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跳舞傻蛋的忧郁」
第二话 「跳舞傻蛋的忧郁」
秋天,用殭尸身份度过的高中生活,对我来说已经驾轻就熟。
这件事发生在学园祭结束后,气温完全降低的某个日子。
由于我是殭尸会怕阳光,平时都习惯在教室睡到晚上,不过有时候,我也会在学校里四处徘徊。
今天就是那种心情,当我走在变得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却突然觉得有音乐声,因此我停下脚步。
那里,是二年C班的教室。
要进学长姐的教室,感觉是不太方便,我就悄悄地从门上的窗口探头往里望。
具秋意的橘黄色夕阳照耀着教室,里面有两个女同学,正在做奇妙的运动。
确认过她们两个都是熟面孔,而且教室里没有别人,我悄悄地开了门。
于是,快节奏的大音量旋律被解放到教室外,我稍微捂住耳朵——
「妳们在干嘛?」
并且稍微大声地朝对方攀谈。
坐在桌子上,修长玉腿裹了黑丝袜交错翘着的,是女同学「娑罗室」——唉呀,她在学校是叫「星川辉罗罗」……她甩过一头自豪的乌黑长发,回头认出我的脸之后就叹了口气。
「唔?这不是My达令吗?来打扰的要不是你,肋骨可会被我打断三根左右。你这个淘气鬼。」
成熟的风格与傲然表情。我遭到她「哼」地一笑置之。即使被娑罗室用这种态度对待,我也没说什么,只顾走向她们俩。
另一个女同学则与娑罗室互为对比,留着短发,身高也略矮。她像个领到足球的小鬼头,露出了开朗笑容,用力地朝我大幅挥着手。
「噢,相川!呀呵~!」
少女活力十足,和弥漫寂寥气氛的秋空并不搭调。她叫「吉田友纪」,理应要待在一年D班教室的同年级学生。为什么她会在二年C班教室?
坐在桌子上的娑罗室俐落地拨开黑发,然后关掉身旁的收音机,寂静随即造访了夕阳照耀下的教室。
接着开口的,是站着的友纪。
「我在练习跳舞!」
除了女高中生和吸血忍者以外,娑罗室还有网路偶像这另外一种身份。不只在网路,她也像普通偶像一样,办过不少次演唱会。可是,要把友纪形容成偶像会有点勉强,而且我也担心她跳舞行不行。
看我这敏捷的动作!还有完美的转身!尽管对我的跃动感冒出鸡皮疙瘩吧!
有绿色叶片扎进我的额头。那是一枚有如手里剑的宽阔叶片,我轻易就能想像出是瑟拉出手射来的。
「咦?」
少女得意地竖起大拇指。呆瓜友纪像个少年,手里拿着躲避球比较配,没办法把她和舞蹈联想在一起的我,兴致不高地发出「哦~」的声音。
「在意什么?」我回了一句。
「不好意思,My达令说得对。我实在不觉得,这种水准再练三天能有什么进展——真是头大了。」
「还是我跳『闪舞』比较好?虽然那支舞的转身很难,我没练就是了——」
听起来可真耸动。这两个女生隶属于「吸血忍者」组织,身手非凡。我猜那群伴舞肯定也是吸血忍者——但不管是吸血鬼或忍者,搞到食物中毒都说不过去吧?
姿态撩人的她名叫瑟拉芬,是我家的食客之二。
看来娑罗室所说的似乎并非虚言,也不是开玩笑。
「反正你也会配歌吧!𫫇心死了!恶得无与伦比!」
「那是妳的主观吧。」
然后,我利用教室后面的宽广空间,充分运用殭尸的轻盈身段跳起舞。「Now I gotta cut loose~Footloose~Kick off my Sunday shoes~ ㊟
「不找友纪不行吗?」
「你回来了」
「——对了,剩下三个伴舞的是谁?」
她不时会摆出像在捞泥鳅的动作,让我心里留下疑问:舞步原本就是这么编的?友纪要在人前表演,看来还太早。
桌子好像被收走了,电视也没开。桌子没摆在房间正中央,会觉得客厅格外空旷。而三个少女就站在那里。
说着我脱下制服的西装外套,并解开袖扣、挽起袖子。
「碍事 你去做饭」=「呃~嗯,哥哥……那个……」
为什么在春奈的观念里,我开完玄关不到两分钟就要模仿艺人?
「跳舞啊……等等,学园祭已经结束啰?」
优。啊啊,我就秀一段吧!秀我跳舞的英姿!
我赶狗似地挥了挥手,瑟拉和春奈就移动到走廊,腾出让我跳舞的空间。至于舞步我已经请娑罗室教过了。
「妳别小看我的舞蹈天分。」
因为她露出正在怀疑些什么的形迹——
「我大概也会参加。请多指——」唰!
「步不可能跳得好吧!」
「我想想。最糟的情况下——也有必要找达令当伴舞。要是你们两个都想上场,就看你们明天能跳到什么水准再判断吧。」
啊~原来如此。是她们啊…………咦?是找她们!
