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节

脚趾轻轻压在了身边的某个花朵上，那被净化的腐败猩红，便伴随着脚趾的挤压，而流出鲜血。

从鲜血中，慢慢塑造出了一个魔族。

跟随她最久，也是让达莱娅最省心，最信任的下属。

“陛下。”

老鹰环视了一圈四周，口中喃喃着。

“这就是我给你们承诺的世界，满意吗？”

达莱娅翘着二郎腿，单手撑着自己的脸蛋，似笑非笑的看着它。

老鹰匍匐在地，扣地不起。

当血液蔓延的时候，越来越多的魔族开始从花朵中诞生出来，数百名灵圣被包围在其中，瑟缩在一起，几乎不敢动弹。

灵圣们抬头看去，坐在王座上的魔王……或许已经不能说是魔王了。

而是这个世界的王。

“人类的时代，灵圣的时代结束了。”

当世界之王的食指轻轻按压下来的时候，与世界融为一体，不死的灵圣们，便失去了自己的永生。

“欢迎来到，魔族的时代。”

随即，万千的魔族共同欢呼呐喊着，淹没了整个世界。

契约规则一。

契约者必须是在知晓自己情况，并且了解契约全部意义的情况下，契约才能成立，否则将判定契约无效。

契约规则二。

契约者必须要以自己的能力完成要求，借助他人的力量则判定契约无效。

契约规则三。

契约必须全程公开公正，契约双方违约者将承担所有的责任，所有解释权，归灵圣王所有。

灵圣王的解释权，则全归灵圣所有。

她说，契约将会让人坠入痛苦的深渊，契约是一个低回报高付出的形式。

她说，灵圣的契约将模糊人生，契约者将不再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她说，契约者的一切，都不能是自愿的。

她说，你们作为契约者，应该感到难过。

这个世界缺少契约者。

失败，成功，契约都会改变，每次事态的发展与变化，都会让契约产生新的规则。

契约既定的赐福之一。

只有讨厌自己的人，才能得到最强的力量，只爱自己的人，永远无法完成契约。

恶魔的契约如是说。

灵圣与恶魔一同选出了自己的契约者，继承天空与深渊的力量。

有一个女孩，爱着自己的父母，甘愿被父母杀死，完成了契约，给予了自己家人们世界最大的幸福。

而女孩的家人们幸福了多久，世界就在灾难中浸泡了多久。

有一个女孩，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母，完成了契约，阻止了世界的灾难，并且杀死了另一个女孩与女孩的父母。

那是很久以前，在黄金秘境与千年秘境中，魔王与勇者所见证的历史。

一人成为魔王，一人成为勇者。

时至今日，我仍然还记得，自己亲手杀了父母的感觉。

粘稠的血液和哀嚎的声音，带着那股冰冷的燥热。

心脏剧烈跳动到令她感到疼痛。

没有感情的契约者，才是最强的契约者，才会是，拯救人类的勇者。

然而，对于他人的勇者，实际上也不过是自己的罪人罢了。

当我一路所向披靡的获取胜利，杀死了世界的灾难时，对手并无任何的不甘心。

甚至笑的很开心。

因为已经很幸福，漫长世间的幸福满足了所有的欲望，而世界的灾难，就只能由世界自己承担。

他们几乎没有付出什么代价。

就算胜利了，也感受不到任何的喜悦与轻松。

只有无尽的空虚，还有无法抗拒的罪恶感。

这罪恶感或许是一直未曾消失的，杀了父母所带来的的，也可能是，毁灭了她人幸福所带来的。

我终究，不是真的没有任何感情。

只是，这些感情并不会让我有所变化罢了。

“没有关系，是你赢了，契约终究会由你完成，我的孩子，我们将让这个世界变得完整。”

