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睢陽舊夢(一)
第124章 睢陽舊夢(一)
第124章 睢陽舊夢(一)北落!”
石靈明一聲咆哮震得四野轟鳴,怒火與揪心盡數揉在嘶吼之中。
他雙腳狠狠踏向地面,碎石塵土轟然炸裂,身軀裹挾狂風全速疾馳,直撲北落師門所在之處。
凜冽長風擦著耳畔呼嘯而過,他眼底只剩下被風王層層壓制、岌岌可危的身影,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及時護住北落師門。
可就在咫尺將及的剎那,三聲清冽響指接連刺破空氣,宛若死神落下判決。
啪!
啪!
啪!
風王全然不曾回身,僅僅側眸淡淡一瞥。
那道目光陰冷黏滑,如同蟄伏毒蛇死死鎖定疾馳而來的石靈明,寒意浸透周身。
明明是決定生死的攻勢,她抬指連叩三下的姿態,卻優雅從容,好似指尖彈奏一曲無人聽聞的樂章。
石靈明眼中,一秒鐘時間被無限拉長,他甚至能看清楚自己揮舞的碎地黑玉柱上囚龍雕花。
“轟轟轟……”
爆炸聲此起彼伏,擺在石靈明面前的,是一片看不見的雷區,但是他必須闖。
“催風掌!”
風王嬌斥一聲,胸口氣旋凝聚,捲起的黃沙凝結成一個手掌的形狀,她用力向前一推,山嶽一般大小的巨掌向石靈明鋪天蓋地砸下來。
“噗——”
如果說之前石靈明還有一絲可掙扎的力量,那麼現在,他徹底力竭。
“倒是讓我多費了些力氣,那麼現在該你了!”風王優雅地扭了扭,有些發酸的脖子,一步一步走向北落師門。
“呼——”
風王的領域天空上驀然落下一把掛著風聲迴旋的刀輪,徑直斬向風王的柳腰。
“嘁!”
風王被三番兩次打斷殺死北落師門,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蹦,面部都被氣的有些扭曲。
“誰?!”
向前甩手,風刃打開刀輪,刀輪又刮著風聲回到原來的地方。
“這傢伙……有點兒意思啊!哈哈哈……”
聽到刺耳的笑聲,風王抬頭向著聲源望去,張昭寧背著截燼從裂縫處跳下,落在一處還算平整的斷壁殘垣。
天上的南霽雲,一隻手還掛著漸漸閉合的空間裂縫,另一隻手抓住飛回來的陌刀。
“別玩了!空間裂縫馬上閉合,看把你手夾斷!”張昭寧也是被玩心大起的南霽雲氣笑了,這都什麼時候了?
“好吧好吧!真沒意思。”南霽雲嘴角掛著猙獰的狂笑,早已褪去之前那副謙謙君子和道德標杆的模樣,右手一松,從空間裂縫中掉下來,空中鷂子翻身,穩穩落在張昭寧身前。
風王也不準備玩了,右手抬起,準備先處決基本上喪失反抗之力的北落師門二人。
回頭一看,北落師門原來倒下的位置只剩下一行拖痕。
原來剛才吉拉趁風王分心,用藤蔓把北落師門拖到殘損的石牆後面:“看在你救了老子一命的份上,我也救你一次,現在咱們誰也不欠誰的了。”
見到自己的獵物丟失,風王第一時間沒有用靈力去感知周邊的氣息,她早已被這接二連三不在掌控之中的感覺氣的沖昏頭腦。
“又是一頭陳年老妖物!痛快!先前那頭九頭怪物,被我劈碎三首尚且意猶未盡,今日送上門來,正好讓我盡興酣戰!哈哈哈!”
南霽雲放聲狂笑,戾氣肆意翻湧,單手橫提沉重陌刀大步衝鋒,猶嫌奔襲速度不足,猛地壓低身形佝僂軀幹,左手時不時撐在地面猛一借力,整個人如同發狂的猛獸貼地狂飆,塵土被他一路掀得漫天飛揚。
癲狂的笑聲此起彼伏,粗野的大笑幾乎要撕裂喉嚨:“嘻嘻哈哈哈……唔哈哈哈哈!”
