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节
第247节
可惜战争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而是两个阵营的事情,他们停下来了,可是佐拉克的战士们可没停,
这次乔瓦尼派出的援军数量众多,即使前面的人觉察到了异常,但是后头的人还不知道,
因此在你推我搡之下,云梯前很快就挤成了一道肉墙,而巴利安则敏锐的抓住了这个天赐良机。
“射击!全速射击!”
随着巴利安一声令下,所有弩手都拼了命似的开始扣动机括,拉弦上弩,
之前姑且还会瞄准一下的他们,在得到指挥官的命令后干脆连看都不看,刚把弩弦卡主就扣下机括,
有些上年头的重弩在高强度的射击下,很快就当场报废。
经过佐拉克守军不顾消耗的射击,第二批赶来的援军瞬间像稻草一般倒下,
而第一批的米尔米登先锋队,此时已经绕开他们,从两侧开始亡命的奔逃。
“妈的,这些北佬真不讲义气!”
看着佐拉克人那充足的箭雨,哪怕是再愚蠢的人也该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次攻城这么顺利,根本就不是米尔米登自己的功劳,完全就是佐拉克的人刻意将他们拉入绞肉战的,
这群疯子,这么拼命干什么?!
明明只要把他们的领主人头献上,以后还不是各干各的,甚至还有奖励!
这些边境亲王领的本地人渣,根本想象不出来佐拉克的守军为什么要专门跟自己打避之不及的白刃战,活着不好吗?
“啊!!!”
就在他们踯躅不前的时候,罗德里戈亲手抱起一枚石头扔了出去,
他身高体壮,轻易就把十几斤重的石头像扔铅球一样从城墙上扔了下去,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人群之中,引起一片哗然,
本来就因为米尔米登人的反应心生怯意的援军,在感受到身旁人的脑浆都溅到自己脸上的时候,终于绷不住了,
边境亲王领的人不是打不了血战,但那前提是钱给到位或者是能看到胜利的希望,
可是现在他们仅仅只有云梯搭建上了佐拉克城墙,那个攻城锤还在孤零零地停在半道,周围全是尸体,
甚至连井阑这种可以让他们躲避小型投射弹药的移动工事也没有,
他们根本看不到赢的可能希望。
“撤退!撤退!”
因为是米尔米登人先行撤退的,所以阿尔加利斯和瓦兰达斯的援军对于自行撤退毫无心理负担,
到时候就算追究起来,那也是米尔米登人私自撤退导致的攻城不利,跟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
“射击!射击!”
“不要放跑任何一个人!”
巴利安狂暴的声音还在城墙上回荡,此起彼伏的机括声收割着怯懦者的生命,
罗德里戈的长矛新兵们看到云梯上已经没有敌人后,才放松的一屁股坐在了城垛后面,大口喘着粗气,
这次战争是这些新兵的初阵,没想到竟然就有这么大的阵仗,
虽然在战争开始前罗德里戈千叮咛万嘱咐他们不要看敌人的眼睛,只要跟训练的一样执行简单几个动作就行,
不过当战争开始后,他们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各种低级错误,
这是他们最倒霉的时候,也是他们最幸运的时候,
倒霉在当兵没有一个月,第一战就要面对边境亲王领穷凶极恶的混蛋,
要知道正常军队让新兵见血,选择的手段往往是剿匪,哪见过谁让新兵第一战就打攻坚的,
幸运在,虽然这些混蛋人数众多,但是他们平日里已经欺软怕硬惯了,
以至于稍微有一些挫折,士气就崩溃的极快,总体对佐拉克造成的伤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们见证了人生中第一场战争,并且活了下来。
……
在佐拉克城外的攻城营地,
乔瓦尼面色铁青地看着西边境亲王领的战士们像没头苍蝇一般溃散,手臂上的血管微微跳动,
他也是从一线干上来的大商人,也不是没有跑过业务,
看着那些士兵溃退的模样,让他回忆起了曾经在阿拉比的草原上,跟着当地帕夏欣赏角马迁徙的场面。
而那三个城市的领主此时更是如坐针毡,战战兢兢地站在下位,连大气都不敢出,
本来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情,没想到会出现这么大的变故,
虽然他们心里也知道自己手下兵人品不怎么样,但在战斗力方面还是有一定保证的,战况演变成这样一定是佐拉克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的变故,
可问题是乔瓦尼不一定信啊!
“呼——我果然还是高估你们这些垃圾了。”
乔瓦尼长舒一口气,看来自己还是想的简单了,边境亲王领的士兵跟提利尔的佣兵差远了,
没想到提利尔商会对边境亲王领长期的有计划削弱,竟然到最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伊莎贝拉,你的火炮还有多久运到。”
“应该明天就能到了,毕竟咱们的火炮都是轻炮,运输的会快一些。”
被叫到名字的伊莎贝拉小心翼翼地出列说道,没人敢戳现在这位大人的霉头,甚至于她更该小心,
毕竟在发起这次草率的进攻前,只有她表达了反对意见,面对现在这个情况,伊莎贝拉非常担心乔瓦尼会迁怒自己。
“……好,那就等炮兵来了再攻击吧,”
“这次是我的不对,我太轻敌了。”
乔瓦尼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只得接受了现实,
面对上位者的歉意,伊莎贝拉怎么敢大剌剌地接受,连忙摆手表示自己当初也是瞎说的。
“不过虽然要等到炮兵来了再进行攻击,”
“对于今天你们手下的逃兵行为,我必须要看见你们的改变,”
“这种事情,不要让我再看见第二次!”
