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問心

第56章 問心大火燒了整整一夜，菩提街所有的民房全部化為灰燼，菩提樹也被烈焰吞噬。

截燼和北落師門腳邊堆滿了煙頭和空煙盒，黎明破曉，北落師門眼神中的堅毅取代了原本的哀傷，毅然決然起身看向截燼:“如果這次我還能回來，我請你喝酒。”

截燼沒說話，他知道北落師門要去幹什麼，兩人坐了一晚上，在他的感知裡面，北落師門靈力已經恢復的七七八八了。

截燼起身，拿出四個小紫瓶，把其中三瓶塞到北落師門口袋裡面。同時把第四瓶瓶塞撬開，遞給他。

北落師門感受到瓶里濃縮的靈力和生命力，沒有猶豫，接過一口喝了:“多謝！”拍拍截燼肩膀轉身下山。

焦黑的菩提樹餘燼還在微微發燙，截燼的目光沉沉落在殘存的菩薩石像上，斑駁裂痕如同此刻他紛亂的心境，一遍遍拷問自己一路走來的抉擇，究竟是清醒自持，還是冷酷麻木。

身為知曉一切走向的外來者，他最初給自己定下的規矩便是置身事外，冷眼旁觀這場世界大戲緩緩落幕。

直到未來在千機黑剎出手救下鎮獄童子。他太清楚劇情的連鎖反應，任何一處細微的偏差，都可能引發難以挽回的蝴蝶效應，攪亂所有人既定的命運軌跡。

可菩提街的血色慘劇，徹底擊碎了他精心構築的旁觀者壁壘。親眼見證屠城的人間煉獄，無數亡魂的悲鳴彷彿穿透虛空，狠狠扎進他的靈魂深處，一股不屬於他的沉重罪孽感瘋狂翻湧，撕扯著他的心神。

以他的實力，加上對劇情的全盤洞悉，明明有足夠的能力提前攔下這場浩劫，可他為了恪守“不干涉”的底線，硬生生壓下了出手的念頭，眼睜睜看著悲劇發生。

親眼見證了，被北落師門所守護的，最珍貴的東西，化為焦土，他的絕望。曹焱兵以為因為沒有按照自己叮囑，看住南御夫，導致這場血色慘案的發生而崩潰。

他這時才真正明白，自己穿越到這裡，所見的人，他們都不是一個個劇本里僵硬的角色，他們是人，一群活生生的人。

如果自己不做出什麼改變的話，那些原本就會死的人或悲劇，並不會因為自己只是提醒了一嘴而改變。

曾經的他，在高中是被孤立，被利用的一個人。曾經掌握著自詡為神的班主任下放的一丁點權利，幾頭學生，為了藉助他的權利去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惜擁護在他周圍，露出一張張笑臉，天真的他以為是真的，以為自己真的得到了他們的接納。等到事情結束，不再需要他的時候，他發現自己似乎連和他們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如果說自己還有什麼利用價值的話，那就是還能給背個黑鍋什麼的。

在那個班裡，自己的笑被人們說成奉承，討好班主任。他們讓自己辦事，如果自己拒絕，就會被他們說成甩臉色，最後再加一句傻*。

自己感覺自己只是關心自己的班集體，自己有什麼錯？既然自己有錯，那自己就反著來，對於既定的某些事實，完全可以在旁邊看著，看著不屬於自己的命運，攻擊其他人。

但是這樣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嗎？

這般冷漠疏離，與穿越前那個心懷熱忱、尚存少年意氣的自己，早已判若兩人。

曹焱兵，張昭寧，夏鈴，包括自己的第一個女人孫斬天，截燼在目前的他們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經的模樣。

