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节

“我不是怀疑你，这么多年了，从当初，去魔族的时候就跟着你，你什么都能做得到，在我眼里。”

阿修南喝了一口茶水，“什么都能做得到，仿佛永远都不会失败，像是一座大山一样，遮天蔽日的，让人看不到前面，也走不到前面，只能跟在你的身后，但也十分的让人安心。”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勇者会脆的像一张纸一样，现如今的你……”

“她已经不是魔王了。”女孩摸着玻璃，轻轻擦拭着上面的雾气，“我也已经不是勇者了，说到底，你觉得勇者存在的价值，在什么地方呢？”

阿修南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勇者的价值啊，那肯定是，拯救人类，击败邪恶的魔族，战胜毁灭人类的灾难和敌人吧。”

“是啊，那你看现在的人类，需要勇者吗？”

阿修南抿嘴笑了笑，没有说话。

罗渡的所作所为，她当然也是知道的，当初并不被他们勇者团队放在眼里的，正威军创始人。

一度被他们赶出权力中心的那个男人，来到新文明以后，再次培养出这个时代的，直属于他的正威军。

踏平了没有魔王的天狼族，夺回了人类的地`衣_ 冷旗巴私 死儛轳位和权力。

当然也不能说是罗渡一个人的功劳。

因为和勇者不一样，罗渡并没有超然的实力，并不能自己做成这一切，是无数的人凝聚在一起，击败了天狼。

“其实这样的发展，才适合人类吧？”女孩偏着头，看向了阿修南，语气中听不出是否有落寞，“人类根本不需要能够包办一切的勇者，以为有勇者人类才能活下去，本身就是一种傲慢，人类自己就能战胜敌人，拯救自己。”

“那也是因为，魔王不在了而已，如果魔王还在的话，还是需要你的。”

看着对方没有回复，阿修南叹了口气。

其实无论谁都会有这样的念头吧。

作为当年的灵圣修女，也未必没有，自己很重要，对于人类社会而言，自己的存在举足轻重的想法。

哪怕后来背叛到魔族，给魔王干事，这样的想法也并没有改变。

但是来到这边以后，看着事态的发展，便能发现，其实自己并不重要。

人类根本不需要什么灵圣修女的指引。

如果遇到强敌的话，或许会需要勇者的力量，但是灵圣修女这个存在，就变得可有可无了。

难免会有些失落，所以才会这么安心的当一个老师，什么也不管了。

反正，当老师也不错，现在的人类社会确实也需要自己这样的老师嘛。

“你要不要离开她，去干点其他的事情，比如当个运动员，打打工，当个老师，或者作为学生来我们学校听听课，这个世界还是很有意思的，没必要总是想以前的事情。”

“不要。”

然而却立刻被拒绝了。

趴在窗户上的女孩，轻轻摇晃着脑袋，哼着一首阿修南并没有听过的儿歌，旋律轻快，又带着几分欢乐。

“勇者已经没有存在的价值了，作为艾琳这个人类的价值，也没有了，她没有能在其他地方，其他位置，其他时间生存的勇气和能力，因为那就是一个被勇者的坚硬外壳所包裹着的，脆弱又可怜的小孩子罢了。”

说着，女孩嘴角轻轻动了下，“明明是叫勇者来着，但是连勇气都没有，是不是很好笑？”

“我没有觉得很好笑。”阿修南也是有了几分难过，“虽然我们当初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好，但是我也不想看到这么颓丧的勇者，当初的你不是这样的，我希望以后的你，也不会这样。”

“嗯，其实也没有那么夸张。”

含糊着岔开了话题以后，女孩伸了个懒腰，“但是我确实不能离开她。”

“因为是姐姐的缘故吗？”

作为勇者已经没有存在的价值了，作为艾琳这个人类的意义，也几乎寻找不到。

那现在的她，也就只剩下，作为达莱娅妹妹这一个身份能用了吧。

所以不能离开达莱娅，所以必须得留在那里。

“所以阿杜和克莱怎么样了呢？这两个小子，也混的不错吧。”

“嗯，果然他们两个其实并不适合当管理者，给罗渡打下手才是对的。”