他大口咧開唇角,神情徹底褪去沉穩冷靜,只剩悍不畏死的瘋魔。一身素白銀甲自腰腹向上緩緩蒙上暗沉煞氣,漆黑的戾氣順著甲胄紋路攀爬蔓延。握著陌刀的右手順著刀柄緩緩向後滑移,一路挪至刀柄最末端,以全力劈砍的架勢蓄滿爆發力。
距離風王僅剩十步之遙,他猛然腳掌剎死地面,碎石順著慣性四濺炸開,右臂全力向前猛推,沉重陌刀裹挾勁風劈殺而出。
風王目力銳利,起初望見這柄滿是崩口、刀刃卷損的舊陌刀,心底全然不以為意。可轉瞬之間,一股交織沙場血腥與瀕死絕望的氣息撲面而來,那是屬於無數亡魂的恐懼凝萃而成的威壓。她驟然醒悟,這名陷入瘋態的守護靈,手中寶刀往昔斬敵數以千計,屍山血海盡數凝於刀身之上。
“狂妄鼠輩,安敢放肆!”
風王側身輕巧避開刀鋒突進,順勢跨步近身,右手快如電光驟然探出,一把死死攥住南霽雲頭盔頂端的盔纓。
“無盡恐懼!”
濃烈赤紅靈光自風王周身轟然綻放,她施展出招牌秘術,打算強行勾出南霽雲心底埋藏最深的夢魘,擊潰他癲狂外殼下的心神根基。
“不好,這個瘋子要中招了!”躲在殘垣斷壁後面的吉拉眼見南霽雲和風王發生肢體上的接觸,同時風王已經成功施展無盡恐懼。
他深知四聖天的技能,風王的無盡恐懼可以是一個有範圍的領域,在領域之內,只要是有靈智的生物都會看到自己最為害怕的東西,離風王越近,看到的恐懼濃度就會越深,就會越清晰。
眼前南霽雲被抓住盔纓,他所接觸的恐懼,應該已經徹底凝成實質,甚至可能會導致守護靈直接潰散。
癲狂的狂笑驟然戛然而止,風王的「無盡恐懼」已然生效。
南霽雲眼前呼嘯的狂風、漫天黃沙與殘垣斷壁盡數消融,天地間只剩一片昏黃暗沉的光暈。
他四肢驟然被粗麻繩死死捆縛,雙膝重重砸在帥帳冰冷的木板上。抬眼望去,帳中只懸著一盞殘燈,燭火搖曳飄忽,光影忽明忽暗,微弱的燈火搖搖欲墜,彷彿下一刻便會徹底熄滅。
待到雙眼勉強適應濃稠的昏暗,他慌忙環顧四周。許遠、雷萬春、姚誾一張張熟悉的面龐映入眼帘,一眾將領個個面色蠟黃、顴骨凸起,皆是長期饑寒交迫的憔悴模樣。一道道目光牢牢釘在他身上,裹挾著失望、怒火、費解與刺骨的鄙夷,壓得他心口窒息。
“許遠?雷萬春?姚誾?諸位……你們不是早……”
南霽雲頭腦昏沉恍惚,深陷幻境的他百感交集,萬千肺腑之言堵在喉頭,竟是一句話也吐露不出。
“早就死了,是嗎?”
主位帥榻上傳來一道疲憊滄桑、滿是落寞的嗓音,一字一句砸在南霽雲的心口,“南八……我謀划守城萬般算計,拚死護住睢陽防線,萬萬想不到,撕開我軍壁壘的內奸,竟然會是你。”
聽見這道烙印在魂魄深處的聲音,南霽雲渾身劇烈戰慄,肩背肌肉不住顫抖:“大人……”
他奮力眯起雙眼,竭力想要看清帥座之人的輪廓。一名身形枯槁、瘦削脫形的老者端坐其上,臉頰凹陷乾癟,是數月糧草斷絕、日夜操勞重壓疊加造就的憔悴枯容,正是他畢生誓死追隨的張巡。
他“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