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节

毕竟这不是得罪哪个贵族的问题，而是，新贵族和旧贵族都对他有意见，这已经超出了维斯的保护范围。

说到底维斯的权利和面子，也就仅止于旧贵族范围内，新贵族们对图奇动手，他也并不能做太多。

毕竟那些新贵族，也已经看在他的面子上，没有要了图奇的命。

但是羞辱和侮辱还是少不了的。

甚至有不少人找到了图奇的家里，维斯的反应也算迅速，即使图奇有正威军的关系帮忙保护，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背地里的小动作，也就只有他这种老人家能防住了。

进入监狱里的时候，还有几名新贵族没有离开，正在言语上对图奇进行攻击。

至于为什么没有身体上，那自然是因为，现在的图奇已经被打的很惨。

要是继续体罚，估计可能连今晚都很难度过。

等到维斯来的时候，那几名贵族便识趣的让到了一边，倒也没过来打招呼。

毕竟新贵族的人和他的关系并不深，大抵上有些敌对的。

“这下场，想到和亲身体验，是两码事吧？”

缩在角落里止不住打摆子的图奇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师，嘴角动了动。

脸上甚至都有不小的伤疤，嘴角也都是血迹。

意气风发的青年变成这般模样，维斯比起心痛，更多的还是有些感慨。

年少总是鲁莽，走了这一番路，也是必要的，若非如此，图奇肯定永远也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

这个世界很宽容，宽容到，如果图奇不是坐在这个位置上，哪怕是有如此意气，也不至于有什么灾难。

但这个世界也很残酷，一旦坐在这个位置上还有如此意气，那必然就是这般下场。

“老师，我很感谢您。”

维斯摇了摇头，“倒也不必，我已经料到你会走到这地步，却没有强行阻止你，也是想让你吃吃苦头，所以不必感谢我什么。”

“还是要感谢的，我确实，有点意气用事了，总是想的理所当然，我之前受鞭刑的时候，痛的几乎把嗓子喊哑了，甚至差点就忍不住哭出来求饶。”

“没必要觉得丢脸。”维斯抱着自己的双臂，“这个世界上没人能受得了酷刑，一旦落到这步田地，出丑是必然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让自己不会落到这般田地。”

“我重新反思了一下自己，为何要做到这步田地，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非要如此不可，想了很多，您常说要多想，我以为自己已经想的很多了，但实际上并没有，我太自以为是。”

“比起鞭刑这些。”维斯转开话题，看了眼旁边的新贵族，“当初这些被你教训过的人，现如今踩在你的头上，冷嘲热讽，这才是最难受的吧。”

“我觉得还好。”图奇抚摸着自己的伤口，“没有什么，只是被嘲讽而已，比起鞭刑的疼痛，不值一提，被羞辱也好，被嘲讽也罢，或许他们会觉得爽快，对我而言并无所谓。”

比起精神上的挫折，更在意肉体上的疼痛啊。

维斯想了想，倒也算是正常，“你，到时候先认罪，然后过两日，我回去找克莱大人谈谈，克莱大人向来是心软的，我与他说说你的惨状，就算不能立即释放你回家，也能保你不受皮肉之苦。”

“老师，我为什么要认罪？”图奇抬起头，目光闪烁，“我有什么罪？”

听自己的学生诉苦半天的维斯，也是愣了下，没想到图奇会这么说，“你难道还要在这里熬？你不是说自己受不了皮肉之苦？”

“我只是说，这鞭刑差些让我崩溃，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加疼痛难忍，更加可怕，现在想起来也仍旧心有余悸。”

图奇一字一顿的说道，“但是，我没有错，我觉得更加疼痛的是，我因为坚守正确的事情，非要吃这般苦头，我真的，咽不下这口气，我没有错，所以我不会认错，我是对的，老师。”

“唯一的错，是因为疼痛到差点崩溃求饶，放弃坚持自己的正确。”

维斯哑然，沉默了许久。

他仔细观察着自己的学生，脑海里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要说图奇没想过，让自己的老师救自己出去，那是假的。

在看到维斯的时候，心头的那种似乎是要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的庆幸是货真价实的。

他确实极其的渴望，老师能够带着他离开，离开这个鬼地方，一想到自己之后可能还要受鞭刑。

他就腿软到几乎站不起来，甚至可能要失禁。

真的，很可怕。

但是，自己没有错，不能认错，已经承受过来的疼痛，再承受一次，无论多么崩溃和痛苦，他心里已经有底了。

有底自己可以坚持下来。

这是一个总是在自己幻想中，略有些天真的青年，第一次认识和对抗现实的重量，虽然确实出乎预料，却并不能让他退缩。

“你，疯了吧。”维斯许久才幽幽说了一句，“你真的是个疯子，以前我见你，虽然欣赏你的品性，但是没有想过，你会这般疯癫。”