说到这一点，女孩的表情稍微轻松了点。

“当年在碎星国的时候，我就是这么觉得了，克莱也好，阿杜也罢，实力或许比罗渡强，但是在军队管理上面，甚至在国家治理方面都要比罗渡差得远了，他们两个，有点随波逐流，很没有主见。”

“那你当时，还让他们两个管碎星国，还任由克莱把罗渡赶出正威军，虽然影响不大吧，但是当初对罗渡多少有些不公平。”

女孩歪了歪头，“因为，我当时也是一样，随波逐流，没有主见的一个人而已。”

阿修南苦笑，“大家可从没有这样看待过您。”

“阿修南觉得现在的生活怎么样呢？”

“我啊？”阿修南指了指旁边的作业，“还能怎么样呢，好好的工作，和学生们混混脸熟，也还不错吧，生活不就是这样，这个时代可要比当初安稳的多了。”

“是啊，姐姐她，其实比我们都有想法，有能力的多了，其实这样输掉才是好事吧？”

女孩低声道，“如果我赢了的话，结果还是没有变化，终究是在那个契约之内缝缝补补，大家在一个并不安稳的，随时都会崩坏的世界里提心吊胆，不会有这么多方便的东西，车子，手机，电视，这些，教育和民生，都是在姐姐的新世界里，才能变成如今的模样。”

一时间阿修南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了。

因为，这就是事实，有的时候，真相就是这么伤人。

或许这也是勇者失去了勇气的原因吧。

无论从哪方面来看，当年那个世界，相比起如今的世界，都差得远了，这也是让勇者当年的反抗和战斗显得有些可笑，甚至对于许多人而言，如果有记忆的话，可能会觉得可恶。

对于这个世界，对于魔族，对于人类，无论是哪方面的存在，都是达莱娅胜利更好。

真正的勇者，拯救了世界，给所有人带去幸福的存在，是曾经被他们当做魔王的存在。

这让阿修南也有那么几分唏嘘。

“啊，她要回来了。”

女孩忽然便有些紧张的说了一句，随即起身，站到了窗户上，一副要跳下去的模样。

“艾琳并没有错。”

结果刚站到窗户上，阿修南突然开口，让女孩停顿了一下，“勇者并没有错，甚至，我也并不觉得，勇者赢了，一切就会变得更加糟糕，世界总是在发展的，不断的发展，或许艾琳，没有办法一开始就将原来的世界变成这样，但是我相信，可以做到的。”

无论是作为灵圣修女，还是作为曾经的同伴，又或者现在作为老师。

“不要这么贬低自己，艾琳，就算输了，曾经的勇者艾琳，也不是没有价值的，你是很多很多人的希望和支柱，一直到最后，都是如此。”

站在窗户上，微风吹拂着女孩的头发，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

于是伸手，整理了一下，吸了口气。

“谢谢，虽然当初你叛变了，而且还做了很多坏事，但是我心里一直还是把你当做朋友和战友的。”

“呃……”

“不过，有件事情，我还是要说清楚的。”

“嗯？”阿修南看着她，女孩赤红色的瞳孔，慢慢的，仿佛被金色的光芒所淹没一样，融合在了一起，看上去无比的滚烫，就像是岩浆一样。

“我确实是输掉了一次，这点无法否认。”语气中的气势，仿佛就像是。

很久很久以前，她们第一次在碎星国见面的时候。

那个时候，看着勇者年纪尚小的灵圣修女，带着轻慢的询问对方，会不会害怕。

要不要退出队伍。

那时候，勇者便是这样的，和她说话，

“但是，也只是输掉了一次而已，我确实和姐姐相比，差了一些东西，但是我也一直在努力模仿着她前进。”

“魔王能再被击败以后，卷土重来，为什么，勇者不可以呢？”

阿修南有些开怀的笑了下，“是啊，只是失败了一次而已，还没有结束呢，艾琳。”

“更何况就算是不作为勇者，不作为艾琳，只是单纯作为一个妹妹。”

