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节

这也是为何黄金国最后发疯了一般的找魔族复仇，哪怕是已经将前线交托给了碎星国的状况下。

黄金王仍旧亲自领兵征战，而黄金国最受仰慕和崇拜的西塔恩，当然也不会退却。

虽然看似疯狂，但黄金国立国之本并不是靠发疯，黄金王冷静的和正威军交流，收集情报，让正威军评估自己的战力和魔族战力。

让正威军给自己安排阵地。

几乎在有完全准备，和无数的心里工作情况下，仍旧在第一次的魔族对抗战中，差点被杀得失去了战意。

没有亲自面对过那样仿佛钢铁洪流一般的魔族军队，是无法想象。

当初的魔族究竟是怎么样的怪物。

实际上所谓的黄金国的疯狂，多少有些色厉内茬，因为打不过，所以只能用完全的疯狂来隐藏自己的恐惧和不安。

甚至那个时候的武圣西塔恩，都难免去触及战士中的禁忌，让自己化身为狂战士。

数万人的一支军队，最终在黄金王被击毙后，西塔恩，只带回了数百人。

甚至这数百人中，也有不少回国后便因伤去世，或者因为各种后遗症，精神问题发疯的。

直至今日，回望过去，当初那一批前往魔族领地征战的人，竟然也就只剩下了西塔恩一人。

武圣的威名，在黄金国内并没有多少削弱，在魔族境内的惨败，都没能击碎国内民众对他的滤镜。

在勇者出现后，就更不可能了。

当初那一批坚信着武圣西塔恩才是最强的孩子们，如今也早就已经长大成人，其中也抱愧了被西塔恩相当看中的青年奥尔。

西塔恩从魔族境地回来后，只收了两三个徒弟，后来这两三个徒弟因为并不让他满意，最后都赶了出去。

只有奥尔在他身边待了足够久的时间，不过也就多了一年的时间罢了，也和他的师兄弟一样，被西塔恩赶出去历练。

西塔恩如今居住的地方，是一处相当偏僻的府邸，这府邸大而空，其实真正居住生活的地方，只有东南角的那一小片地方。

整个府邸没有其他人，连下人都没有，平时只有西塔恩一个人在府邸里的，打扫，锻炼，休息。

西塔恩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生活。

曾经意气风发，挑落黄金国各地高手，人人仰望的年轻俊杰，如今也不过是一个因为当初战斗的后遗症，而怕光爱黑，讨厌嘈杂的老人家罢了。

回头想想，如今也不过四五十岁。

然而苍白的头发，褶皱的皮肤，浑浊的目光，那行动不便的模样，看上去已经年入古稀。

徒儿们不回来的老人家，只能自己从院子里挑了一桶水，慢慢悠悠而又颠簸的来到了自己东南角的小屋子旁。

虽然看上去行动不便，然而屋内收拾的都相当干净，窗户都是被封死的，进来得需要拿着一盏油灯，才能看清楚屋里的模样。

不方便是不方便，却让老人家感到安心。

不过如今天色以晚，外面的太阳已经下山了，哪怕是有隐隐的余晖，在屋子背光的地方，也有足够的阴影，供他活动。

1七瘤依鏾児鸠倭.月-漪于是也并不讨厌透气的西塔恩，便搬了自己的小桌子，小凳子，拿着茶壶，一瘸一拐的出来。

坐在阴影处，看着天边隐隐要暗下来，却又被溅的血红的云朵，轻哼起了当初黄金国出征时的战歌。

“定军山大丈夫舍身不问年

百战余勇我以丹心见苍天

定军山念人生如同雕翎箭

来磷〒陸流起IIY、阅-漪去如烟唯有恩义不离弦

抬宝刀备宝鞍

随我纵马定军山

西风烈吹长髯

须发如雪铁甲玄”

唱着唱着，神色便缓缓激昂了起来，仿佛要想起了当初数万人的军队踏出黄金国的时光。

充满着希望，充满着朝气，充满着信念，一往无前的，气势。

那个时候的西塔恩每次都会站在军队的最前方，把调子起的高高的。

哪怕是后来，在战场上，见识到了魔族军队的恐怖，几乎从力量到信念完全被碾碎的情况下。

当他吼起这首歌的时候，身后便会有无数的战士跟随，与他一同吼着歌冲锋。

被围困到绝望的时候，击退魔族打扫凄惨的战场时，只要唱起这首歌，仿佛就会给人勇气。

重新拿回了当初从黄金国出征的气势。

西塔恩唱着唱着，便将手中的杯子举了起来，对着天空甩出了自己的热茶。

“对酒当歌，可是，我没有酒啊，兄弟们，我没有酒啦，将就一下，将就一下吧，当年，啊，可比当年那污水，好入口的多吧。”

