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节

目光呆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或许什么也没有想。

曾经高傲的，差一步便登上魔王宝座的烈烬魔君，要说能预料到自己如今的处境。

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在魔王出现之前，他在整个魔族，都是最强的那一档魔君，只不过，烈烬魔君对于魔王之位的兴趣并不高。

即使和其他魔君有所冲突，也大半都会留手，不至于赶尽杀绝。

在整个魔族都是罕见的，但即使如此，仍旧能牢牢的在魔族境地占据最大的一块地，统治到魔王出现。

足以说明他的实力，输给过他的魔君，都不会在想着挑战他。

等到魔王诞生，那个名为达莱娅的存在击败了他以后，烈烬魔君也没有坚持。

输掉意味着什么他最清楚不过，对方没有杀他，但他也很自觉的远离了魔族境地。

混入人类社会，安心生活。

没有想过卷土重来，没有觉得那个时候的魔王有什么不好，后来魔王带领魔族大军碾压人类的时候。

也证明了，对方确实不仅仅是实力，在能力上也远超自己。

安心当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他甚至亲自削减了自身的寿命，让自己作为一个人类老死。

因为若是不这样做，那位魔王大人，想必也不会真的就放过他吧。

对于烈烬魔君而言，寿命的长短也向来不是他所在意的，好好活在当下，舒舒服服的过完一生。

也没有什么不好。

从魔族一路攀爬到魔君的位置，都是随波逐流，这个世界的发展，其实大部分都不会为某个生物的想法或者行动而改变。

哪怕是魔王那样的存在，最后仍旧会败北给勇者。

命运谁都抗衡不了，老老实实的享受生活，才是真谛。

娶一个人类的老婆，其实也没有多少感情，只不过在人类社会这样才正常，于是他也就这样做了。

作为一个普通人辛辛苦苦的去干活，去赚钱养家。

有时候会和老婆吵架，但更多的时候，互相扶持，日子过的，也算是勉勉强强。

真过不下去了，作为魔君，总是有办法的。

之后孩子诞生，对于魔族而言，对于幼崽这种东西，是不必过多放在心上的。

是生是死都要看幼崽自己的运气和能力。

不适合生活在世界上，不适合竞争的幼崽，早早死去才是正道。

然而在人类社会，无论孩子多么不好，都要养下去，养大成人。

一种叫做血脉的东西，让孩子仿佛是父母生命的延续一样，仿佛有了孩子，自己的人生就不会轻易的结束。

也会被赋予更多的价值。

即使不认同这个观点，慢慢的，看着那个幼崽长大，叫自己的父亲，看着他从乖巧到叛逆，从叛逆又开始变得孝顺。

很有趣就是了。

就这样，慢慢等待自己和老婆老死，在死后，期待着孩子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自己与他妈教育出来的成果，又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又会传递到未来的什么时候。

都是，很有趣的。

然而，即使是魔君，也不会料到世事无常到这个地步。

很普通的外出，很普通的，出了一次门而已，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虽然他妈在他出门前，千嘱咐万叮咛，要小心，外面最近有点乱，不要乱跑，做完事赶紧回来。

但烈烬魔君还是觉得，孩子已经长大成人了，没必要总是这样为他遮风挡雨。

自己和他妈的年纪也大了，未来也不总是和平的，总会有战乱的时候。

这次碎星国的内乱，还在正威军的控制之下，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让孩子经历一番，有个经验，有些成长，是好事。

实际上，确实并不是什么大事，在正威军的努力下，游行暴乱看着规模大，但直到最后，伤亡数都很小很小。

比魔族那个时候，一次小小的冲突，伤亡都还小。

仅仅就那么几个人的死亡而已，概率非常非常小。

然而，对他们而言，确实百分之百。

自己的儿子，就刚好，就这么“幸运”的，死在了那非常非常小的，不起眼的数字中。

其实也很难说有什么悲伤，或者愤怒的。

对于魔族而言，幼崽的死亡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死了，再要一个就好。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不正常，心里就好有什么空缺了一样。

于是便不断的出门，去寻找一些相关人士，去寻找负责人，想要一遍遍的确认。

为什么死的是自己的儿子，为什么，这件事情会发生在他们家。

为什么就这么倒霉，自己儿子，死的到底有什么意义。

然而根本不可能得到回答，死人就是死人，这个世界上，最没有价值的就是死人了。

在外面寻找着答案的烈烬魔君，一回头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老婆已经扛不住压力。

自杀了。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因为她年纪已经不小了，作为人类，实际上活到这个岁数，已经可以说是挺长寿的。

