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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從未說出口的青澀感情竟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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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從未說出口的青澀感情竟落……

第2章 第 2 章 從未說出口的青澀感情竟落……

紀寒還記得那起車禍就發生在高考前不到一個月的時候。

她一直有下了晚自習之後在走廊裏磨蹭一會兒再走的習慣,有時候是和朋友們插科打诨,更多是為了能看一眼楊夕時,從她的表情推斷出她這一天的心情好壞。如果她是樂呵呵地離開學校,那紀寒就覺得自己一整天的辛苦好像也消去了幾分。

然而那天她在走廊裏翹首了很久也沒看到想找的人,于是拎起書包下了樓。

樂平高級中學的校門緊挨着的便是一個十字路口。漆黑的夜色裏,那個路口居然被圍得水洩不通。借着路燈晦暗的光線,能看見學校保安游走其中,盡力維持着秩序,卻仍舊攔不住想往裏湊的人。圍觀的人群議論紛紛,時不時傳來驚呼聲,似乎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遠處隐隐約約還能聽到救護車飛馳而過的警報聲。

尖銳刺耳,讓紀寒心口一陣發緊。

高三下晚自習就快十一點了,根本不該這麽多人的。

她嘗試着往人群間看了幾眼,因為圍着的人太多,什麽都沒看見,索性直接改道回家,然而剛推開家門,媽媽就迎了上來:“姑娘,你聽說沒有,樂中門口好像剛出了車禍啊!”

“車禍?”紀寒愣住了,搖搖頭,“沒,我看見好多人圍着,但是沒看到具體發生了什麽事……”

媽媽目光擔憂,将紀寒上上下下仔細看了個遍,然後一把撈進懷裏抱住:“沒事就好,姑娘沒事就好……時候不早了,趕快睡吧。”

紀寒雖然躺下卻睡不着,心裏莫名發慌,乾脆刷了會兒手機,才過去沒多久,群聊裏已經流言四起,有說是司機闖紅燈的,也有說是學生夢游似的主動往上撞的;有的說沒什麽事司機剎住了只是擦傷,也有的說,那學生當場就停了呼吸,被救護車擡走了……

很多她以為自己已經忘記的細節,在有意識地去記憶之海深處打撈時,會發現它們只是沉睡,而沒有消失。

第二天去上學時,校門口拉起了長長的警戒線,然而裏面卻完全清潔乾淨,看不出發生過車禍的痕跡。在學校裏經由同學們之口,她得到了更準确的消息:出車禍的是高三重點班的一個學生,沒能搶救過來,名字叫做楊夕時。

那一瞬間紀寒在周圍人震驚的目光中猛地敲了一下桌子,臉色變得慘白,“騰”地站起身沖出教室,熟練地跑到重點班教室後門,從門上的窗玻璃向裏眺望,一眼就鎖定了楊夕時的座位,因為她每次路過都會在這裏放慢腳步,多看一眼——

沒有人。

桌上的書還整潔地擺放着,水杯的蓋子沒有合上。

好像那個女孩不久之前還停留在這裏,殘留着她的溫度。

但座位上沒有她的身影,書桌旁也沒有放着書包。

紀寒一顆心髒沉入谷底,手腳冰涼地走回教室,還帶着萬分之一的僥幸心理,期望她只是因為別的原因沒來上學。

然而那天放學前,班主任特意來了趟教室,嚴肅地向全班重複了好幾遍出行要注意安全。

而紀寒也在本地媒體推送的新聞中,看到了這條不引人注目的消息——《樂平高級中學附近發生交通意外,一名高三學子不幸身亡》。

文章裏簡要地說明了事故是由于學生強闖紅燈才會發生,因此司機不需要負刑事責任,後續的民事賠償則仍舊在拉扯之中,呼籲廣大市民出行務必注意交通安全。

紀寒将手機丢到一旁,手機滾落在地發出“哐當”一聲,然而她毫不在意,只斜躺在床上望着空洞的頂燈發呆,直到眼睛被燈光晃得刺痛,她才意識到眼淚已經淌了滿臉。

她第一次知道,原來真正傷心的時候,流下的眼淚是沒有聲音的。

從未說出口的青澀感情竟落得這樣收場。

那個日複一日被她守望着,已經變成習慣的一部分的女孩,竟然就這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更令紀寒難受的是,畢業十年後,這似乎是她第一次完整地将整個事件回憶了一遍。如果說當時是因為遭受了過大的沖擊,身體采取了自我保護機制,阻止她反複去回想;那麽後來漫長的時光裏,這份傷痛随着時間和空間的距離也在逐漸離她遠去,生活的磨砺就是有這種效果,即使最難忘的人,最深刻的傷痛,也會被磨砺得模糊不清。