他自言自语喃喃着，起身，扶着桌子，仿佛是要垫脚看什么一样，伸着头，眨着浑浊的眼睛，望着天空那渐渐熄灭的红晕。

彻底被笼罩在一片黑暗中。

于是他悠悠的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自己残余的能量也吐出来一样。

“时日无多，就容易，悲春伤秋，我什么时候，也和那群，那群诗人一样了。”

黑暗中，他摇摇晃晃的点燃手中的油灯，那油灯却小小的，被微风吹得，闪闪烁烁，仿佛天空中随时会找不见的星星一样。

几乎快要干枯的手掌，遮挡在了油灯的附近，西塔恩拿起水杯，小口小口的咽下自己烧的热茶。

热量从口舌中，一路滚烫的，感染者肠胃，将肚子也燃烧起来，仿佛连同油灯都旺盛了。

“黄金王，那小丫头，当初我从黄金国离开的时候，她才，她才，这么大，一只手就能提起来，我还记得，那个时候，我还抱着她去摘黄金叶呢，那个时候小丫头就表现的，比他哥哥姐姐厉害多了，厉害的多，不像个，小孩子。”

老人家慢慢的坐了下来，转过身，仿佛并不意外一样，看着屋顶上，轻轻摇晃着双腿，正在低头笑吟吟看着他的女孩。

“后来，她，哎，怎么就，杀了自己的，兄弟姐妹，一个也没留呢，明明就算，正常的竞争，最后，也是她赢，没有一个能威胁她的。”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

“说的也是，有几番道理。”老人家饮着茶，点点头，仿佛是认同那不速之客的女孩话语，微微弯腰，咳嗽了下，擦了擦嘴边的水渍。

“可是，终究是不好的，我责备了她一番，结果被软禁在这里十余年，近些日子，近些日子更是，撤去了周围的灵师，那丫头，那丫头啊。”

老人家说着，浑浊的目光中透漏出几分凄凉的哀伤来，“她便在我面前，软声解释几句，我又怎么舍得怪罪她呢。”

“说不定人家想的是，老东西，早该爆金币了，搁这里硬撑着不死，耗费国力。”

“哈哈哈。”那老人家竟是笑的异常豪迈，直接拿起已经凉了几分的酒壶，塞在嘴里，一口气，几乎要喝干净。

随手扔到了旁边的地上，“不知为何，日日夜夜的，我这些年，总是会梦到这一日，梦到你就这样出现在这里，悠哉悠哉的，就像是当年战场上那样，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女孩，人畜无害的。我就知道，你死不了。”

“所以，反而有种踏实了的感觉，你终于来了啊，是因为，当初在战场上，和数名魔君都没能留下我，觉得有失魔王风范，所以才来找我的吗？”

“说实话，我都快不记得你是谁了。”

达莱娅坐在房顶边上，身后的翅膀猛然张开，“后来才想起来，你也是少数几个知道我模样的人类，即使被那黄金王偷偷软禁了，留着你也是个隐患，万一让勇者从你这得知了我的消息……当然我不是怕了，我能活下来第一次，当然也能活下来第二次。”

“我只是讨厌麻烦罢了。”

对于魔王大人的自白，老人家挺直了腰板，“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想，因为你若是不来，老朽早就已经忘了你的模样了，当初只见过一面，又怎么可能记得住这么久。”

“这算是胆怯服软了吗？西塔恩小子。”

“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你若是再耐心等待几日，大约十天半个月左右，我这骨头也撑不住啦，当初的狂战士后遗症，若非大灵环，我早就已经入土，只是总想着，再看看，再看看我那徒儿，奥尔究竟如何，现如今，也是安心了。”

“其实。”达莱娅挥动翅膀，站在空中，俯视着这位曾经风华绝代，一枪逼退六名魔君的武圣，“你若是交出大灵环，我倒是可以让你多活几日，当然你若是愿意投奔我的话，我还可以给你新的身体，新的力量，全新的人生，我与你惺惺相惜，大可不必就这样结束自己的人生，你的故事不该止步于此。”