兩種念頭在心底激烈衝撞，讓他陷入無盡的擰巴與掙扎。

是繼續死守旁觀者的立場，做一個遊離於世外的過客，只在寥寥幾個關鍵節點，護住自己真正在意之人的結局？

還是遵從良知與本心，踏碎既定的劇情枷鎖，走上一條全然未知的道路？

皇甫龍斗當時裝鬼符三通時和曹玄亮聊天有句話說的很好，感覺需要接受修鍊的不止夏鈴……或許還有自己。

“看來，你終於找到自己想走的路了。”

意識驟然被拽入一片蒼茫內景，高台之上，粗大的鎖鏈縱橫交錯，如蛛網般盤踞四方。抬眼望去，林立的石像神態威嚴，周身縈繞著化不開的迷霧，神秘莫測。而此刻出現在他面前，前來接引他的人，卻讓截燼心頭猛地一震——那竟是身著藍白星條高中校服的，另一個自己。

截燼抬眸，注視著眼前身形略矮几分的鏡像，沉聲道：“你是誰？”

對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覺得呢？”

截燼沉默不語，目光死死鎖在那張臉上。那抹笑容裡帶著幾分油滑與虛偽，曾一度讓他無比厭惡，一個答案已然在心底塵埃落定。

“看來你心裡已經有定論了。”

那人臉上的假笑緩緩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屬於年少時那份乾淨純粹、不帶一絲算計的真切笑意。他向前伸出一隻手，聲音沉穩而真誠：“我來助你一臂之力。”

話音落下，一簇明火自他周身騰起。那件承載著青澀過往，也讓截燼深惡痛絕的藍白星條紋校服瞬間燃作飛灰，細碎的灰燼緩緩飄向高台深處。

火光散盡，截燼坦然抬手，牢牢握住了對方伸出的手。

就在這時，高台之上，一尊沉寂已久的石像忽然微微張口，低沉的聲音回蕩在內景之中：

“有時候，敢於捨棄不堪的過去，不是一件丟人的事。”

現實中，截燼感覺自己的的靈海出現了一絲絲波瀾，這似乎是海嘯來臨前的波紋，如他所預料的一般，靈海很快激起千層浪花，瘋狂衝擊著焦熱的桎梏。

截燼周身的靈力開始變得無比紊亂，動用曾經在千機黑剎學過的引渡靈力方法，引導靈海，有組織地衝擊桎梏。

一個小時后，那層桎梏，已經被他衝擊的有些松垮，但是截燼也沒辦法繼續了。

他的修為提升了一點，來到半步大焦熱，現在只需要一個契機。

“燼哥！抓住幾條尾巴！”恢復過來的曹焱兵扛著十殿閻羅走上山頂，許褚拽著幾個靈甲軍，拖死狗一樣，把他們拖到山頂。

“嗯，你看著處理吧。”截燼內心不再迷茫，在腦海中構思接下來要走的路，隨口回應曹焱兵。

“說！你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曹焱兵抽出十殿閻羅，上面裹著熊熊烈火，直指為首的靈甲軍。

幾個靈甲軍瑟瑟發抖，看了一眼曹焱兵藏著殺氣的眼神，還是哆哆嗦嗦，把此行真正的目的說出來。

“這下麻煩了……”截燼摩挲著下巴，原劇情北落師門會打上羽林街，最後南御夫會拿白水兒威脅他，逼他就範。

他側過頭看向曹焱兵，沉聲問道：“焱兵，你打算怎麼做？”

“直接殺過去！”

曹焱兵幾乎沒有片刻遲疑，眼底烈焰熊熊，復仇的怒火與彌補過錯的執念交織在一起，燒得他心緒激蕩。

張昭寧快步跟上他的腳步，語氣堅定：“截燼哥哥去哪，我便去哪。”

夏鈴亦重重點頭，神色沒有半分退縮：“這場風波本就因我而起，我絕不可能置身事外。”

截燼緩緩轉過身，脊背迎著破曉而出的朝陽，霞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閉眼深吸一口氣，一揮拂塵。

“諸位，隨我一同踏平羽林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