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清淺的呼吸
第25章 第 25 章 清淺的呼吸
第25章 第 25 章 清淺的呼吸
“嗯, 沒事就好。”紀寒嗓子發啞地說道。
她們繼續往火鍋店的方向走,心照不宣地,誰都沒有提剛剛的事。
紀寒沉浸在剛從災難中逃出的應激之中, 所以沒發現身畔的楊夕時也垂着腦袋,臉頰紅得像是發燒。
方才嘈雜的街頭不知為何漸漸寂靜下來,因為寂靜,紀寒産生一種錯覺——她仿佛同時聽到了兩個人的心跳聲,此起彼伏,都跳得很快很快。
這頓原本是要用來慶祝假期的晚飯, 兩個人卻吃得很沉悶, 旋轉火鍋又是每人面前一個小鍋,和自助差不多, 導致兩個人幾乎沒有交流。
紀寒感覺食不知味,被剛出鍋的菜燙到都沒意識到,眼神直勾勾地發着呆,只是身體還保留着保護自己的應激反應, 條件反射地立刻又将這一筷子的菜吐到了碗裏, 感覺舌頭表面的細胞已經被燙死了一半。
“……你想喝什麽飲料麽?我去幫你拿。”
還是楊夕時注意到了她的窘迫, 率先開口,打破了尴尬的局面。
“有什麽……嘶……都有什麽飲料?”紀寒吃痛地問道。
楊夕時坐直了些,探頭望向水吧:“可樂, 雪碧,芬達, 大窯。”
“雪碧吧。”
紀寒嘴唇微張,讓口腔透着氣,好緩解痛感。
她看着楊夕時去自助水吧接飲料的背影,忽然意識到, 或許因為最近的生活太過幸福,她忘記了那場還藏在陰影中的災難,正無時無刻對她們的生活虎視眈眈,而她甚至沒有一點戰勝它的思路。
這件事一直藏在她心底,是她最大的秘密,直到剛才和那輛摩托車擦肩而過時,她的身體直覺比一切思考都要快,腦海裏只剩下“保護楊夕時”這一件事。
紀寒這才發現自己究竟有多麽恐懼,害怕重來一回的自己依舊無法阻止那場車禍,害怕她受到哪怕一丁點兒傷害。
楊夕時兩只手各拿着一個塑料杯子走過來。
“慢點喝,是冰的哦。”她将其中一個遞給紀寒。
紀寒點點頭,小口啜着,兩人之間的不自然緩解了不少。
“哇,這個菜涮火鍋好好吃。”楊夕時從鍋裏夾出一片油綠色的葉子給紀寒看。
“這是什麽菜?”紀寒似乎沒見過這種蔬菜,它看上去太光滑了,不像北方常見的青菜。
“應該是海帶苗吧。”楊夕時夾起一片放進嘴裏,露出非常滿足的表情,“好脆,好滑!”
“哎——”紀寒感嘆了一聲,望着前方還在旋轉的履帶,沒在附近找到同樣的菜,“等會兒轉過來了我夾一點。”
“不用等啊,直接吃我的就好了。”楊夕時将手邊的盤子往紀寒這邊推了推,光潔的盤子,裏面盛着的海帶苗新鮮得還在滴水。
甜絲絲的飲料,鮮美的火鍋,還有身旁女孩子的友善,令紀寒漸漸從類似PTSD的狀态中平複下來。
紀寒想,如果她實在找不到車禍根源的話,大不了從考完一模開始,她每天放學都去纏着楊夕時,跟她一起走到車站,如果真發生了什麽事,她就像今天一樣,竭盡所能去保護她好了。
這是她最後的辦法。
她會盡最大辦法改變既定的命運,但她也不想為尚未發生的災難而過度煩惱,甚至毀掉能與她相處的寶貴時間。
吃完飯後,晚高峰也過去了,樂平高級中學附近的小巷恢複了往日的沉靜,夜霧蒙蒙。
紀寒原本準備直接回家,然而就在路過學校門口,楊夕時主動和她分別時,紀寒心裏忽然一動:
“都要放假了,你還要回去上自習嗎?今天大家應該都走了吧?”
“我猜是的,但我已經習慣在學校裏學習了,回家的話容易走神。”楊夕時無奈地笑笑。
紀寒沒想到,像她這樣次次考試名列前茅的尖子生竟然會有這種煩惱:“我一直以為你自習到很晚只是因為想多學一會兒。”
“唉,學習這種事情,無論如何都需要一些來自環境的督促啦。”楊夕時朝紀寒點點頭,随即轉身推開了學校的鐵門。
“等等。”
紀寒連忙上前撐住了門,然後和楊夕時一起走進了學校:“那我也再自習一會兒吧。”
放假之後她可能一連好多天都見不到楊夕時了,所以她磨磨蹭蹭地不肯離開,如果能多在楊夕時身邊待一會兒,就算是回學校自習,紀寒也是願意的。
楊夕時露出驚訝的神情,随即演變成驚喜:“好啊,你來我們班吧!我們可以一起自習。”
剛剛下樓之前,紀寒已經收拾好了書包,把寒假要看的書都背在了身上,不用再回班拿書了。而楊夕時則是空手出來吃飯,擺明了打算吃完晚飯後回教室。
紀寒跟着楊夕時,蹑手蹑腳地走進高三一班的教室。她來一班附近找過楊夕時許多次,但正式進這個房間還是頭一遭。好在一班學生已經盡數回家,楊夕時點亮吊燈的開關,教室裏立刻亮堂起來,大部分桌面都已經清空,而楊夕時的座位上還摞着很多書本,就顯得很突出了。
“我可以坐這裏嗎?”紀寒來到楊夕時旁邊的座位。
楊夕時看了一眼:“沒事,你坐吧,他們應該都回家了。”
紀寒點點頭,摘下書包,從裏面翻出下午各科老師剛發下的寒假練習,一轉頭,發現楊夕時已經進入了自習狀态。
……這也太快了。
從她們進教室到她進入狀态,中間有過去五分鐘嗎?