“被老师否认，比受鞭刑还让人难受啊。”

“从一开始我就没有肯定过你吧，你的家人，也没有肯定过你，他们甚至埋怨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毁了他们的荣华富贵。”

大权在握的男人，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你现在做的事情毫无意义，你毫无意义的承受酷刑，你会毫无意义的死去，从头到尾，没有人会记得你，你没有改变任何事情，没有任何影响。”

“如果你真的要做事情。”维斯狠狠的打了下牢门，“好歹在外面活着，一点点去改变，这样直接来送死，愚蠢至极！”

“老师说的是。”图奇苦笑着，“若是我，再大几岁，和老师一样通透，不至于走到这一步，又或者，我再小几岁，不分黑白，全听老师的，也能避免如今的处境。”

“可惜我现在不上不下，对了老师，你见过，之前那个游行的队伍在街道上做的事情吗？”

维斯动了动嘴唇，却没能开口，暴乱这么危险，他们这些贵族自然是敬而远之。

只要让下人去看看，然后报告上来具体信息就好。

“我去看了，我想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正确的，毕竟是打着为了碎星国好的名义在游行，但是，他们抢那些平民的东西，商贩的商品，那些钱，他们一路碾过去都占为己有。”

图奇语气平淡，“当时我去查看暴乱的时候，差些被波及到，那群人见我衣着华贵，便要来剥我的衣裳，抢我的钱财。”

“有个少年拉着我在小巷子里奔跑，逃离侕韭企陸久傘榴了那群暴徒，我很感激他，就送了他一些钱财。”

青年握紧了拳头，“第二天，正威军来镇压的时候，我便去找他，想着免得被正威军给误伤了，我找到他的时候，他被吊在那个小巷子里的角落，身上一副被扒干净了，然后就，有很多很多的伤痕，他们拿走了那个少年的一切，钱，衣服，还有，生命。”

“这种事情很常见，你太稚嫩了，每年赈灾的时候，灾民们更凄惨……”

“我不是再比惨老师。”图奇吸了口气，“不是卖惨，我知道那事情很常见，因为不只是他，还有很多很多人，一些被正威军杀死的，被误伤的，有诗人，有平民，有佣兵，有很多，当时太乱了。”

“你知道就好。”

青年摇摇头，“可是数字，和活生生的人是两码事。您可以看到数字上死了多少多少人，因为您根本不了解他们，所以无所谓，实际上如果不是那个少年帮了我一次，和我说了很多话，说着希望能早点回到过去安宁的生活，我就算看到他死了，也不会有太多的触动。”

“我不觉得这是成熟，我觉得，这只是一种自以为是的自私罢了，当疼痛到了自己的身上才会哭天喊地，别人的痛苦就漠然无视，我们坐在贵族区域舒舒服服的享受生活，每天顶多感慨几句又死了几个几个人，但是对他们而言，就是世界被毁灭了一次。”

“总共只有二十多个人。”维斯看着他，“总共，只有二十多个人，包括你说的那个少年，这二十多人里面，还有十四个，是正威军在追捕过程中击杀的，剩余的，有好些是自己内斗，打起来打死的，可以说大部分，都是死有余辜，只有那么少数的一两个，倒霉了而已，这就和天灾一样，是无法控制和防范的。”

“或许吧，我吃了鞭刑以后就想着那个少年临死前又是怎样，他们折磨我的时候，还想着不伤我性命，我尚且承受不住，杀死那少年的暴徒，可一点不会留情。”

说着，青年停顿了下。

“一想到这里我就。”

图奇靠着墙壁，闭上了眼镜，“心如刀绞。”

维斯叹了口气，“我很遗憾，图奇，当初或许该更加关注你，不让你去往游行的现场，或许也不至于会走到这一步。”

“我只是被他激励了，老师，就算没有他，我想我也会坚持这么做，但是，或许会坚持不下来，在被鞭刑的时候。”

旁边的新贵族指指点点的看着图奇，神色多少有些不耐烦了，零星有几个贵族已经离开，还有几名和图奇关系很差的贵族仍旧等待着维斯的离去。

拍了拍袖子，维斯点点头，“知道了，那就这样吧，如你所愿，你要坚持便坚持下去，坚持不下来的时候，便认罪，我也尽力帮你一把，不要怨我。”

“哪里，我很感谢你老师，一直都，非常感谢您。”