她照着便条的内容念了出来。
「所以妳就找了这家伙替补——」
「其实,我的伴舞团发生集体食物中毒,全部病倒了。可是距离正式表演只剩下三天。我本来是认为,找体能优秀的人临阵磨枪应该没问题。」
我这句话变成利刃,仿佛贯穿了友纪丰满的胸部。
「你没听瑟拉芬提起?」
「怎么了?我才刚开始跳而已耶。」
最后一个则是穿着小背心和紧身短裤,还搭配西洋手甲,打扮得不可思议的奇妙少女。面无表情的她,令人感受不到任何情绪。基于某种理由,这个少女不能出声也不能表露感情。
等友纪差不多整段跳完以后,我「嗯」地用力点了个头。
「妳跳舞的才能——是零分耶。」
「的确,假如是步一定会说:『老哥~我喜欢小雪~!』 ㊟ 」
如何,看我这充满跃动感的俐落动作!
「那我们从最开始再练一次!」
「原来如此。那场表演——找男的伴舞也行吗?」
「总觉得很让人在意。」
来吧来吧来吧来吧!刚学好热腾腾的舞步!
「啊,步回来了哦。」
不对不对,妳们要感动也行耶。
友纪整个人转了一圈。露出笑容的她踏着舞步,使得水手服裙䙓轻盈翻飞。妳这样内裤会走光啦,要转身拜托慢一点。
「哦,那妳露一手让我看看。」
春奈露骨地现出嫌恶的脸色。
「其实,妳们现在练的这段舞啊——」
「嗯,我明白你是来破坏我们的心情,所以你可以滚啦!」
瑟拉与同为吸血忍者的娑罗室交情特别深。这次伴舞会选中她们三个,八成是娑罗室透过瑟拉拜托的。
「总比妳把捞泥鳅的动作加进去像样吧!」
「……好𫫇心。」
「他的存在感太𫫇心,我都没注意到。」
「我是说,烦人度有口皆碑,像饭碗上黏着的硬米粒的你,看了这个状况却没问『妳们在做什么?』,感觉实在可疑。」
那套转身尤其差劲。她转得不稳,力道也不够,而且对不上节拍。
因为瑟拉与友纪都是吸血忍者,她拥有将树叶化作利刃的能力。
春奈反射性地猛翘呆毛。
「我们开始练出架势了。」
娑罗室大概也有相同看法。她皱着脸,发出「唔——」地低吟。
「三天之后娑罗室要办演唱会,所以我会帮她伴舞!」
从学校回到家以后,听得见客厅传来音乐声,让我开始抱头伤神了。
她们现在,应该是在为表演做练习吧。我懂了我懂了。感觉只有不祥的预感耶!
「即使你会跳,也很𫫇心。」
优出不了声音,所以她会用原子笔在撕取式的便条上写字,借此和别人沟通。但那样实在可惜了她那张可爱的脸,我就在脑里替优添加妹妹属性,擅自帮她配音。像刚才那张便条——
没办法。反正我都已经知道了。
她们两人脸色都很认真。那是认真想刺杀我的眼神。
「——My达令,就是你家那群食客哦。」
我用音乐制作人的态度抱起胳臂。
「你几岁啦?通常跳舞不会选那首歌吧?」
「你回来了!哥哥!呵呵!」
我闭上眼,「呼~」地做了深呼吸,然后猛然睁开!
(注:日剧《一个屋檐下》中,福山雅治对江口洋介说的名台词。)
(注:步唱的是一九八四年拍摄的经典电影《浑身是劲》的主题曲「Footloose」。)
「对啊,我是期待她身为吸血忍者的体能。另外三个人已经决定了——不过没有四个人还是无法对称,画面不好看。话虽如此,只留两个人又太少。」
走到客厅,我发现平时都围着桌子喝茶的那三个人,正在忙些什么。
「正合我意!」
大概会变成这样。
她是将我变成殭尸的死灵法师,食客之三,优。本名叫优克莉伍德•海尔赛兹。
马尾少女有副模特儿般的漂亮身材。小可爱底下若隐若现的胸口正香汗淋漓。
「相……相川你好过分!跟跳得好不好相比,你更应该肯定我的努力嘛!」
春奈按下了收音机的回带钮,以她为中心,有两个少女守候在旁。
说着,娑罗室注视我的脸。那自负的笑容是什么意思?——还有她称呼我的方式,依旧让人搞不清楚是讨厌或喜欢我。反正我只把她当普通朋友就是了。
瑟拉啧了一声。
「好!」友纪鼓起干劲,秀了段轻快的舞步。果然和我担心的一样,那种水准实在很难称得上是舞者。
我有些话非得和这些家伙说清楚,但可想而知的是,说了下场会很惨。我一沉默,瑟拉就眯起翡翠色的迷人眼睛,往我这里瞪。
我脑内那个妹属性的优烦恼了很久,结果——
「嗯。这是我个人要办的活动,混帐达令。」
「你好像……会碍事耶。」
我被瑟拉撂下这句评语。她口气里的厌恶感比平常还重。
活泼喊话的少女呆毛翘来翘去。那是个穿T恤搭配短裤的娇小少女。娇小的她栗发及肩,胸部屁股都很小。表情嚣张而自信十足的她叫春奈,是我家的食客之一。
「相川好𫫇!你干嘛自己配歌啊!𫫇心!」
如同娑罗室所说的,看来这三个人会为她伴舞。
「我想看」=「哥哥迷人的舞姿,我好想好想看喔!」
「停停停。」春奈貌似慌忙地伸出双手。
我在做饭时观察她们练舞的模样,不过春奈和瑟拉的舞艺,都精湛得会让人频频称是地发出「原来如此!」的低语。
为了讲这段毁谤我的介绍句,瑟拉把台词拖得乱长一把的——!
最爱跟人比赛的野丫头友纪,笑得十分开心地瞪着我。呵,我可不认为自己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