃一碗,
老婆婆从最初如其它世人一般,看其平平无奇,到最后夸其长得好看,每次都多给她放两个馄饨,说:
“姑娘,你跟你家相公真是般配,什么时候要个孩子啊?”
每次都将池瑶问得话题终止,谭霖就坐在旁边笑,替其把醋递过去。
后来,素来蕙质兰心,冰雪聪慧的池瑶在老婆婆一声声的夸赞、问候之下,思维难得有些迷迷糊糊起来,
离开小镇后,她问谭霖,那人是不是看出了他们修士身份?
对此,谭霖笑而不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