途中几次因为重病快死，都是因为烈烬魔君觉得，自己的人生还不够，还不能就这样失去她，所以就尽力救了回来。

已经习惯她在身边唠唠叨叨，习惯总是在自己起床睡觉的时候，都能看见她。

现在死掉，对她而言早就赚翻了，多活了这么多年，享受了这么多福分。

嫁给魔君以后，魔君也没让她吃什么苦头，清贫是清贫了点，但总是不缺吃喝的。

幼崽技不如人，死了是活该。

伴侣岁数已到，死了是不亏。

可为什么，他就是心里不痛快呢。

在安静的家里，独坐了两三天以后，烈烬魔君觉得太安静了。

实在是太寂寞了，没有人听话，没有人说话……

或者说，没有他在意的人说话，也没有他在意的人，听他说话。

好无聊。

于是，想着，干脆就这么去挑战试试吧，挑战一下大名鼎鼎的正威军。

挑战勇者，也未尝不可。

最后的结果也理所当然，来到这里。

他告诉勇者，是要和她分生死的，结果自己的实力和对方的实力差距过大了。

大到，对方随手一击自己就处于濒死，再动手就是鞭尸的状态。

半死不活的，被扔到了这里。

明明身体已经破破烂烂，心里面也已经没什么情绪，但是脑子却还在思考。

真是，太难过了。

什么时候能死呢？

在这种鬼地方，连大闹一场，让别人杀了自己都做不到。

因为在这里，再强的存在，都会无力化，尤其是他这样的伤员，站起来都费力。

就这样安静的坐在凳子上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有半个月，也可能只是两三天，一片漆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其实感觉和家里也差不多。

儿子死掉，老婆离去后，他家里也是这副模样的，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于是他想着，能不能在有限的能力下，杀了自己。

将魔力掺杂灵力，然后将这些力量凝聚成刀，贯穿自己的核心。

想的很好，可惜现实非常残酷，在这种鬼地方，想要凝聚力量，哪怕是魔君也是和吃屎一样。

更别提把灵力和魔力融合在一起做成刀子。

无论是单纯的魔力，还是单纯的灵力 月*K漪咎零IV镏d漆芭吧，想要刺穿魔君的核心都没那么容易。

不过，大约时间还很多吧。

明明以前觉得，人类的寿命很多，把自己寿命削减到人类的范围内，会有些可惜，那么长的岁月自己无法享受下去。

但是最近，总觉得人类的寿命，也太漫长了点。

怎么也死不掉，真是让人痛苦。

慢慢的凝聚灵力，慢慢的凝聚魔力，放空脑袋，什么也别想，就专注于做这件事情就好。

刺穿核心很困难，但是一点点破坏自己的身体，也没那么艰辛。

偶尔控制不好，这些混乱的力量便会在他的身上留下足够深的伤痕。

如此一来，又变得轻松许多了。

或许自己的思维，也变的和人一样了吧，只要聚焦于一件事情，就不会再被其他的事情困扰。

真不错啊，人类，或许还挺轻松的。

“看你好像自娱自乐的很轻松，我都不知道要不要打扰你一下了。”

在这么漆黑封闭的地方，能听到声音，让烈烬魔君困惑了很久。

“看到当年的朋友变成这样，就算是我，也会感到有几分难过，真落魄啊，烈烬。”

抬起头，迎着不知道从哪里露出的点点灯光，看见了眼前说话的存在。

“是你啊，老鹰。”

声音平淡到让老鹰感到了几分诧异，扑棱着翅膀的老鹰便开口道：“我还以为你会很高兴，很兴奋呢，见到我，毕竟我可是来帮你的。”

“这里，也挺不错的，帮我？你又能帮到我什么呢？帮我复活我的妻女吗？”

“你觉得那种童话适合我们魔族吗？我记得你以前很讨厌别的魔族说梦话的。”

“可能我变了。”

烈烬魔君隐藏在黑暗中，“变得，越来越像低贱的人类了。”

“谁不是呢，在人类社会生活久了以后，都难免会被同化，我老大……不是，魔王大人也常说，这是正常现象，只要是个生活就会被氛围所影响，毕竟，我们也只是随波逐流的常规存在罢了，没有魔王大人那般遗世独立的特点。”

“这么久了，你也学会拍马屁了吗？”

“如果是发自真心的话，也不能说是马屁吧？”老鹰挥舞翅膀，让周围亮堂了点，“死者不能复生，别想太多了，不过，活着的，总是能为死者做点事情，不对吗？”

“有什么好做的？我的孩子，不，应该说幼崽，技不如人，也没有智慧，死在了一场小小的暴乱中，就算这次没死，下次也逃不掉，我岁数有限，总不能一直保护他。”

所以一点也不遗憾。

“我的妻子，岁数早就到了极限，因为我嫌寂寞，就一再延长她的寿命，最后她自己放弃了自己的生命，也并亏欠什么，也算是解脱了。”

所以，一点也不难过。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那你哭什么。”

烈烬魔君愣了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脸上全是水。

不是一点，而是很多很多水，就像是，眼泪流了这么久，还没有流干一样。

“可能眼睛坏了吧。”

“还是一样的喜欢嘴硬啊。”老鹰叹了口气，在旁边坐下来，化作人形，“那我也不拐外抹角了，烈烬，我们现在需要你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