向后退了两步，旧贵族的掌控者偏头看了一眼两名新贵族，脑海里也不知道想着什么，最后临走前只是说了一句。

“你们，也不要太得意了，事情还没结束。”

那两个年轻的新贵族便带着几分轻佻的回应了一声。

这群新贵族，大抵上觉得自己和碎星王关系近，毕竟是碎星王亲自选拔出来的，未来将要掌管碎星国的势力。

当然是眼高于顶，傲慢的很，对于旧贵族向来是瞧不起的。

尤其是维斯这种，很少会对新贵族发难，或者说没什么资格对新贵族发难的掌权者。

一旦手伸太长，定然是要被碎星王敲打的，维斯当然不会连这个都不懂。

面对新贵族总是退让，一让再让，结果就是这样。

说话已经没了什么分量。

说完这话便转身离去后，在新贵族的眼中，便有多了几分滑稽可笑。

“不愧是你的老师啊，你说是不是图奇，当初我只是嘲讽了两句维斯缩头乌龟，你就对我动手，可曾想过有这么一天，我就在这里就算弄死你，你老师也不会为你说一句话，你说你老师是不是缩头乌龟？”

“嘴巴放干净点。”

“哎呦，还有力气反驳呢，被维斯老狗放弃，还要为他说话，你果然是脑子有问题，给他点苦头吃吃。”

旁边的另一名贵族青年，拿出一个袋子，然后将袋子朝着图奇的牢房打开。

蛇，毒蜘蛛，蝎子，还有一些奇怪的虫子，各种各样的毒物，从袋子里爬了出来。

两个青年都是饶有趣味的看着图奇，“别怕哈别怕，不会咬死你的，这都是我精心挑选过，也试验过了，咬不死人的，顶多会让你痛到失去意识。男人嘛，多吃点痛也是应该的对吧？”

图奇脸颊抽动着，死死盯着那些毒虫毒蛇，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想要屏住呼吸不被注意到，但这些毒虫和毒蛇显然被训练过，径直朝着他爬了过来。

一条黑白相间的小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到了他的脖子上，图奇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不会尿裤子了吧，哈哈，你看他被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多放几只……喂？”

正打算吃痛的图奇发现脖子上的小蛇停止了动作，地上的毒虫们也都是被定住了一样。

思考着是不是老师做了什么的时候，毒蛇和毒虫突然开始朝着牢外的两个青年涌了过去。

“喂喂喂！怎么回事，你在干什么，你怎么控制的！”

图奇呆愣着，看着二人逃窜离开，许久，身上的疼痛感涌上来，发现自己的手臂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咬了一口。

有些晕头转向。

“怎么样，这小子，还不错吧？”

他听到了有人在说话，但是已经睁不开眼睛了。

“嗯，就他了吧。”

隐隐约约的，似乎是个很清冷的，女孩的声音，随即有人靠近了过来。

他努力想要睁开眼睛，然而眼前一片漆黑，只能看到一双眼睛。

一双金色的，灼热而又威严的眼睛。

“你又能坚守自己的正确到什么时候呢，别让我失望。”

我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下意识的，脑海里冒出的话，却已经说不出口，意识便坠入了黑暗中。

往事如烟 : 第208章：两队师徒

炎圣喘着着粗气，看着眼前的学生。

圣使们的学生当然都是天之骄子，哪怕是炎圣也承认，自己这位学生，贝克远比自己年轻的时候，要出色的多。

但也仅止于此了。

在他的时代，比他有天赋的人并非没有，甚至和他竞争的人中，有不少比他出色，也更受上一任炎圣喜欢的同龄人。

但是最后，成为炎圣的是他，本身就证明了天赋虽然很重要，但并不是全部。

炎圣一直不是很喜欢贝克，这小子，本来就不是他想要的学生，是炎王当初的要求，迫不得已之下，才收为自己的学生。

后己一众学生中脱颖而出，还几次三番的将他最喜欢的华莲打击到。

让炎圣总是想起年轻的时候，那个压自己一头的大师兄。

当然，那厮，最后终究还是输给了自己，虽然手段不太光彩，但失败者可没有资格和能力去责备胜利者的不光彩。

死人是没法说话的。

不光光是能力上，在品行上，两个人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一样的倔强，一样的莫名其妙，难以理解，一样的幼稚和，找死。

“你和炎王的关系，远没有我和炎王亲密，你又知道什么，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什么都不知道，脑子一热就往前冲，我为了炎国忍辱负重，还被自己的学生误解反抗，你可知道我的心有多痛。”

贝克的实力确实超出了自己的预料，魔兽化的姿态，显然不是之前自己教的，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歪门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