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 「不素啦,她还没赢捏。」
第一话 「不素啦,她还没赢捏。」
今天是十月五日星期四,本周六就是学园祭了。
放学后,身为殭尸的我一如往常在日落前留在教室。大致上我都是一个人,不然就是与闲闲没事做的同班同学织户,还有隔壁班的友纪一起待在教室。
最近放学后的教室也很热闹,因为大家都在赶着为学园祭做准备。
「那相川,你加油啦。」
「不好意思,我也有事要忙。」
「好啊,反正我很闲啦。」
放学后马上出现了这样的对话。同学们原本还鼓起干劲,想花点心思来做拼画风格的布置,但他们似乎中途就腻了,到后来全把事情交给每天留校到很晚的我,自己老早就回去了。
我独力制作着妖怪咖啡厅的华丽招牌,平松与织户负责服装,而友基是隔壁班的,当然不在这里。
对——我是一个人在做这份工作。
老实说,做起来很麻烦。这种东西用红色颜料写几个字上去不就好了?当我动手做,并这样想过好几次的时候,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我要再次强调——这真的很麻烦。
而某些学生就能够单纯地享受制作东西的乐趣,尽管他们都带着开心的笑容闲话家常,手边还是有在工作。
「相~川。」
有个语气格外开心的学生走来我这里。
短发少女两手叉着腰,眼睛里元气十足,嘴型看起来很开心。
「喔——友纪。妳好像心情不错啊。」
「因为有人买了新手机给我!把你的号码告诉我~」
友纪拿着最新机种的手机咧嘴微笑。我原本觉得手机还不是都一样,可是像这样看到别人手里拿的最新机种,就会变得非常想要,真不知道是为什么。
「嗯,好啊……是妳爸妈买给妳的?」
友纪摇摇头。
安德森表情认真地说道。
「李小龙(Bruce Lee)这个名字啊,其实是外国人把『青井先生』听错的结果!」
「我是为了什么在做这种东西啊?」
友纪兴奋得完全像个孩子似地,拉住我的手猛拖。这家伙连等我站起来都等不及?
友纪用纯真无邪宛如少年的眼睛看着三原。
(注:冻豆腐原文作「高野豆腐」,其中「高野」(こうや)音近似「今天晚上」(こんや),「豆腐」(どうふ)音近「可以吗」(どう))
(注:童书绘本《威利在哪里?》的游戏)
「这不是很有友纪的风格?」
友纪探头朝我这里看来,然后就哀怨地发出了「啊」的一声。
友纪举起双手抗议。「哪个中」应该是指「哪个国中毕业的」,妳也好好讲清楚吧?三原好像很喜欢友纪这种反应,一直在偷笑。
友纪的班上好像要展览绘画。大家都准备了成套的颜料,将画纸摊在桌上。
「对吧?画完时那种让人想喊出来的神清气爽感,感觉很像SEGA Saturn主机启动的声音喔。」
纸上画的是弥勒菩萨。而且是单手撑着脸颊,只用单脚盘腿坐的姿势——呃,他画这幅「弥勒菩萨半跏思惟像」是怎么回事?
「啊哈哈哈!我不行了!友纪果然好可爱!」
这个小知识听起来未免太假了吧?难道她是想说李小龙应该写成「blue three」,然后「blue」与「three」分别又代表「青井」 ㊟ 的意思吗?
「哎哟,谁叫我说什么妳都信嘛,真够可爱有趣的。」
我露出的表情大概真的很无聊吧,友纪用手指弹了我的额头。不过因为我是殭尸,所以没有「痛」的感觉。虽然我也不会在乎什么弹额头,但还是摸了摸被弹到的地方。
「还有冻豆腐呢,是为了问老公『今天晚上可以吗?』才端出来的料理喔!」 ㊟
「……妳说织户?听妳这么说我才想到今天还没看到他。他到昨天还在跟平松做衣服。」
「妳的神清气爽还真是难懂!」
她是想告诉我不要一直抱怨吧——我知道啦。
「友纪真厉害耶,教妳的都记得一清二楚。」
——为什么他用的不是颜料,而是墨汁?
