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因為我想來找你啊
第12章 第 12 章 因為我想來找你啊
第12章 第 12 章 因為我想來找你啊
次日一早,紀寒非常果斷地去了醫院。
高中的時候同學們往往舍不得請假去看病,擔心耽誤課程進度,最多去醫務室拿點藥吃。紀寒記得經常有同學得流感之後一咳嗽就是一周,而且在學校這種集體環境中,傳染病的傳播速度也特別快,體質弱的話每逢換季都得度一次劫。
紀寒上學時也沒有多少去醫院的經驗,直到工作了之後,她發現該請病假的時候就要請,沒人會因為自己帶病堅持上班就提高對自己的評價,更何況如果能及時去看醫生,很多毛病都能在早期解決。
在十年後的杭城,信息化已經全面鋪開,挂號、刷醫保、取藥等環節都可以在手機上操作,軟件十分便利。但紀寒去到樂平市立醫院時,發現這裏還保留着非常傳統的就醫模式,要到窗口排隊挂號,購買病歷本,然後去科室等着叫號,不能提前預約時間,很不靈活。
她拿着一沓病歷本和小票,乘電梯去二樓,站在她前面的是個老婆婆,好像也是獨自來就醫的,先紀寒一步出了電梯之後,還沒走兩步,就被什麽東西絆了一跤似的,忽然摔在了地上,手裏拎着的袋子也灑了,藥瓶、證件和眼鏡盒等物件咕嚕嚕滾了一地。
這一幕被紀寒的餘光捕獲,她的身體反應先于大腦,直接沖上去扶着人慢慢站起來:“婆婆,您沒事吧?”
這時候的紀寒連自己有腳傷都忘了,扶起老婆婆後又蹲下去利索地幫老婆婆将灑落的物品都收集到袋子中。
老婆婆滿頭花白卷發,臉上皺紋很深,看上去年事已高,起身時有點費力的模樣,雙腿打着顫。她的穿着打扮樸素卻乾淨,有股清新劑的味道,看得出是對自己的外表有較高要求的人,接觸的時候并不讓人打退堂鼓。
紀寒将袋子交給老婆婆,那是個菜場裏十分常見的塑料袋,遞到老人手中,她卻沒有接過。
老婆婆呆愣了數秒才反應過來:“謝謝你啊,小姑娘。”她用爬滿皺紋的手用力攥住了塑料袋,牢牢地,再也不肯松手。
“您的身體還好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您要去哪個科室,我送您過去吧。”紀寒更擔憂老人家的身體狀況。
老婆婆又愣住了,她環顧着四周,見到各式行色匆匆的患者們和身着白大褂的醫護人員們跑來跑去,似乎終于意識到自己是在醫院,随即發現手腕上環着一個塑料袋,連忙掏出眼鏡顫巍巍地戴上,又從一摞雜物裏翻出一張字條。紀寒連忙湊上去看,字條上手寫着今天的日期、“上午”和“26號病房”這幾個信息。
“26號病房,您是來住院的嗎?”紀寒看了看附近,恰好電梯門旁邊就貼着醫院各樓層的功能分區,住院區在四樓。
“……住院,對,是住院,”老婆婆這才想起來,朝着紀寒友善地笑笑,“謝謝你啊小姑娘。”
“住院應該是在四樓,您自己一個人嗎?”紀寒乾脆好人幫到底,“我送您過去吧,這院裏科室多,到時候您還得找一陣子。”
老婆婆想要推辭,但紀寒已經大大方方地按了電梯按鈕,在電梯抵達後,率先一步進入門內,按住了開門的按鍵,直到老婆婆小步走進轎廂。
“謝謝你,真是好孩子。”老婆婆一路上都在感謝紀寒,搞得她反而不好意思起來,覺得自己也沒做什麽。
紀寒很快将她送到了四樓住院區,恰好附近有護士路過,似乎認識這位婆婆,連忙快步上前,語氣因為焦急有些發沖:“這都幾點了,怎麽才過來啊!你是患者家屬嗎?”最後一句是對着紀寒說的。
“啊,不是的,我剛剛恰好遇見這位婆婆,她好像迷路了,我就正好送她過來。”護士的态度有點沖,但紀寒能理解她可能只是心急,便耐心地解釋道。
果然那位護士不好意思地賠笑:“哦,這樣啊,不好意思,我是太着急了,謝謝你啊。”
随後急急忙忙地将老婆婆領走了,離去時還小聲抱怨着:“這家人怎麽回事,讓這種病患獨自來醫院,還耽誤了好多時間……”
紀寒對醫患間的争執摸不着頭腦,只當這是碰巧遇見的小插曲,送完人後就趕回二樓骨科,幸好還沒過號。等她在椅子上等得昏昏欲睡的時候,終于叫到了她。骨科醫生靈活地一通揉捏,下了結論:“沒大事兒,不用拍片子了,靜養一周就差不多,以後再參加活動之前要先做好準備活動啊。”
