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节
第530节
这种被整个族群捧在手心里的温暖,是生于残酷环境的修士永远无法体会的。
然而,厄运往往降临于猝不及防之际。
某一日,幼小仙凰一时贪玩,不知不觉偏离了族群的领地,来到了一片空间极其不稳定的古老废墟。
刹那间,虚空毫无征兆的裂开,一道万古罕见的空间裂缝出现,瞬间将其吞没。
“孩子——!”
裂缝闭合的最后一瞬,记忆中传来了长辈们撕心裂肺的悲鸣。
可是,一切皆已太迟。空间乱流犹如无数锋利的刀刃,将幼小仙凰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天人永隔,故乡远去。
旁观这一切的仙凰大帝,元神剧烈一震。
他竟隔着无尽岁月的记忆,真切地感受到了这只幼鸟此刻的惊恐与无助。
一种几乎要将其灵魂撕裂的执念,轰然爆发——
“我要回家!”
这股执念太盛,犹如惊涛骇浪,试图侵蚀仙凰大帝的道心。
仙凰大帝冷哼一声,五色仙光大盛,将这股外来情绪死死抵挡在外。
他心中一片冰雪空明,冷眼旁观着事态的后续发展。
画面一转,幼小仙凰历经九死一生,自虚空裂缝中跌落,重重地砸在了一片法则残缺不全的陌生宇宙之中。
此地,便是原本的九天十地。
从高高在上的仙域跌入这片泥沼般的下界,小仙凰知道自己远离了故土。
为了在这个残酷的世界生存下去,为了寻找那条虚无缥缈的回家之路,他收起了所有的软弱,开启了一段修炼征途。
岁月流转,千载成空。
小仙凰在九天十地中极速成长,一路踏着无数天骄的尸骨,终于登临了人道领域的绝巅,修至另类成道的层次,实力堪比真正的大帝。
彼时,神话时代的统治者,气吞山河的帝尊,正在招揽天下英杰,创立无上天庭。
帝尊许下宏愿,要带领天庭部众举界飞仙,打通前往仙域的壁垒。
这个承诺,正中小仙凰的下怀。
为了回归故里,他毅然决然地接受了招揽,成为天庭麾下威震寰宇的盖代战将,为帝尊征战星空,立下赫赫战功。
可是,无情的大道总是充满了欺瞒。
在冲击仙路、举教飞升的最后关头,仙凰洞悉了这奇局背后的残酷真相。
此刻的帝尊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他创立天庭,打通仙路是假,欲要将整个宇宙连同所有的天庭部众一同血祭,炼化为一口无上帝鼎,以此成全己身仙道果位才是真。
信仰崩塌,归乡的希望被彻底粉碎,滔天的怒火淹没了仙凰的理智。
在帝尊最虚弱,防备极低的关键时刻,小仙凰手持仙钟,伙同其他几位洞悉真相的神话天尊,悍然发动了偷袭。
惊天动地的大战,直接打碎了神话古天庭。
帝尊喋血,诈死遁逃,一个辉煌的时代就此落下帷幕。
又过了万载岁月,帝尊的大道消失,仙凰终究迈出了极道壁垒,真正证道称帝。
他开辟了全新的太古纪元,被万族生灵顶礼膜拜,尊称为不死天皇,宛若神明临尘,高高在上,统治诸天。
这等成就,堪称古往今来修士的极致,但他心中并未有半分喜悦。
因为,这片残缺的宇宙,终究无法长生。
寿元将尽的焦虑,以及从未磨灭的归乡执念,让这位万族共尊的神明,想尽了一切办法。
为了活下去,为了积蓄足够的力量劈开仙域屏障,他舍弃了皇者的尊严与骄傲。
不死天皇蛰伏于幕后,化作一口冰冷的屠刀。
一代又一代的古皇大帝,在晚年气血衰败之际,皆惨遭其暗算。
他沐浴同阶强者的极道皇血,借此进行一次又一次的涅槃蜕变。
这等逆天行径,连他自己都算不清究竟葬送了多少位盖代人杰。
旁观至此,仙凰大帝的心绪亦是波澜起伏。
这就是修道界的残忍本质,为了一个执念,纵然屠戮万古,亦在所不惜。
然而,常在河边走,终有湿鞋时。
不死天皇的暗杀之旅,终于踢到了一块铁板。
那是一尊以永恒蓝金通灵证道的大帝,也就是永恒天帝。
天帝晚年,凭一己之力斩杀了,多位围攻他的禁区至尊之后,在最虚弱的时刻,不死天皇手持五色天刀,故技重施,欲要斩落永恒天帝的头颅,汲取其天帝本源。
未曾想,这位永恒天帝战力惊古绝今,且早有防备。
不死天皇引以为傲的袭杀非但未能得逞,反而遭到了恐怖的重创。
五色真血染红了成片的星系,不死天皇拼尽所有的底牌,方才撕裂虚空,狼狈地逃出生天。
为了修复永恒天帝留下的本源道伤,不死天皇足足蛰伏了十几万年。
当他终于自血茧中涅槃苏醒,欲要重临世间,一雪前耻之际,残酷的现实却给了他致命一击。
区区十几万年,对于凡人是沧海桑田,而对于永恒天帝这等万古异数而言,却足以发生质的飞跃。
那位天帝不仅修为早已超越了不死天皇,蜕变了多世,更是寻来了几位修为丝毫不弱于他的存在。
冥尊,灵宝天尊数位强者联手设局,布下天罗地网,将刚刚苏醒的不死天皇彻底围堵在了一处混沌绝地。
绝境之中,不死天皇爆发出璀璨的光芒,犹如飞蛾扑火般,与数位强者展开了最后的大对决。
此战惊鬼神、泣苍天。
然则,实力的差距太大。
伴随着永恒天帝的一记拳印,不死天皇的五色天刀崩断成数截。
紧接着,各种仙金神术尽数轰击在他的身躯之上,。
“轰!”