「对不起啦,友纪。唉,妳真可爱。」
我走向安德森,看他在画什么——
「虽然听起来很像真的有这种说法,但是汉字不一样吧。」
「收到了收到了~」
「锵锵——」友纪指着一幅画。那幅画里面描绘的是太阳、海,以及向日葵。这幅画所象征的就好比是友纪,有种开朗明亮的感觉。
那是个留着一头茶色长发,妆化得非常漂亮的少女。她是友纪的同班同学,篮球队的三原佳奈美。
友纪整个人泄了气。
友纪的眼睛如少女般闪闪发光。
「妳也在准备学园祭吧?在这里打混好吗?」
「喔!这边这边!」
之前听友纪说过,友纪班上几乎每个人都有参加社团,各自忙着准备社团的活动,于是班上的活动就决定开画展了。
我用红外线收讯,存入友纪的邮件信箱与电话号码。
「奇怪……?」三原好像发现什么似地出了声。
「的确是乱高明一把的。」
「对了,三原妳画的是什么?」
不,那不叫爱慕的眼神——那是变态的眼神。
在教室一角拿着墨汁与毛笔的帅哥,好像在说「你叫我吗?」似地往我们这里看。
他有这个学年中最高的身高,以及柔顺的头发外加蓝眼睛。虽然姓「下村」,但因为看起来是个不像日本人的帅哥,所以大家叫他「安德森」。他的整块调色盘被墨汁弄成了一片黑。
友纪也许是想打听真相,便蹦蹦跳跳地往织户走去。
三原哄着友纪,摸摸她的头。
(注:日文中「青井」与「蓝色」的发音均作「あおい」;原文作「さん」,同时是「先生」与数字「三」的发音)
哎,毕竟友纪每天都跟我聊很久,所以才会想找话题的梗吧。
三原的画——是街景。看起来简直像模拟城市里天神视角的街景,构图要多乱有多乱。而且里面好像还藏了威利。 ㊟
(注:宫下亚喜罗的漫画代表作《魁!男塾》。)
「不~对。是上面为了让任务执行得更顺利,才发给我的~」
「知道什么?」
朝那看过去,织户的确拿着调色盘站在画布前,脸上充满有如男塾 ㊟ 学生的豪气,直盯着三原——不,是盯着三原的胸口瞧。
三原紧紧抱住友纪,但她好像还在憋笑。
「最吵的那个家伙呢?喏,我在问那个刺猬头。」
友纪一副想说「你不知道吧~」的嘴型,紧接着说——
「那妳让我看看吧。」
「妳是笨蛋吧?」
「这尊佛确实是在沉思没错啦!可是你定那个标题,应该配其他佛像更合适吧!」
一脸想骂𫫇心的三原浑身打颤。
笑容满面的友纪高兴地抱紧手机。
「相川,你知道吗!」
「为…为了……成就感吧?你想嘛,这就跟登山一样。」
但我的手被她牢牢抓住——她这么人来疯我实在无法奉陪。
我拿她没辄,摇着头被拉去隔壁班,这时一个女学生快步跑过来。
「听说安德森的也很炫喔!」
「啊!还有『麻烦』是剑道使用的面罩或护胸太臭,所以才不想戴的意思吧! ㊟ 这是真的吧!真的……吧?对吧?」
「好妙喔!日文真是太妙了!」
「原来如此,或许也有道理。」
所以——你为什么会在友纪班上?难怪我总觉得我们班上好安静。
「友纪~妳跑去哪里了——?」
「喔!我是做完才过来的!那相川你做好了吗?」
「织户?他喜欢佳奈美?不会吧!好酷喔!嗯!那就是爱慕的眼神耶。」
「受不了妳,干嘛跟我讲这种奇怪的知识——」
「嗯?」我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所以反问她。
「别…别叫我友基!我是女生耶!」
友纪用力抓住我的肩膀。她突然想到什么了?
三原完全是在耍友纪。
「欸,友基。」
「你…你们干什么?」
「真像个小鬼头。」
「等一下!看着我!把我的全部看光吧!」
因为我距离完成还很遥远,而且明明两天后就是学园祭了。
「如果你们是在说织户……他从刚才就盯着佳奈美瞧啊。」
(注:「麻烦」日文作「面倒くさい」,其中「倒」的发音「どう」与护胸的汉字「胴」相同,「くさい」的单字意思则是「臭」。)
「佳奈美妳这笨蛋~!妳是哪个中的!」
「友纪,很抱歉,那些资讯都是假的。」
「呃,不过妳画得很棒。」
刚才还情绪低落的友纪,忽然恢复了精神。
友纪仰头望着天花板,动作像是在向神明祈祷。为什么她现在要感谢神明?我朝旁边瞄了一眼,发现三原正在拚命憋住笑声。
「你对我的也有兴趣?」
——灌输友纪那些奇怪假知识的人,就是这家伙?
「啊?」
「我下的标题是『沉思者』。」
「相川,你也做一个痛快到像是敲出特大号阳春全垒打的招牌吧。」
偷笑的三原抱着自己身体。她那种扭来扭去又若有所指的动作让人看了很烦,我本来是打算忽视的。
友纪手指着教室里面——为什么织户会在友纪班上?
嘿嘿笑着的友纪看着三原的脸,好像闪过了什么灵感,表情变得容光焕发。
「对吧对吧?」
「妳应该做了什么得意之作吧?」
「因为友纪妳说,想跟相川聊些有趣的话题啊。」
「咦?可是,佳奈美她说——」
「他是喜欢三原吧?」
我们成群结队地跟了过去。
「不过他好会画喔!」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