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你會更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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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裏傳來陣陣飯菜香氣, 楊夕時的姥姥廚藝了得,一人包攬了三道家常菜,一道清蒸魚, 一道北方常見的炖菜,還有一道清淡些的涼菜。飯桌登時被飯菜填滿,而蛋糕被圍在最中間的位置,看得人忍不住流口水。
紀寒卷好金燦燦的生日帽,戴在楊夕時頭上:“該點蠟燭了。”
楊夕時點點頭,蛋糕附送的蠟燭是數字形狀, 她将蠟燭插在巧克力板前面, 小心翼翼地點燃了打火機,将兩支蠟燭點亮。
燭火搖曳。
紀寒笑盈盈地看着楊夕時, 見她正摸着自己頭上的生日帽,似乎有點不好意思,幾秒後轉過頭:“好了,該切蛋糕了。”
緊接着就要吹熄蠟燭。
紀寒連忙阻攔:“等等, 還沒許願呢!”
“對呀, 別着急, 十八歲的生日要好好許個願!”楊夕時的姥姥說着将碗筷放在桌上,随即也坐在旁邊,期待地注視着楊夕時。
楊夕時随即雙手交握于胸前, 合上眼睛。
紀寒看到燭光在她臉頰上微微跳動,她許願的側臉看上去十分虔誠, 合攏的眼皮微顫,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不知道那一刻她許下了什麽願,但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她眼中卻有興奮的光澤流過, 雙頰也有些泛紅,深吸一口氣——在紀寒看來有點像嘟起了嘴,随後一鼓作氣吹熄了蠟燭。
“好啦,我要上手切了,你們都不許幫忙哦。網上都說壽星親自來切蛋糕的寓意是最好的。”楊夕時說着站起身,用購買蛋糕時附送的塑料刀,輕輕地在蛋糕表面落下第一刀。無論是上方的奶油還是下方的蛋糕底都無比柔軟,她很輕易地一刀切到了底,紀寒連忙拿過旁邊的小碟,接下了第一塊蛋糕。
“姥姥,你也來一塊吧!來嘗嘗你挑的蛋糕。”楊夕時在姥姥面前也放了一碟切角。
她們三人吃了一頓非常愉快的午餐。
紀寒本以為和陌生的長輩同席進餐,多少會有些拘束,但楊夕時的姥姥只是拉家常似的問了紀寒幾句,諸如她是哪個班的同學,最近學校裏壓力大不大之類。
“夕時這孩子以前還沒帶朋友來家裏玩過,我們問她和誰玩得好的時候她也總是不說,之前還有點擔心來着,看你們相處得這麽好,我也就放心了!”
紀寒聽到這句話時,不知為何,湧上心頭的不是欣慰,而是心酸。她想到的是上一世的楊夕時,明明自己一直注視着她,所以知道她有多麽孤獨,可為什麽直到最後時刻,她都沒能勇敢地向她伸出手呢?
“紀寒,你在想什麽呢?”楊夕時敏銳地發現了她的情緒變化。
紀寒看着近在咫尺的楊夕時,見她臉上露出擔心的表情,立馬用力搖着頭:“剛剛走了下神。”
畢竟還有三道豐盛的菜,三人最終沒能消化掉一整個蛋糕,但紀寒還是将巧克力牌夾到了楊夕時碗裏,成功讓她吃下了這塊蛋糕上最甜美的部分。
見她整齊咬下巧克力立牌的時候,紀寒覺得自己唇齒間也淌過了一樣的甜味。
“等會兒吃完飯你們玩,我回房裏看書,有事情的話叫我好不好?我就不打擾你們好朋友說話了。”飽餐之後,姥姥對楊夕時和紀寒二人說道。
楊夕時點點頭,随即很自然地牽過紀寒:“好啦,我們也回房間吧。你想不想來我房間看看?”
“好啊!”
