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是的,甲壳类生悻狡猾」
终章 「是的,甲壳类生悻狡猾」
我死了。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静静等待一切结束。
我只能等待。
除此之外,再没其他事可做。
因为,我已经死了。
「谜底解开八成了!」
少女如此大喊。这是第几次了?她在解开两成和五成时也有这样喊。
每次都要看她的跩脸,真扫兴。
褐色大衣配狩猎帽;褐发与没料的胸部。
狩猎帽上面大概有开孔,呆毛从顶点伸了出来。
她叫春奈,从魔法世界韦莉耶来的天才魔装少女,但她今天是侦探。
「……凶手究竟……是谁呢?」
娇柔的少女屏息。十足模范生的身段与两条发束相辅相成,在学校里受到一部分同学热烈欢迎的可爱少女。
她名叫平松妙子。玩百人一首纸牌的技术惊人。
目前,她正红着脸。
「这桩事件……实在很单纯。」
春奈双手交抱,露出奇特的神色。
「怎么一回事啊?」
穿着黄与黑色的露肚装,还露出少年般笑容的少女偏了头。
她叫友纪基。哎呀,友纪才对。
「怎么可能!我应该全都擦干净了——啊!」
和其他指头相比,食指的指甲短了一截。
被她点到的是安德森同学和织户。
被春奈发脾气的织户缩成一团哭了。
摇头甩着栗色头发的是三原佳奈美。友纪的同学。
「可是她根本——」「真正的混帐可以闭嘴了啦!」
「我说的不是妳的指纹,而是他的。」
「怎……怎样啦?」
「妳的衣服上有沾到一点他的指甲。为了害他烫伤,妳靠得太近了,他自然会心慌。就是那时候——沾上去的。」
「我没有杀他的动机耶。」
「我呢,是这么想的:犯了罪的人就该受惩罚。那么,惩罚罪人的人会有罪吗?——要是有罪,所有人都只能忍气吞声了。」
三原则抓住了友纪的手臂。
「他被烫伤以后,打算冰敷自己的脸。可是妳躲在浴室,偷偷凑过去对他打了针。」
春奈将过程叙述得像是亲眼所见,使平松紧握拳头凑在胸前倒抽了口气。
「在他的家里,有锅子放在炉上。我到这里的时候,锅子还没有凉掉。可是,菜刀、砧板及所有地方都找不到他的指纹。屋主根本没必要特地擦掉自己的指纹。那么——这会是谁安排的?没错,有人入侵了这间房子。」
「凶手是……………………在场的所有人!」
脸红的平松含着眼泪,低声反问春奈。
「你别讲话!混蛋!」
自此之后,织户就再也没开口了。
「我也有同感。他的罪过就是那么重。因此,我想跟大家打个商量。」
「不……不可能!」
「妳的母亲待人温柔,妳本身也是温柔的甲壳类。为了妳们俩,这些家伙都很努力。只求不让妳蒙上嫌疑。那就是——他们的动机。」
春奈用力指着我说。
「……这桩事件……是意外事故……一场……意外事故。」
「这家伙被杀是应该的。对吧!」
春奈抓起我的手,并且瞪向友纪。
用刺猬头当注册商标的眼镜男织户若有深意地说。
「妳并没有杀他喔。他的死因到底还是撞伤后脑勺。并不是打针造成的。」
友纪是个傻瓜所以听不懂,只能把话再重复一遍。
安德森同学摆出欧美风格的摊手动作。
叩、叩、叩。靴子踏在地板上的声响成了悦耳节奏,春奈一边来回走动,一边又说:
三原瞧不起春奈似的问了一句。因为她以为侦探终于出错了才会贸然顶嘴。
「哼,他剪指甲最好剪到肉。」
应该说,她的指头已经在我背上直接戳了好几下。
「……一切……都如同妳所说的。」
安德森同学低声否认。
「怎么会……」
被侦探春奈臭骂,织户变得垂头丧气了。
「商量?」安德森同学露出纳闷的表情。
「相当耐人寻味呢。说来听听吧。」
春奈一边「哼哼」地得意说着,一边看了在场众人的脸色。
「妳遭到激烈抵抗,就让他逃掉了。可是,这当中有一项失算。他并不知情。那就是躲在家里头的,不只一个人。对——我说的就是妳!」
