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节

到时候去找一批空魔族，就能埋葬这支部队，甚至不需要花太多的心思。

说到军队的核心，老鹰想起了自己手下的那一批。

军队的核心有很多，无论是自上而下的信心，还是从上一代传递下来的荣誉，又或者干脆的疯狂，实际上都无法创造出一个长久的，有战斗力的军队。

魔族只相信规矩。

在魔族的军队中，规矩大于一切，魔王所定下的规矩，甚至要超过他们这群领兵作战的，当他们违反了规定后。

哪怕是职位最小的魔族，也能批评，甚至直接上告到魔王所设立的军事法庭上，给予他们这群魔君惩罚。

还记得一开始的时候，魔王和他说要创造一支有信仰的军队，有信仰的军队才有战斗力，才能不怕死。

后来发现，信仰这种摸不着的东西，对于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魔族而言，实在是没什么屁用。

魔族战斗本来就不怕死，只不过基本都是率性而为，打起来就是乱七八糟的，全靠自身实力。

后来魔王大人便在魔族中设立了规定，大于一切的规定，让军队就显得没有那么割裂了。

当然刚开始还是很难的，为了让规矩立下来，他们真的走了很长的路。

不知道杀了多少刺头，甚至魔王大人自己也被所设定的规矩惩罚过。

而这些艰难的过程，最终让规矩刻印在了每一个追随魔王的魔族脑海里。

这个世界上什么事情都可以做，但唯独魔王所设立的规定不可违反。

由共同遵守的规定所产生的信任——因为知道自己不会违反规矩，而对方也绝对不会违反规矩。

所以不用担心身边的魔族在战场上会逃跑，不用担心战友不会按照规矩行事。

将这些规矩形成了条件反射，成为了习惯。

人类当初散沙一般的队伍自然不是对手。

不过所谓的规矩也不是万能的，正如后来被正威军所超越那样，规矩所创立出来的军队，终究也只能在规矩内。

规矩的打赢，规矩的打输。

当他看着正威军一次次创造奇迹的时候，也不可能不会产生怀疑，自己从陛下那里学来的方法，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或者自己弄错了什么。

但是陛下对此毫不在意。

“如果仅仅只是做了什么就觉得人类永远超不过自己，就能安逸的踏平人类，还是趁早溜回魔洞里啃地皮吧，我说永远不要小瞧对手指的是，你要将对方的成长当做理所当然，然后连同这份成长，创造奇迹的可能性也一同碾碎，你还差得远啊，不过也不用着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你可以慢慢找到自己的方向，我很期待你的选择。”