病情很輕,紀寒心底一塊大石頭也落了地,又回家休息到午休結束,趕回學校上課,想着恢複得快的話,很快就又能和楊夕時打羽毛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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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劉莉紅事先預告過那樣,周三一早就是體檢。被體檢占了課的老師們也沒辦法,只能搖頭苦笑,推掉課程進度,畢竟每年一次的例行體檢更為重要。
學校裏停了十幾輛大巴車,幾乎将空地全擠滿了,因為要将學生送到市裏一所被臨時改造成體檢中心的學校。
大巴車旁圍滿了在老師指揮下排隊上車的高三學生們,場面有些混亂,這也算是高三生活裏少見的“意外”時刻,一旦離開了教室和考試的束縛,一群十七八歲的少年簡直喧嚣得如同夏蟬。
楊夕時被包裹在這種嗡鳴之中,只覺得腦殼發痛,手心雖然攜帶了一本随身背誦的小冊子,但在你推我搡的環境裏也很難讀得進去。
她排在一班隊伍偏向末尾的位置,等着前面的學生挨個上車,快排到自己的時候,司機忽然探頭對車門口的負責老師說:“你們班學生太多,要勻一部分去其他班車上。”
“這種事怎麽現在才說?”老師也很驚訝的樣子,擡眼望向隊尾,只見烏泱泱的一片人,根本分不清還有多少自己班的學生沒上車。司機那邊在車上統計人數,又是一陣兵荒馬亂,折騰半天也沒搞清楚。
楊夕時已經完全忍受不了了,在老師的目光掃過來的時候,就毫不猶豫地扭頭從隊伍裏溜了出去。
離開了隊伍,在同樣擁擠的人群中穿行而過,目光無意識地從每輛大巴車窗戶上标識的班牌上掃過。
沒人會注意到她的消失。
高三十二班那邊同樣在組織學生排隊,紀寒正被文舒和夏绮岚兩人緊緊圍着,她們說紀寒傷還沒好,随時需要攙扶,兩個人可以做紀寒今天的護駕騎士,搞得紀寒哭笑不得。
輪到紀寒上車時,夏绮岚在臺階上朝她伸手準備扶她,而與此同時,另一雙手從她腋下穿過,力量很足,紀寒沒費一點力氣,直接被抱上了車。
“謝謝啊……”紀寒邊轉頭邊說,她下意識地以為是文舒的手筆,一回頭卻看見一張清冷如雪松的臉,腦海忽然一片空白。
“……你怎麽來我們班了?”紀寒看着楊夕時近在咫尺的臉,呆住了。
“我們班的車滿了,只好來蹭你們的車啦。”楊夕時眨眨眼睛,“快走吧,後面同學還在排隊呢。”
紀寒飄飄然地跟着楊夕時一同落座,大腦有些運轉不過來。車裏沒有連着兩排空閑的座位了,夏绮岚和文舒一起坐在後排,紀寒自然和楊夕時坐在了一起,楊夕時在靠窗的座位,腦袋貼着窗子往下望,手掌輕輕按在窗戶上,隔着這層玻璃,那種令她頭暈腦脹的喧嚣終于漸漸遠去,重新進入一個令她感到安心的環境之後,她放松得仿佛可以睡着。
“怎……怎麽只有你一個同學來這輛車了啊。”紀寒還沒摸清狀況,剛才被從背後抱住的時候,她沒有什麽感覺,可當知道那是楊夕時之後,她感覺熱度一直從後背燒到臉頰,見她一直盯着窗戶看,只好不知所雲地問了一句。
楊夕時緩緩轉身,變成用肩膀靠窗,垂着腦袋看紀寒:“因為我想來找你啊。”
一瞬間天地寂靜,紀寒仿佛耳朵裏灌滿了水,什麽聲音都聽不見,和世界隔着一層隔膜,只能聽見咚咚、咚咚的聲音,好似遠古時代的戰鼓,那聲音越來越大,鼓聲逐漸接近她的耳膜,随後她才意識到那是自己的心跳聲,帶着酸澀又不足以被稱之為痛覺的情緒,在胸口整片抹開。
她艱澀地吞了吞口水,發現再也說不出話了,面前女孩子的眼神有點游離,仔細看去,白皙的臉上挂着兩個烏青的黑眼圈,肉眼可見的疲憊。
這才是一個高三重點班學生真正的身體狀态,紀寒一瞬間劇烈地心疼,甚至壓過了自己的興奮。
“休息一會兒吧,大概要二十多分鐘才到那邊呢。”紀寒條件反射地說。
沒想到楊夕時反倒坐直了身子,咧嘴笑道:“你這說的好像我媽媽會說的話。”
紀寒沉默了。
一個本質二十八歲的靈魂,果然還是和十幾歲的年輕人們有代溝嗎……
作者有話說:
好心市民紀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