“那可真是令老朽，心动不已，奈何年岁已高，恐怕承受不起魔王的好意了。”

武圣越说，声音越高，身体也渐渐饱满了起来，枯槁的手臂，脸颊，都仿佛重新充满了生机。

浑身的气势和力量也在不断的攀升着。

“武圣一脉，一直以来的夙愿，便是以战士之躯，超越勇者与魔王，虽然连灵圣修女，都赢的，唔，很困难，一度被外人所笑话。”

西塔恩仰头，发丝在风中狂舞，却是由白转黑，伸手从空中抓出一把长枪。

“但终归要试一试的，曾经也有许多人嘲笑老朽，挑战灵圣修女，然而结果。”

一步一步的，直至武圣站到了魔王的身前。

已然从老年回到中年，甚至隐隐有些青年模样的武圣，嘴角噙着一抹微笑，一如当年站在排名赛擂台上，挑落灵圣修女的模样。

“你且来。”

于是，向前一步，武圣朝着那巍然的娇小身影，刺出一枪。

“杀我。”

往事如烟 : 第九十四章：谁家一夜星河落

一枪坠星河。

漫天星流淌而下，仿佛都系在那枪尖之上。

浩浩荡荡，犹如瀑布般豪迈而痛快的直落魔王头顶！

达莱娅伸出手单手，便要将那星河接下。

然而这一枪的锐利不足，确实势头凶猛，像是一个大榔头，猛然砸在了她的手臂上。

余波甚至越过手臂，在脑海里荡漾出“当”的一声脆响。

空中微微一个趔趄，差点被砸落地面的达莱娅拍动翅膀，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猛地一用力，撕开了幻化成星河幻境枪芒，那锋锐的枪尖甚至已经几乎到了她的瞳孔前。

伸出食指，抵住了枪尖，随即轻轻一弹，整杆枪便剧烈的震颤着。

武圣几乎拿捏不住，松手在长枪上提起一脚，飞起来后，将那震颤抵消。

这才伸手将长枪稳稳握在手里。

“一枪坠星河，挑落满天星。”

武圣西塔恩最知名的招牌，也是他击败灵圣修女的一招。

达莱娅还清楚的记得，在魔族境地的时候，那几名魔君，便是再这一招下，节节败退。

被他破开了包围圈，带着黄金王的尸骸突围了出去。

要说一点没感觉，那也是骗人的，这怎么想也是相当丢人的事情了。

魔王大人带着几名魔君围堵人类战士，结果让对方成功逃脱什么的。

虽然全程达莱娅都没有动手就是了。

哦，可能动手了，但是达莱娅记不清楚了，反正自己是绝对没有认真的，所以等于没有动手。

不过也就是吃了初见杀罢了，一枪坠星河从人类的实力来讲，这个威力确实是有点离谱。

但在魔王眼中，不过尔尔。

原本已经几乎快要恢复到青年模样的西塔恩，此刻头发开始缓缓出现斑白，皮肤也微微有些褶皱起来。

似乎这一枪，便刺出自己的十几年寿命。

西塔恩咳嗽了两声，仍旧挺直着胸膛，看上去气色依旧十分的硬朗。

达莱娅看了一眼自己刚才抵住枪尖的手指，一滴小小的血液，正从那几乎不起眼的伤口里流淌出来。

“真不戳啊真不戳，来，继续。”

西塔恩看着魔王。

作为曾经瞻仰过魔王威严的人，实际上即使已经对她的容貌记忆模糊了许多。

很多东西都残留在了印象中，不过如今再见到的时候，其实许多的印象已经有了很大的偏差。

譬如说，装扮与衣服，当年颇为怪异的衣服已经不见踪影，实际上仔细想来的话。

那位魔王给予的压力，很大程度上可能来源于那身奇怪的，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风格的衣着。

毕竟未知的东西，给人的压力最大。

而且那并不是小孩子的胡乱涂抹，设计的有一种别样的美感，即使是西塔恩这样对服装设计并不感冒的人，也能察觉到。

那样的设计非常的神秘而且高端。

当然他不知道那其实是达莱娅穿越过来之前在路边小摊上随手买的一套休闲服就是了……

其实当初也有不少魔族想要仿照达莱娅的衣着，只不过异世界魔族本来在衣物方面就没有什么建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