然而，事实上并没有。

那与自己签订契约的存在，也是会撒谎欺骗人的。

深渊里的居民被另一个契约者带到了世界上，那些本应该在深渊中被腐败猩红折磨，最终消失的魔物们，在地上建立了名为魔族的境地。

我看见了恶魔带着另一个契约者的残魂，在世间游荡着。

那契约者的残魂，所到之处，众魔族都是欢呼，人类恐惧战栗。

对于我而言，便只是继续前进，战斗，抹杀，胜利。

清理魔族，直至那对面的残魂在游历过程中完整，站到我的对面。

魔族的愿望，让契约者拥有了身体，拥有了力量，拥有了勇气与担当。

就像是，为了家人而去死一样，那契约者也仍旧敢于为了期盼自己的魔族们，对抗自己。

然而，太弱了。

也可能是，这边太强。

当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或许什么都没有改变。

因为契约伴随着胜利而中止。

灵圣与恶魔回到自己来时之地，二人被遗弃在无人的空中。

于是，她们在空中四处游荡，看着世界的变化，没有争执，也没有交谈。

我不认可失败者的理念。

而她厌恶胜利者的罪恶。

“为什么能下得去手，杀了自己的父母呢？”

那女孩如此问她。

于是，我也反问回去。

“为什么能让自己的父母成为灾难呢？”

“明明，你很难过。”

我不知道为何对方会这么说，只知道，有些无法回复她。

与我签订契约的存在说，我已经几乎完成了所有的契约，走到了最后一步。

赢了她，意味着不会再有人能抢走我的资格。

我与她一同往前走着，走着，走着。

似乎走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从空间，到时间上，都走到了很远的地方。

我们走到了，某个不知名的国家，在那里，一起开了一家宠物店。

之后又走了很远很远。

我与她睡过一张床，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甚至穿过一样的衣服。

我们畅聊过去与未来，无话不谈，与亲人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我们向前走，我却发觉，偶尔时间却是倒退的。

应该走到了千年万年以后，但是一转眼，又回到了原地，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

让我分不清与她究竟是否真的一起共行过，可能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直至，那与我签订契约的存在呼唤我，让我回到它的身边时，我便再没有见到她了。

我时常想，或许应该留在她的身边，因为日子还长，若是能走的更远，看看更多的东西。

人生可能会更有意义吧。

奈何，我终究是契约在身。

与我签订契约的存在，见面之时，哭的几乎崩溃。

我看见，那原本金黄色的力量与身躯，慢慢变得漆黑，就仿佛被什么给污染，被什么所堕落。

“我们都被契约欺骗了，那个家伙，骗了所有的灵圣与恶魔，甚至欺骗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就为了，就为了她的幼狼！”

我第一次见到它这么崩溃，“我们拯救不了任何人，拯救不了任何东西，孩子，你所做的一切，都没有了意义，我们只是成为了单纯的罪犯……”

在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他所说的是什么意义。

被契约所欺骗，以为是选出人类的勇者，成为世界的拯救者，然而事实上完全不是这样。

他们才是垫脚石。

当最初的灵圣修女的身份暴露的时候，一切都显得理所当然。

曾经妄图重做世界树的巫女，召唤出了另一个世界的存在，一头媲美世界树的幼狼。

最后却因为种种原因，将幼狼送了回去，自己也因此失去了性命。

幼狼却自己突破了世界的限制，来到了这边，随即寻找复活巫女的办法。

但是在复活巫女之前，就已经被灵圣们融入了黄金树中，作为减缓世界崩溃的材料。

而最初灵圣修女的身份，所有灵圣都以为是自己中的一员。

因此没人怀疑过以灵圣修女为主建立出来的大秘境，还有不断完善中的契约。

结果，就成为了灾难。

不过整体上而言，大多数的其他灵圣与恶魔们并不知情，甚至也不会知情。

崩溃的，只有和自己签订契约的这位。

而我也知道了，自己其实并不是什么勇者。

按照契约的规则，我才是那个魔王。

虽说对我而言，结果都是一样的，从一开始，我便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

成为勇者，拯救世界，这个虚无缥缈的，别人给予的目标和意义，往前走着走着，就会感到迷茫。

我只是为了活着而前进，去做正确的事情，更/<九⊙榴四陆芭+爾芭好的活着。

回过头来，杀害父母，践踏别人的幸福，几乎屠杀了一个并没有什么威胁的种族。

甚至，我不敢说自己在其中，没有产生过邪恶的念头。

从里到外，从我的思想到行为，没有一处是干净的，正如与我签订契约的存在所说的一样。

只是一个单纯的犯罪者。

一直以来，唯一支撑我走下去，让我觉得有些许意义的东西，也变得虚无缥缈。

然而，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守护着人类，装作守护世界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