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只是出來吃個面

「姓名：葉歡。」

「原籍與身份相關調查，勘驗無誤。」

「昏迷中採用高等詢問類技法，確認失去部分記憶。」

「事發當天信用點流水已偵察完畢，具體如下：」

「當天他過生日，買生日蛋糕，下礦尋找工友後，偶遇事發。」

「以上經過，已查驗生辰信息，已走訪蛋糕店，已查看礦區入口監控，已查看工友間商量給他過生日的交流信息。」

「全部吻合。」

「已獲得宋浮山認定，其功法為市面常見武學《鐵手》，其發展方向為銅頭鐵臂。」

「宋浮山分析認為『銅頭鐵臂』即是其倖存的最大原因。」

「宋浮山使用特殊技法，已確認其並不通曉其他任何一種武學。」

「宋浮山認定其具備武學上的才能。」

「以上所有內容已確認無誤。」

「請簽字。」

夏麗把全部內容掃了一遍，拿起筆，簽了字。

——這個字一簽，就代表葉歡真正加入調查局了。

沒辦法。

強大的妖魔是進不了城的。

但它們的僕人卻可以潛伏在人類世界。

調查一科出事之後，局長親自審問，得到了讓人震驚的結果。

整個調查局從上到下全部查了一遍。

還真查出來不少問題。

從現在開始，每個人都必須面臨嚴格的審查！

……

華燈初上，車水馬龍。

人群熙熙攘攘。

宋浮山穿一件破破爛爛的牛仔外套，嘴裡叼著煙，鬍子拉碴地走在前面，隨口說道：

「吶，就是這家牛腩湯粉麵館，味道是整條街上最正的，今天算是給你接風，我請客。」

「怎麼能讓科長請客，我初來乍到，應該我請。」葉歡說。

宋浮山輕咳一聲，豪爽道：

「這次我請，我正好要報這個月的帳，單位出錢。」

「多謝科長。」葉歡道。

——出來吃飯開小差不說，還能拿著發票回去，讓局裡報銷？

這是什麼神仙科室！

等等。

這也不對啊。

調查局可不是個吃素的單位，為什麼會容忍一個科室如此行事？

夏麗在他面前說話也很接地氣，一點架子都沒有。

「要一個瘦肉豬雜湯粉，你吃什麼？」

「牛肉炒麵，加雞蛋，謝謝科長！」

兩人在店裡坐下。

「抓緊吃飽喝足，一會兒回單位了，我們就窩在辦公室，把門插上，直到下班再開溜。」宋浮山叮囑道。

「是，科長。」葉歡道。

兩人埋頭大吃。

「科長，你見過真正的妖魔嗎？」

葉歡隨口問道。

「當然，妖魔在城外是很常見的，非妖魔倒是不常見。」宋浮山道。

「什麼是『非妖魔』？」葉歡好奇地問。

「通常我們稱之為魔神，但根據文明斷層之前的零星記載，它們有著一個共同的名稱——」

「全生命譜系基因調配進化超生物體。」

宋浮山道。

好長的名字……

等等。

文明斷層是什麼意思？

……也不知道這個世界距離地球遠不遠。

葉歡胡思亂想著，信口問道：

「魔神的實力如何？」

「實力遠超妖魔，簡直是強無敵。」宋浮山豎起拇指。

葉歡默默點頭。

這麼恐怖。

自己以後別出城了。

卻見宋浮山猶豫了下，聲音放輕，繼續說道：

「你既然是調查局的一員了，有些事就必須知道。」

「您請講。」葉歡放下筷子。

「——在那些魔神之上，還有一種存在。」

宋浮山悄聲說道：

「魔神至少還能溝通，有那萬分之一的概率，趕上心情好，看你順眼，可能會放過你。」

「但在魔神之上的那種存在，簡直——」

他似乎不知道怎麼形容，搖頭道：

「或許可以稱它們為『神』，但卻不是人類的『神』。」

「人類和妖魔在它們面前，連螻蟻都不如。」

「它們會對付人類嗎？」葉歡問。

「對付？真好笑，它們看都不會看你一眼，但如果人類的城市出現在它們行走的路上，那就準備棄城吧。」

「它們會攻擊城市？」

「不，它們只是路過，城就滅了。」

「——所以啊，什麼也不知道的普通人才是最幸福的。」

「吃飯吧，不說這個了。」

話已說完。

宋浮山端起湯碗，喝了一口麵湯，有滋有味地吸溜著湯粉，就好像剛才什麼也沒說。

葉歡沉默了下，拿起筷子，繼續埋頭吃麵。

自己碰見了兩次詭異的事情。

在醫院見過一次不存在的地下室。

在天台見過降臨而來的女人臉。

——它們是妖魔嗎？

還是更高級的存在？

不知道。

「味道如何？」宋浮山問。

「很久沒吃到這麼好吃的炒麵了。」葉歡由衷地說。

「哈哈，對吧，我找的館子怎麼可能不好吃。」宋浮山眉飛色舞，就好像這館子是他開的一樣。

葉歡也不問什麼了，只是慢慢地吃著炒麵，偶爾抬頭觀察四周。