完美无瑕的仙灵之躯轰然炸裂,元神被永恒帝印镇压,在其中黯淡、熄灭。
在意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这位沾满了诸帝鲜血、一生毁誉参半的太古神明,依旧目光遥遥指向苍穹之上的虚无深处。
那是故乡的方向。
最后对家乡的执念,成为了这段记忆最终的绝响。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无尽的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身处虚无之地的仙凰大帝,长久地伫立在原地,周身五色仙焰忽明忽暗。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这些汹涌澎湃的记忆碎片强行梳理,剥离其中蕴含的执念共鸣,唯留一段纯粹的岁月见闻。
当他再次睁开双眸时,眼前的黑暗褪去,一片刺目而神圣的光芒显化。
就在这片光芒的尽头,不知何时,已然站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只见此人身形修长挺拔,满头紫发肆意披散,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其容颜俊美到了极点,足以让世间无数绝色佳丽生出嫉妒之心,当真称得上风华绝代。
与仙凰大帝的凌厉锐气不同,此人身上流转着一种独特的上位者气息。
那是历经万载岁月沉淀,受万族顶礼膜拜后养成的气息,以及视苍生如蝼蚁的霸气。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完美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独一无二的神魔威势。
毫无疑问,眼前这道由轮回印力量凝聚而成的执念幻影,正是仙凰大帝刚刚在记忆中见证了其一生荣辱兴衰的主角,太古的神明,不死天皇!
两位同宗同源,皆是惊才绝艳的盖世仙灵,隔着漫长的岁月长河,在这片轮回印的虚无之地,完成了宿命般的对峙。
周遭的时间仿佛陷入了停滞,寂静得只能听见大道法则的轻微嗡鸣。
良久,仙凰大帝率先发问,打破了这片虚无之地的万古死寂。
“你是谁?”
对面的紫发男子,曾受万族共尊的太古神明不死天皇,注视着仙凰大帝。
“呵呵,我是谁,你难道不知吗?”
他的语气平静而空灵,仿佛与多年故交促膝长谈,又似面对铜镜喃喃自语。
“你……”
此刻,仙凰大帝一时语塞,只觉喉咙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竟吐不出半句反驳之言。
对于眼前这道神魔一般的身影,他极其熟悉。
这份熟悉,不仅源于外界宇宙流传太古的传说,亦源于方才身临其境般阅尽的斑驳岁月。
放眼诸天万界,若论谁对不死天皇的秉性与过往知之甚详,除却其本人之外,便唯有现在的仙凰大帝了。
毕竟,他自身诞生于世的起源,本就与这位太古神明有着千丝万缕的因果纠缠。
目睹了识海深处浮现的种种过往,纵然心底千般抗拒,仙凰大帝亦无法抹杀铁一般的事实。
他这位当世横推九天十地,执掌红尘天心印记的盖世大帝,其根脚赫然是昔年不死天皇战死之后,遗留残躯历经漫长岁月,最终重新通灵而生的全新生灵。
纵然百般不愿承认,若按冥府一脉深究轮回因果的法理来论,眼前这道执念幻影,实则是他名义上的前世之身。
“既然早已灰飞烟灭,你潜藏至今,此时显化,究竟欲意何为?”
仙凰大帝迅速收敛心神,强行压下道心的震动,眼神变得无比凌厉,谨慎发问。
“呵呵,本皇欲意何为……。”
不死天皇笑了笑,声音里透着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宛若俯视众生的神明。
仿佛仙凰大帝今时今日所取得的极道果位,横推当世的赫赫威名,皆不过是替其悉心照料的一场造化,只待今日采摘成熟的果实。
“兜兜转转,历经轮回,岁月轮转,本皇的肉身,终究是在这一世结出了道果。”
“你,确实不错,资质非凡,未曾辜负这具完美无瑕的仙灵之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