无论是定下规矩，还是日常辛苦的训练，科学而又现代化的训练方式，这些都不是特别的，并不能保证它们永远领先并且碾压人类。

人类也会学习，这些东西由于没有保密，总是会暴露的，人类学习了以后，在危机中，以最快的速度适应，成长并且追赶上它们。

说实话，老鹰从未想过这种事情，一开始的时候，总觉得非常不甘心和不服气，他们走了那么多的弯路，犯了许许多多的错误，付出了不少的代价才终于找到的路。

对方轻而易举的就学走，而且因为模仿的缘故，根本不会再去重走他们走过的弯路，不会犯他们犯过的错误，不用付出多少代价就追上他们了。

这根本不合理，也不公平吧。

可战争本身就是不讲理和不合理的，对手成长进步不会因为他们的埋怨有半点停滞，他们也得要跟着进步，一旦进步的幅度不够，被追上的时候，局势就会完全不一样。

那个时候的老鹰其实已经找到了方法，一个让自己的军队能够保持绝对领先的方法。

可惜，时间比魔王大人所说的要少得多，勇者先一步击垮了魔王宫，让他当时没有机会实践。

而到了如今，也已经不需要做那种事情。

哪怕现在想来，老鹰心中还满是遗憾，一个组织，或者一个队伍，是没法超越时代太多的。

因为时代的惯性无法抗衡，无论有多超前的想法，终究还是会落到地上，不得不和周遭的环境保持步调。

没人能踩踏着空气前进，没有对手的魔王军，也不会再有进化的可能。

在这点上，他时常能理解魔王大人对于他们的不耐烦和嘲讽。

当然大多数时候还是觉得达莱娅比较抽象就是了。

从武圣军的驻扎地出来，离开了皇城以后，老鹰一路看着黄金国的一切，最后来到了当初老对手的府邸。

武圣。

如此响亮的名字，在魔族的战场上，也是最刺眼的那一颗星，老鹰用尽了手段也没能处理掉，甚至亲自下场和武圣交过手。

想起当初的战斗，老鹰摸了摸自己的左眼，曾经的伤疤如今早就痊愈。

而伴随着回忆，曾经的疼痛伴随着热血涌上来，只要和那个老家伙交手，就一定会一起情绪昂扬起来。

想必魔王大人也是一样的吧，毕竟回去说起和武圣交手的事情，达莱娅还是罕见的夸了一句对方。

对于老鹰而言则是充满了遗憾，当年的交手，因为各种原因最后不了了之，没能分出胜负。

他俩的实力相差无几，真要分出胜负或许要很长的时间，在战场上可没有那么弍{印氵5;霓玖硫删?貳多时间让他们单挑。

之后再听到武圣的名号，就是陛下说要去武圣那边拿些东西。

一直到魔王大人亲自去处理武圣的前一刻，他都在请战，希望陛下能让他和武圣再打一场。

但是在陛下看来，自己去处理武圣太过浪费时间不说，风险还不小，所以终究没能给他这个机会。

魔王大人就是这样，永远只会冷静而又残酷的给出最佳的选择。

并且让人无话可说，因为给出的理由老鹰一个也反驳不了，自己去确实会很浪费时间，也很有风险。

就算能赢，大概率也走不出黄金国吧。

伸手摸了摸武圣府邸的大门，老迈的门板流转着那个家伙的力量，这个府邸的每一个角落里，都布满了他的力量。

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力量，到现在还未散去。

老鹰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怀念武圣，还是在怀念当初的日子。

如果要说的话，他现在的心情，大约是为武圣，和当初所有与他们对抗，有勇气有实力的人类们，感到惋惜和悲伤吧。

你们所做的一切都要成为毫无价值的泡沫了，你们的努力，你们当时所闪耀的光芒，都毫无意义。

也不会再被纪念。

人类为你们所唱诵的称赞诗歌，将在我族统治的世界里消失，然后，成为罪人。

缓缓的，房门被打开，一名下人探出头，打量着他。

“有什么事情？”

“来看望，老友。”老鹰真诚的说着。

“顺便，考验一下他的继承者，若是不够资格的话，我总要将这武圣的牌子拿走，替他找一个够资格的。”

在这里以灵圣修女的名号杀了奥尔的话，想必，黄金国也没法继续旁观了吧。

往事如烟 : 第271章：星途之下

烈烬深深叹了口气。

从开始肆意发泄开始，到现在也不过两三天吧，以当年魔族最强魔君的实力，加上老鹰给予的协助和力量。

按照预测，少说也能再肆虐半个月左右吧。

结果，这才多久，右臂彻底被剁了下来，左腿被标枪穿透，钉在了地上，身上的魔力也所剩无几。

抬头看了一眼，罗渡蹲在他身边，喘着粗气，“真是浪费我时间啊。”

“正威军的创立者，罗渡。”烈烬魔君缓慢的说着，倒不是他想装逼，主要是伤势过重，说太快身体受不了，“亲自来抓我，也算是，不亏了。”

“对我而言可是亏死了。”罗渡对着他的脑门捶了一拳，但是并不重，“老子的假期，又被你给搞泡汤了。”

“那还真是对不住啊，我儿子，也算是死在你创立的队伍手上，拿我儿子换你一个假期，你就勉强接受一下吧。”

罗渡一屁股坐下来，终于缓过气来，回头看着赶上的下属，便挥了挥手，让他们不要过来。

“刚好，反正现在你也是砧板上的肉了，没有威胁，我也想找你好好聊聊。”

“有什么好聊的吗？”烈烬魔君嗤笑着，“还是说因为正威军被勇者夺走的缘故，你心怀怨念，想要加入魔王军？”

“以前未尝没有那样的想法。”罗渡毫不掩饰的说道，“说实话，让那两个，连正威军的战斗行动都没参加过的人来统治我辛辛苦苦建立的正威军，一开始，真的很难接受。”

瞅了对方一眼，烈烬魔君也有些奇怪。

他还以为这群人被勇者的伟力征服，纳头便拜，一点怨言没有呢。

不过就算有怨言也没什么用，勇者的实力放在那里，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能够反抗的。

乖乖等她老死是最好的选择。

“无数次的幻想着，要是加入魔王军，将他们打的落花流水，让勇者后悔夺走我的正威军，每个夜里都会做这样的梦让e_r1II"I焐鳍揪瘤%山玥漪自己开心开心。”

“真是小丑。”已经小丑到烈烬连嘲讽的兴趣都没有了。

“人生已经过的这么悲惨了，在梦里奖励奖励自己也没什么啊，当初魔王军来袭的时候，我的兄弟，我的朋友，我的家人，几乎都死在了那次战争中。”