如果有朝一日,就連她也會忘記楊夕時的話——

她慌張地撩起視線,看了前座女生一眼,又很快低下頭去。

是她,楊夕時,一個活生生的她就坐在自己身前連一米都不到的地方,開始答題之後,腰杆依舊挺得很直,她一直有着在好學生裏格格不入的标準讀寫姿勢。

紀寒顫抖地眨了眨眼,同時長舒一口氣。她好像找到了重生的意義。

這一次她一定要救下楊夕時,不論她的感情會走向何方,能否得到回應,這并不是最重要的。

她要讓楊夕時擁有完整的未來。

-

紀寒拉開筆袋拉鏈,裏面裝着三支黑筆,兩支彩筆,還有一支熒光筆,都是她斥巨資上網購買的文具。樂平市地處北方,又是小城,網購的商品通常要一個星期才能送到,但那時候的她還是樂此不疲地收集着精致文具。那時候的她真喜歡這些東西。

紀寒從中抽出一支,握筆的姿勢令她感到陌生,落筆時就更無法控制筆尖走向,“紀寒”兩個字,讓她寫得歪歪扭扭,差點從姓名框裏斜着飛出來。

很久不寫字之後,乍一握筆,就是這種別扭的感覺。

她尴尬地撩了撩劉海——雖然她的劉海其實很短,低頭時也不會垂落阻擋視線——然後将答題卡往下撈了撈,放在課桌中央适合寫字的位置,開始做題。

期中考試的第一門是語文,對于已經離開高中十年有餘的紀寒而言,在書桌前連着端坐兩個半小時,除了寫題之外什麽都不能做,尤其是不能看手機,簡直是酷刑。

她發現自己對複雜文本的接受能力大幅下降了,第一題非連續性文本都是不知從哪個論文裏摘來的學術報告,一個自然段的長度有半張試卷那麽長,讀來極為晦澀。古詩和文言文自然是看不懂的,對她來說已經是天書了。詩詞默寫總共七道題,她回憶起來兩道,因為那兩句詩相當脍炙人口,憑着肌肉記憶寫了出來。

一路磕磕絆絆寫到作文時,考試時間只剩下二十多分鐘,好在這時候她也逐漸适應了寫字的感覺,“唰唰唰”地寫了一通,将論題正着論一遍,再反着論一遍,最後結尾說點各打五十大板的車轱辘話,展望一下未來。

這些年她積累了豐富的撰寫報告文檔的經驗,作文這一項反而是她作答最輕松的。

收卷鈴響,紀寒寫得手腕都酸了,趕緊放下筆。

原本她想考完後先和前桌的楊夕時搭話,沒想到考試剛結束,她就乾脆利落地起身溜出教室,相當之快,只留下一個潇灑的背影。

紀寒只得嘆了口氣,并不急着立刻就撲上去抓着她的肩膀大喊“你千萬不要闖紅燈”——那樣只會被當做奇怪的人敬而遠之吧。

-

大考期間的課間休息只持續十分鐘,紀寒剛去給保溫杯接滿了熱水就又響鈴了,倒是不用上課,但要一直上自習到十一點五十。

上午考的是語文,畢竟還好,雖然畢業多年,但中文總歸能看得懂。下午就頭痛得多,要連考數學英語兩門,尤其是數學——紀寒上一次學數學還是在大一那年的高數課,對着期末考題上的一紙天書發了幾個小時的呆。她一直都不擅長數學,因此修完學分就和數學和平分手了,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要重新面對它們。

早知今日,當初就應該再努力一點……

她從包裏掏出數學練習冊和筆記本,硬着頭皮翻看起來。

自習課沒有老師看管,雖然是随機打亂學生臨時組建的考場,但也難免有些熟人被分配到了同一間教室,開始自習後不久便小聲聊起天來,又帶動起周圍人,導致整個教室始終不是很安靜。

但這影響不到楊夕時。在紀寒對着題目苦惱地嘗試調用前世記憶時,她已經回到座位上,踏實地翻着上次考試的試卷,完全沒有受到浮躁的氣氛打擾。

紀寒發現,當一個學生,能做的事真的很少。

大部分時候她只能往書桌面前一坐,偌大的教室裏四面八方到處都是人,一個本不屬于這裏的靈魂也強行混入其中,有種不好意思又無處躲藏的感受;就算心裏癢得不行,也什麽都不敢做,只能老老實實地在這塊小板凳上裝出在學習的模樣。

她拂過自己親手寫下的筆記,她寫字習慣用力,力透紙背,正面紙摸起來都是毛茸茸的凹凸。但上面記錄的內容委實是連一行都看不懂了,再度擡頭時,她有了個大膽的主意。

她身子往前傾了傾,猶豫片刻,還是輕輕拍了拍前面女生的肩膀,在楊夕時帶點困惑地看過來時,笑着舉起手中的筆記本:“這道題目,如果你會做的話,可以請你幫我講講嗎?”

作者有話說:

樂中=樂平高級中學,也就是主人公們就讀的高中。

樂平=樂平市,一座虛構的北方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