在最后的最后,乔瓦尼的目光再次看向了那象征自己耻辱的地方,
佐拉克的守军在进攻结束后,已经将那些架上的云梯推了下来,现在的城墙光溜溜的一片,
只有那个攻城锤还孤零零地停在战场上,仿佛是对乔瓦尼无情的嘲弄。
……
……
第354章 十一抽杀令
当晚,佐拉克城内一片安静,
那些第一次亲临战阵的士兵脑内还在回想着白天的战斗,这不是酒馆故事里英雄的画面,而是充满了血腥残暴的绞肉场,
面对他们内心的兴奋,平日里严厉至极的军官们却没有进行责骂,他们也是从这一步走过来的,
不管怎么说,经历过一场战斗,并且成功活下来的他们已经成为了毋庸置疑的老兵,
在仅仅口头教育后,军营里昏暗的灯光便开始一个接一个的熄灭了。
但是在佐拉克不远处的攻城营地,
此时却灯火通明,无一人入眠,
乔瓦尼冷漠地坐在主位上,两侧是西边境亲王领的三位领主,
而白天所逃回来的士兵则被分成了十人一组,仅仅穿着简单的布衣站在众目睽睽之间,
在他们的周围,是这次西部联军所有的士兵,此时全场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去了两千多人,就一千多条狗回来,”
“我还以为佐拉克的人有多凶悍,若不是你们懦弱,恐怕夺下城也死不了这么多吧。”
萨尔瓦托雷背着手围着火堆走来走去,原本还以为佐拉克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武器,让自己的手下因为伤亡过大才开始的撤退,
可是等那些逃兵回到营地,进行清点的时候才发现了不对,
不是伤亡太多,反而是太少,
当初进攻的时候,自己派去了一千人,后续的援军又派去了一千人,
算上包括溃退时的伤亡,他们也就死了四五百人的样子,这意味着自己派出的那一千人死了一两百就溃了?!
面对这个现实,萨尔瓦托雷只觉得自己都快要没脸做人了,
诺斯卡人向来以血性著称,结果才死这么点人就敢没有得到命令自行撤退?!
“……”
“……”
在夜风中瑟瑟发抖的逃兵们不敢发出一言,
没错,
不管是金汁还是落石,其直接杀伤其实非常有限,他们的作用其实是打击士气,
如果他们有人硬顶着往上冲的话,最多再死几十个就能全部杀上城墙,
可问题是……谁顶啊。
米尔米登的士兵海盗当惯了,已经很久没有进行过陆地战争,
在海上的时候他们打不过逃跑,是一个很常见的行为,但是在陆战中却完全是两码事,这也是萨尔瓦托雷愤怒的原因。
“啪啪。”
见到这些逃兵没有辩驳的意思,萨尔瓦托雷冷笑了一声,拍了拍手,
随后几个士兵抱着木筒走了出来,里面塞满了木棍,
怕死是吧,那就让你们对我的恐惧超过死亡!
现在在这里聚集的逃兵不仅仅只有米尔米登的人,也有不少瓦兰达斯和阿尔加利斯的人,此时他们正求助地望向自己的领主,
可是在这个时候,伊莎贝拉和马可谁还敢出来说一个“不”字啊,
没看见乔瓦尼眼神中满意的神情吗?
“抽签吧,谁抽到黑签,谁就是你们之间的该死之人,”
“其他人用木棍和石头把他打死,否则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在众人战栗的目光中,萨尔瓦托雷下达了审判,这就是臭名昭著的“十一抽杀令”。
当士气崩溃,军心涣散的时候,将士兵们分为十人一组,从中抽签出一个牺牲品,
而剩下九人则要用形似虐杀的手段活活靠木棍石头打死自己朝夕相处的同伴,使他们对统帅的恐惧超过对死亡的恐惧,
这是军法,也是祭祀,这种残忍的手段本以为早该成为历史,没曾想历史竟也有一天会成为现实。
逃兵们听到萨尔瓦托雷的话,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没有人敢去伸手那出木筒内的棍棒,更没有人敢去抽出其更深处那像索命符似的木签。
“很好,看来你们还挺团结的,”
萨尔瓦托雷怪笑一声,他可太了解米尔米登这些当地招募的士兵了,
像现在没人动手可不是因为害怕杀死队友,而是单纯害怕自己成为那个倒霉蛋罢了。
当看着米尔米登之主,萨尔瓦托雷已经慢慢抽出自己腰间战斧的时候,逃兵之间终于有人承受不住这个压力,将手伸了进去,
“呜呜呜……”
只见一个满脸胡茬的大汉涕泗横流地将手伸进了木筒里,但周围却没有人嘲笑他,
不仅是周围的逃兵,那些本来因为天黑被叫过来,骂骂咧咧的其他士兵也是害怕的浑身发抖,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等死,比等死更可怕的是自己亲手决定自己的死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