人們的頭上冒出來形形色色的身份，有「教師」、「醫生」、「計程車司機」、「武館弟子」、「搬運工」、「流氓」……

——「流氓」也是身份？

葉歡又看了一陣，一共發現了一個「流氓」，兩個「騙子」，三個「小偷」。

他隱隱有種感覺，這些人平日裡，一定還有其他身份。

但以自己目前的狀態，只能看到某個人的第一身份，也就是最近的、最被認同的身份。

——應該是這樣。

這樣說來，自己還真適合這個職業，能輕易發現對方的根底。

不過這些都是普通人。

警察局負責治理普通人的犯罪和安全事務。

調查局權力更大，但平日並不輕易干涉警察局的業務工作。

如果調查員隨意對普通人出手，也不被提倡，事後要寫很長的報告進行解釋。

葉歡又吃了口炒麵，繼續看著麵館外的街景，慢慢放下心。

——實在沒有什麼可疑的傢伙。

也是。

總不可能出來吃個飯，就抓到幕後真兇吧。

剛剛才製造了一場劫囚，殺了那麼多人，那些罪犯怎麼可能又跑回事發地？

忽然。

一個斯斯文文的男子，戴黑框眼鏡，從街道旁走到公交站台前，拿起手機打電話。

男子頭上冒出來一行字：

「落日大道劫囚殺人案幕後主使。」

……這就找到真兇了？

葉歡陷入沉默。

我只是出來吃個面，不用這麼直接地撞上來吧。

筷子輕輕地搗了搗面碗。

怎麼辦？

一場劫囚，殺了兩百人，調查局內部甚至都有他的內應。

我要做點什麼？

「喂，你在看什麼？」

宋浮山問。

葉歡收回目光，神情惘然。

坐在自己對面的就是調查局中層幹部，神秘事務科科長。

要說嗎？

時間仿佛在這一瞬變得無比漫長。

余光中。

那人沒走。

不僅沒走，身邊還多了三個人。

「S級職業殺手」、「S級職業殺手」、「黑潮裁判所裁判長」。

一連三個身份提示從他們頭頂冒出來。

嘶——

你們這群瘋狂的邪教組織成員、地下殺手們，為什麼要在牛腩湯粉麵館前集合啊。

這完全不符合你們的身份。

你們站在這裡，我很難辦的。

我要怎麼辦？

我說那邊幾個人很可疑，然後呢？

宋浮山到底是出來吃飯，還是出來查案，自己真不知道。

自己也是第一天見到他。

能信任他嗎？

認真的說，萬一跟對方爆發戰鬥——

宋浮山也許能活下來，我呢？

我能活下來嗎？

葉歡一下子就釋然了。

一個小保安，剛找到一份工資高的工作，第一天上班。

——然後就準備去抓那些完全打不過的、極度危險的、就連高級武者都對付不了的瘋子們？

就算成功了。

以後怎麼辦？

被眾人誇讚有辦案的直覺，然後被派到更危險的地方去？

人活著沒必要找死。

等我真的有那個能力了，再來思考對付這些人也不遲。

至於現在——

先活著！

「天上的雲層很厚，好像要下雨。」

葉歡輕聲答了一句，面色如常，埋頭吃麵。

「是嗎？對了，你吃這一碗麵夠不夠啊，小伙子。」宋浮山說。

「我尋思要是能加一份牛筋丸，再來瓶冰鎮飲料就好了。」葉歡接話。

「你這小子，會吃啊，我也是這麼想的。」宋浮山笑起來，朝櫃檯喊道：

「兩份牛筋丸，兩瓶樂思美，要冰的！」

「好嘞，馬上來！」櫃檯回了一聲。

不一會兒。

兩份熱氣騰騰的牛筋丸和冰鎮汽水就擺上了桌子。

葉歡壓根不再朝外面看，只是低頭吃東西。

好吃。

真好吃。

太好吃了啊。

那些人走了沒有？

葉歡趁著吸麵條的功夫，抬頭朝外看了一眼。

幾輛汽車呼嘯著駛過街道。

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那些人消失不見了。

緊接著。

一道信息浮現在葉歡腦海中：

「你毫不猶豫地放棄了揭發敵人身份，從而成功避開一次兇險至極的殺身之劫，評價+1。」

「總評價+3。」

「活過今天可進行結算。」

這也行？

葉歡猛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是評價判定的一次自動觸發。

這證明對方只是出現在四周，就已經足夠兇險、足夠致命！

秉承著「人活著沒必要找死」的信念，自己安全地渡過了這一劫！

葉歡心情有些複雜。

宋浮山倒是背對著街道，一邊刷手機，一邊吃東西。

「小葉啊。」

他突然開口。

「科長？」葉歡神情不變。

「我剛才看了天氣預報，今晚報的有大雨，記得回去了收衣服。」宋浮山說。

「我沒在外面晾衣服，沒事的。」葉歡笑道。

「沒事？那就好。」宋浮山也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