對于能更了解楊夕時的事,紀寒照收不誤。
楊夕時的卧室不大,延續了和客廳一致的裝修風格,乾淨,明亮,然而紀寒一眼看過去卻覺得這房間太新了,找不到多少生活痕跡。紀寒自己的房間是她從小到大生活的房間,牆上還貼着小時候得到的獎狀與手繪的海報,書櫃和床頭擺着各種各樣的裝飾玩偶。但楊夕時的房間裏什麽都沒有,對比之下幾乎是家徒四壁。
只有一對桌椅,一張單人床,一個狹長的衣櫃,一個空着一半,剩下的位置放着一些習題冊的書櫃,還有一把立在牆上的折疊椅。
楊夕時在紀寒身後将門關上,又将折疊椅展開放在紀寒身前:“坐這裏吧。”
她将書桌前的椅子轉了過來朝着紀寒,自己也坐下了。
紀寒轉了轉頭:“你的房間還真是……好乾淨啊。”
“是嗎,你也這麽覺得?”楊夕時往前坐了坐,“的确,邀請朋友來家裏玩的話,一般流程都是先吃飯,然後介紹些家裏好玩的東西,幼兒園時的塗鴉本啊,從小到大的相冊啊之類的,然後再一起玩玩電腦……呃,可是我這裏都沒有。”
紀寒聽得臉紅了:“其實我沒想那麽多。”
“況且,”她将頭埋了下去,“這也是我第一次一個人去朋友家玩啊。”
這下輪到楊夕時驚訝了:“這樣嗎,我還以為……看你和一起演出節目、打羽毛球的女孩子們關系那麽好……”
“我們也是上高中之後才認識的,因為比較有緣分一直分在一個班裏,又比較聊得來,所以才會經常在一起玩,不過一般都是去校外玩吧,下飯館吃個飯啦,逛逛百貨之類的。”
紀寒感到很奇異,她才知道原來楊夕時對她們三個的關系有着好奇。她和楊夕時至今還從未像這樣漫無邊際地閑聊過,在學校碰面的時間總是很緊張,然而此時的她們距離返校上晚自習,還有一整個漫長的下午,可以在一起消磨。
想到這裏紀寒簡直覺得心裏發癢,看着陽光從楊夕時身側的窗中透下來,将她的面目映得透明,嘴唇不施粉黛,卻泛着奇異的光澤。
“這樣啊……”
楊夕時似乎是在思索什麽,随即回過神來:“其實你說得沒錯,因為我大部分物品都不在這裏,我是暑假才搬到這裏住的,基本上什麽都沒帶過來,所以看着才會這麽空。之前說的那些相冊啊、塗鴉本啊……其實我都是有的。”
“哎?那我想看——”紀寒驚呼。
楊夕時眼睛彎了彎:“有機會的話我找找。”
“對了,平時你家裏就是姥姥帶你麽?”紀寒好奇道。她不僅沒在這裏見到第二個長輩,也從未聽楊夕時提起過與家人相關的事。這個問題在有的人看來可能過于深入,但對急于了解楊夕時更多的紀寒來說,亦是關鍵問題之一,她硬着頭皮問了。
“算是吧,不過姥姥偶爾要回老家,所以不是每天都在。”楊夕時說,“我媽媽在懷明工作,基本上一個月能見一回吧,至于我爸,從我搬進這裏開始就一直沒見過他了。”
懷明啊……紀寒知道這座城市,是樂川省的省會,相比于她們所在的小城市佳興,懷明經濟發展就要好多了,工作機會更多,收入也高。
只是楊夕時的描述聽上去也太寂寞了。
而她随後說出的話更是令紀寒一驚:
“其實他們那時候離婚了,他們都以為我不知道,雖然那天我看見了協議書。不過既然他們還在瞞着我,我也就裝作不知道吧,雖然我覺得這樣也很好,他們已經拉扯很久了,分開之後我反而感覺清淨了很多。”
楊夕時說得雲淡風輕,但握着板凳邊沿的雙手卻不由自主地用力起來,發白的骨節暴露了她的情緒:“很多大人都是這樣,以為孩子們年齡小,就不應該知曉真相,其實對我來說這根本沒什麽,從小到大帶我最多的人一直是姥姥,他們之間的感情對我反倒沒有多大影響。”
“的确,這根本沒什麽。”
紀寒一字一頓地說着,擡起頭認真地看着楊夕時,她顯然沒料到紀寒會給出這樣的反應,眉眼上挑了些,目光卻實實在在地和紀寒的目光相交。
紀寒繼續說:“我也有很長時間沒見過我爸了,得用年來計算了吧,反正我是不記得上次見他是什麽時候,應該也沒留下什麽愉快的回憶。”
這是站在十八歲的紀寒角度來說的,事實上對此刻的紀寒而言,她與父親暌違的時間恐怕已經變成了十餘年。
“我媽媽她倒是沒将他們分開這件事瞞着我,但有時候也會感慨,沒能讓我擁有一個完整的家庭……但我不覺得為了完整而完整有什麽必要,重要的難道不是我們真實的感受麽?我還是能感受到來自家人的愛,來自朋友的關心,也能向這個世界表達我的善意,所以我很幸福。”
紀寒定定地看着楊夕時:“你應該也一樣吧?”
她有這種自信。
因為她欣賞的女孩雖然在孤獨中長大,卻還是成長為能用愛去擁抱這個世界的模樣。
她想到集體體檢那天早上,在大巴車門口,那個大概不能算作擁抱的擁抱。
想到藏在觀衆之中,跟随節拍悄然點亮的星光。
如果她所說的那些與家人有關的回憶令她感到不幸福,那紀寒也願意将自己的故事坦誠講給她,讓她知道身邊有着和她相似的靈魂。
因為紀寒不僅單方面地想要了解她,也希望她能了解自己。
知道了這麽多關于我的事,你會更喜歡我一點嗎?會覺得我是一個很好的朋友嗎?
楊夕時也定定地看着紀寒,半晌,她用力點了下頭:“是的,我覺得非常幸福。”
她的眼中雖然有濕潤的光華閃爍,然而唇角卻輕快地揚起,像是将往事一鼓作氣抛在了空氣中。
她快速地眨了眨眼睛,又朝窗外望了望:“時候還早,家裏沒有什麽好玩的了,你想不想去看電影?離這兒不遠的地方就有家剛開業的電影院。”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