女孩捂着自己的胸口，目光与语气都是炽热起来，“也非常的不甘心，这一次的失败，让我非常非常的不甘心，我会一直等待下去的，无论多久，我都不会放弃，一定要赢回来。”

“这样的话，我就安心了。”

阿修南，随手将自己桌子上的一朵花折了下来，走到了勇者的身边，慢慢将花朵插在了她的头发间。

那是她亲自培养的，赤红色的花朵，模仿着腐败猩红，但是却没有任何危害性的血色花朵。

“勇者就是得这样才行啊，所以我们才会一直跟在您的身后，即使没有人再记得您，没有人再期待您的胜利，我阿修南也会一直在这里等待着您的凯旋。”

永远无法在身边停留的勇者，化作被囚禁的鸟儿飞往了自己的囚笼。

曾经的灵圣修女向着自己早已死去的神明祈祷着她的未来。

直至太阳落下。

番外 : 12：我最好的朋友

安图恩看着低头哈腰，甚至可以说笑容都能算得上有些谄媚的琉璃父母。

一时间也有些感慨。

虽然已经猜到了，如果利用老鹰给的方便，征服琉璃的父母并不难，但是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

琉璃的样子看上去并不是很开心。

也是，毕竟当初瞧不起安图恩的父母，在知道了安图恩在罗渡那边备受重视，还有不错的职位后，态度变化这么大。

肯定会不开心吧。

心头想着今天带琉璃去哪里吃些好的，让琉璃转换一下心情。

但是带着琉璃刚出门的时候，女友便有些难过的趴在他身上哭了起来。

安图恩一时间也是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抱着女友，拍了拍她的脑袋。

其实也知道为啥会这么难受，因为琉璃一直以为自己的父母并不是那种势利眼，只是碍于颜面才会这么看不起安图恩。

她一直都是这么和安图恩说的，结果现如今，不仅仅是被打脸。

更是一个孩子，对自己父母的幻灭。

毕竟没人会给孩子展露自己的缺点，一直只会给孩子灌输好的理念。

以前所处的位置，让琉璃的父母也确实能够维持住表面的素质，让琉璃没有发现真实的状况，一直以为自己的父母真的有他们说的那样。

是个不畏强权，不势利眼的人。

如今快要二十年了，一直以来坚信的父母形象，就这样直接崩塌。

听着琉璃带着哭腔的道歉，一时间觉得心疼，又觉得这样的女友惹人怜爱至极。

平时总是很独立，不愿意撒娇的女友，如今就这样乖巧的被自己抱在怀里哭的感觉。

呃，稍微有些罪恶的感觉到了满足。

本来想带着去个饭店吃点东西的，结果琉璃这幅样子，一时间也没那个心情了。

只能带着琉璃去了幽静的公园里，找了个没人的偏僻地方，让她尽情的发泄自己的情绪。

其实也没有哭多久，稍微难过了一会儿后，琉璃就开始讲述小时候自己父母对自己的要求，并且自己一直坚信父母是怎么样的存在。

安图恩静静的听着，让琉璃躺在自己的大腿上，公园的长椅，躺着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一边给琉璃整理头发，摸着她的脑袋，一边听着她的讲述和抱怨。

不过聊着聊着，话题就变得远了，关于以后什么时候结婚，结婚以后搬出来住，再也不想理会自己的父母之类负气的话。

渐渐的，哭过以后估计很累的琉璃就这样睡着了。

安图恩脱掉外套给琉璃披上，靠着长椅，看了一眼天空。

心中一时间有些感慨万千。

回想起在魔族厮杀的时光，那个时候的自己，恐怕永远也想不到，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

还记得那个时候，被龙飨教团追杀，后来又被魔族同胞追杀，每天活的战战兢兢。

论辛苦，在工地打工当然算不得什么，吃不饱没水喝，时时刻刻紧绷神经，生怕自己会被杀掉的时光。

相比起来，在工地打工可以说是很轻松的工作。

因为陛下，自己有了存在于这里的可能和机会，并且化为了现实，因为陛下，自己抓住了琉璃的手……

“看上去好像很恩???易球八咝齐肆捂镏爱的样子啊。”

甚至不需要看过去，光是听声音，安图恩就知道是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