罗渡耸了耸肩，“所以也只是想想，如果真的加入魔王军，等我挂了以后，见到熟人都没法打招呼。”

“死后就什么都没有了，这个不用担心。”

“说的好像你死过一样。”

烈烬没回话，于是罗渡继续说道，“所以，我也能理解，你的儿子死在那次混乱中时，你的心情。”

“呵。”烈烬挣扎了下想坐起来，罗渡安静的看着他，一直等到烈烬扯着被钉住的左腿坐起来，“我早早就离开魔族了，这件事情，你家人死完，也和我没有关系，别在这里想要说理解……”

“我并不是说想说你是错的，又或者什么大道理，当初我的朋友们死在魔族手里的时候，我就去参军了，然后没多久因为军队烂的流脓，就拉了几个战友自己搞了正威军。”

罗渡平淡的说道，“更何况，真要说的话，你儿子的死，和我也没有什么关系，我和正威军的关系，现在只剩下一个头衔，大部分情况下，我都没法控制正威军，勇者虽然一直很看重我，但是克莱总是提防着我，让我远离正威军的权力中心。”

“那是挺惨的。”

“也没什么不好，天天到处跑一跑，能做的事情尽量去做，做不到的事情，也总有勇者兜底，日子过的也还行吧，最起码不用担心有什么生命危险。”

“那你要找我聊什么，既然你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和我在这里聊天，会让勇者不满的吧？”

“你知道之前为什么勇者没杀了你，而是把你关起来了吗？”

烈烬摇摇头，“不知道，大约对她而言，捏死我没有意义吧。”

“那当然不是，勇者不是那种傲慢的人，她如果觉得你有威胁，一定会弄死你的。”

对方便笑的很是苦涩，“你这话不是说她觉得我很垃圾，没有威胁吗？”

“不是这个意思，她觉得你很有威胁，一个魔君，放在以前，勇者大人都会直接杀掉，但是你不一样，错的是我们，勇者大人说我们没资格杀你，因为你没有做错事，我们调查了你所有的过往。”

罗渡的声音普普通通，但是就有一种让人相信的力量，“虽然你是魔族魔君，但是来到碎星国这几年，都是好好的生活，没有利用自己的力量做什么不好的事羣 球霓捌斯霓咝 呜锍情，工作那边，你的同事对你评价都还不错，为碎星国创造了很多的价值，比起魔族，你更是我碎星国人。”

“哈……”

“我们的工作失误，导致了你的儿子死掉，你的妻子自杀，你会来报复，合情合理，从碎星国的法理上而言，没有伤害其他民众的情况下，没有人能审判你。”

“说的真好听。”烈烬调整着自己的声音，听着像是嘲讽一样，“如果我不是现在的这副模样，要不是当初把我关在地牢里，那么久没有管我，我或许就会信了。”

“因为你的身份太麻烦了，如果没有暴露的话，我们可以当做没看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你现在暴露出来，我们还是要为碎星国负责的，我和克莱，一直在商量，怎么给你一个合理的身份，怎么让你能够接受我们的补偿。”

“如果我不接受呢？”

“那就只能永远关在那里。”罗渡没有任何犹豫，“这不是双标，哪怕是一个普通的碎星国人，如果威胁到碎星国的安危，还不愿意接受管控，我们也会关押在大牢里，我们并没有因为你的魔君身份特殊对待你，而是因为你的力量，才不得不这样考量。”

烈烬低着头。

手指落在了地面上，灰尘沾染在之间，传来了绵软的触感，就像是当初，在家里，雨后的院子一样。

这种东西在哪里都一样的。

无论是人，还是魔族，所能感受到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生活环境会扭曲很多东西，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化。

“我相信你说的。”烈烬魔君沉默许久后，终于开口，“我相信勇者有这样的气量，我想你们有这样的能力，你们想要统治魔族。”

“不是统治，只是寻找共存的方法。”罗渡耐心的解释道，“所有愿意和人类一样，正常生活的魔族，都可以接受，而对人类始终怀有敌意，要伤害人类的，才会杀掉。”

其实一开始不是这样的。

罗渡心想，勇者在一开始，就是个无情的魔族清除器，不然也不会有绞肉机的称呼。

根本不会在意魔族的想法，也不会去考虑魔族的状况和情绪。

魔族就是一种野兽，所以就算杀光了也没关系，不如说杀光了才好。

抱有这样想法的勇者，也终究是在时间下慢慢有了变化。

愿意去了解魔族，愿意去接受一些对人类并无恶意魔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