紀寒嘆為觀止,她看着楊夕時直接翻開桌上做到一半的試卷,順着之前做到的題目接着往下算,這會兒草稿紙上已經寫了半頁的運算過程。她專注的神情讓紀寒想起了自己剛重生回來那一天,女孩也是像現在這樣,端正坐于書桌前方,只有筆端傳來“沙沙”的聲響,不同的是那時候的紀寒只能看見她的背影,而此刻的紀寒卻能看到她線條分明的側臉。
這又讓紀寒感到挫敗。因為當楊夕時進入學習狀态以後,即使她就坐在她近在咫尺的地方,卻再也不會被注意到,好像兩個人之間已經隔着一堵無形的牆。
但也正是這樣的楊夕時,讓紀寒身在陌生教室、又和楊夕時獨處的興奮勁兒漸漸散去,也老老實實地看起題目來,面對題目,下筆時沒那麽流暢,時不時被思維卡殼打斷,但也一口氣寫完了一整張卷子。
楊夕時的沉靜無形之中感染着她,讓學習變成了一件不再那麽枯燥和孤獨的事。
身邊的人全神貫注,雖然并不擡頭,但時不時翻過紙張的聲音和清淺的呼吸聲都陪伴着她。
一晃便是兩個小時過去。
紀寒在最後兩道題目上卡了很久,也沒能演算出結果,索性放下筆,伸了個懶腰。
就在擡頭的一瞬,看到黑板上方的挂鐘,不由得吓了一跳。
“竟然九點半了……”紀寒喃喃道。
楊夕時聽到紀寒的話,也擡頭看了一眼:“是哎。你要回家了嗎?”
“那倒沒有。”紀寒扭頭看向楊夕時,“平時晚自習都到11點鐘才下,現在時候倒也還早。咦,你這是在看期末試卷?”
紀寒注意到楊夕時桌上的卷子換了一張,俨然是前兩周她們剛考完的期末試卷,最上面是數學,其餘幾門的答題卡也壓在下邊。
“嗯,這次期末出題還挺難的,所以我要把做錯的題再重新做一遍。”
紀嗒學寒驚訝:“期末題目變難了嗎?”
“對呀,”楊夕時扭過頭來,撐着下巴看她,“老師們都這麽說,還說是樂中傳統,在放假之前稍微‘打擊’大家一下,避免寒假玩得太過分。而且看分數也能看得出來,這次考試大家的總分普遍都降低了。”
“哦,原來是這樣啊。”
紀寒乾笑兩聲,因為她完全沒發現這一點。最近一直在瘋狂補習的她每天都在進步,将考題變難這個坎兒直接跨了過去,在紀寒感知中,期末題目做起來是比月考時更容易的。
“難怪我總分沒漲多少,排名卻上升了很多……”紀寒感慨。
楊夕時:“這說明你很擅長考難度高的考試哎。”
紀寒感到難以置信:“這不可能吧。題目難的時候,我做不出的題目不就更多了麽?而且像我這種水平,根本也感覺不出題目的難易,都是一股腦地往下寫,能寫多少寫多少……”
楊夕時翻開卷子:“不一定哦,難易是相對題目本身來說的,然而不同的人對知識點的掌握情況不一樣,有的人基礎更紮實,難題多的時候排名就會下降,而有的人在區分度更高的考試裏,能遇見更多足以精準地将她所掌握的知識點考察出來的題目,所以排名就會上升。不論處于哪個分數段,這個選拔的效果都會表現出來。”
楊夕時所說的已經不局限于講解某道具體題目,而是在分析試卷整體的選拔能力,在紀寒聽來可謂天書。
然而她忽然想起前世自己在高考時發揮很好,考上了比模拟考時位次更高的學校。
當時她本以為只是運氣好,然而那年的高考因為難度頗高上了熱搜,也有名校教師在接受采訪時肯定了這點。
或許楊夕時說得不錯,紀寒的确更适合出題難一點的試卷。
如果不是因為楊夕時這句話,紀寒可能就沒機會發現這一點了。
“雖然沒完全聽懂,不過聽你這麽說,我好像對自己多了點信心啊。”紀寒笑了笑,一低頭就看到楊夕時桌上那張答題卡正停留在圓錐曲線大題上。
她歪着脖子看答題卡上工整的字跡,發絲順着鬓角垂下來,飄在臉上。
“這道題目,可以幫我講講嗎?”紀寒伸手在楊夕時的桌上指了指。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