「接下来我要讲的,全都是假设。没有任何证据能背书。不过,我希望向大家说出真相——尽可能完整的真相。」
友纪下定决心向大家招认。
「虽然看起来不明显,但这里有针孔注射过的痕迹——是妳下的手吧?」
「不过——也可以想得复杂些。对——可以想成有人行凶。」
「那为什么会是我?」
「没关系!我就是犯人!」
「其实,问题就出在我没有证据。假如你没有运用全身体重对他痛下杀手,伤势就不会这么严重,这姑且算是我的根据。」
传统的木造平房。一间小房子。
「拖拖拉拉的!侦探小姐!讲结论吧!」
春奈抓起我的手,让三原看我的食指。
春奈狠狠瞪向三原,并且用手一指。
「人……人是我杀的。」
晴天霹雳。春奈的一番话让众人震惊。
「当然会有他的指纹吧?这里是他家耶。」
三原仍不肯罢休。春奈说过,她没有确切的证据。现在还可以蒙混过去才对。
严厉的面孔不禁让三原畏缩。
「妳想说那也是我做的?」
接着,春奈终于用手指向最后一个人。
「忽然讲这什么话!妳在诬陷我!」
「妳害他被烫伤了对吧!」
平松一边用两手掩着变红的脸,一边痛哭。
「妳有证据吗?」
「妳——」
「我来这里以前,是在调查另一件凶杀案。没错——我在查妳母亲那个案子。这个白痴就是骗了妳母亲,最后还动手杀了她的混帐。」
「错了啦。」
「这套手法实在巧妙。简直像一连串的机关,算准了他的行动。不过,反而也证明了这是有计划性,且刻意陷人于死的犯罪行为。」
口气乱客套的安德森同学这么说。他有着英国绅士般的端正脸孔与高大身材。今天他看起来格外高壮。
「这只是由不幸交织而成的意外事故。情况照这样下去,我不得不如此向各位报告。」
「我明白了。那么,就照妳说的报告吧。我会对抗自己那微不足道的良心。」
春奈边说边转身,帘幕降下。
妳说这话可就怪了——友纪微微偏头,然后指向背后的木屋。
「如同她刚才说溜嘴的那样——指纹都擦掉了。是的,问题在于他身为屋主,房子里却完全『验不出』他的指纹。」
由于春奈忽然转型将角色演成刑警,平松困惑归困惑,还是继续将台词说下去。
「没错——你给了他致命一击,但主谋并不是你。计划这一切的真凶——是妳!」
「我要怎么——」「臭大便给我闭嘴。」
「对啊。只能当成意外事故。」
说溜嘴的三原捂了嘴巴。她等于自己招出了罪行。
「欸,妳在说什么!」
三原不甘心地咬牙切齿。
「……我……我是做了什么?」
「为为为为……为什么妳会那样想!」
友纪大动作地指了我好几次。
春奈刚刚才讲过「解开八成」,却一副已经参透全局的样子。
「哈哈哈。既然这样,我——」「早叫你闭嘴了吧,臭大便!」
「欸!这样好吗?」
「侦探小姐……呃……刑警小姐?」
友纪将大大的屁股扭来扭去。
春奈用感伤的眼神看向平松。
「验不出指纹?」
讲话被春奈打断的织户又垂头丧气了。
「家里已经被两个人入侵。心生恐惧的他在危急关头逃到外面——后脑勺就遭到这两个家伙重击了!」
「指纹就是证据。」
她酝酿了好久耶。时机成熟才讲出来的嘛。我一边当死人一边这样想。
「所以说呢,接下来我打算回警局提交报告——不过,你们希望我把这写成单纯因跌倒而一头撞上石头的意外事故?还是把这错综复杂的集体杀猿案写出来?——我现在正在烦恼。还有,我希望由妳来决定。」
被春奈逼近的友纪大感不解。
友纪将手凑在丰满的胸前,恳求似的大叫。
叩、叩、叩——停下。春奈停下脚步,用手一指。
认命的平松叹气招认。
春奈用我的食指朝友纪用力一指。
春奈这次换成对友纪亮出我的上臂。
「烫伤、打针,这些都只是用来争取时间的技俩。旨在将场面安排得像意外事故再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