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枕頭會沾上
第26章 第 26 章 枕頭會沾上
第26章 第 26 章 枕頭會沾上
“沒問題, 我先讀一遍題目吧。”
楊夕時将草稿紙往紀寒的方向挪了挪,紀寒也搬起椅子,靠得離楊夕時更近了些。在這個距離下可以清晰地看到楊夕時的臉, 以及她專注垂下的眼神。
“這道題目屬于定值問題,難點不在于題意本身,而是如果不能發現這幾個方程之間的聯系,就要去求解運算量巨大的方程組,在考場上那麽緊張的狀态下,幾乎是算不出來的……”
楊夕時的聲音如涓涓細流般流進紀寒的耳朵, 不知道為什麽, 明明紀寒已經和她很熟悉了,但聽到她聲音的時候, 又感覺有些緊張。
或許是因為講題狀态下的楊夕時總能讓紀寒回憶起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吧。
導數和圓錐曲線大題是困擾過所有高中生的數學大題,相較之下,紀寒比較擅長其中的導數,圓錐曲線則很棘手。雖然期末試卷在放假前的補課時已經講過, 但紀寒也聽得雲裏霧裏, 又恰好看到楊夕時正在重做這道題目, 很想聽聽她是怎麽做的。
換句話講,對紀寒來說,題目本身不重要, 聽楊夕時來講很重要。
楊夕時講過的題目有種魔力,仿佛即使再困難的知識, 由她講解出來之後也會變得非常好懂。
紀寒高中生涯裏從來沒做出過數學的壓軸大題,但高一那年,在大禮堂的講臺上,楊夕時從頭到尾講解的那道壓軸題, 紀寒跟着她的思路,不知不覺間完全聽懂了。
而且,她還記得聽完那道題之後,從內心深處湧上來的“學到了新知識”的激動,那是她第一次覺得數學是一門極具魅力的學科,甚至她還清楚記得女生講解那道題目時的神态,以及推演到結論時因為興奮而臉頰通紅,眼中光彩閃耀的模樣。
很像一只小鹿。
而現在的楊夕時要比那時候成熟和沉穩許多,唯有清晰的思路不變。
這一次她還當着紀寒的面将求解方程的全過程演算了一遍,她落筆在草稿紙上的過程也是字跡隽秀的,而且計算中會用很多符號、下劃線之類的方式将重點勾畫出來,避免運算出錯。
紀寒漸漸沉浸在她的講解中,當題目講完時,她覺得已經完全理解了,還有種下次考試自己也能做出來的錯覺。
“怎麽樣?”楊夕時對她笑了笑。
“謝謝你,我完全聽懂了!”紀寒擡起頭,擡頭的瞬間,臉頰旁邊垂落的頭發也飄了起來,遮住了她的眼睛。她只好将發絲別在耳朵後面。
楊夕時盯着她看了一會兒,專注又帶着點好奇的眼神,像是在研究什麽事物,看得紀寒有些臉熱,往背後靠了靠:“怎,怎麽了?”
“我發現你頭發長長了。”
楊夕時擡手撚起紀寒的頭發,柔順的發絲從她指縫間擦過,當初那個十分突兀的“西瓜頭”,經過這麽長時間之後,也生長到了能垂落在肩上的長度,通常這時候很多同學就會将頭發紮起來了。
紀寒心髒突突地跳,注意到楊夕時的手就在離她臉頰一寸遠的地方,身子僵硬得完全不敢動,說話的時候也不敢用力地呼吸:“……是啊是啊,不說的話我都沒注意到,有時候确實會擋住眼睛。”
楊夕時松開手,紀寒的心髒重新落回胃裏,随後看到她去桌子另一側的書包裏翻找着,然後掏出來一個小盒子放在桌上:“我幫你紮起來吧?”
“嗯?現在?”
紀寒愣愣地看着楊夕時從小盒子裏掏出折疊梳、小鏡子和全新的發繩,和楊夕時頭上的那個發繩一樣,綴着五顏六色的裝飾物。
“我技術很好的呀,你不相信嗎?”楊夕時眨着眼睛看紀寒,狀似傷心。
“不是不是,我……”
紀寒咽了咽口水,将“怎麽會有人随身帶着梳妝盒”這句話咽了回去,也許人家就是随手梳幾下,或者是課間将頭發散下來睡一會兒,上課了再梳好呢?況且,看着楊夕時撲閃的眼睛,紀寒又不可能真的拒絕,在她面前,自己的心髒軟得就像棉花,何況是楊夕時主動提出的請求。
紀寒敗下陣來:“……你梳吧。”
楊夕時露出得逞般的笑容:“那你轉過去。”
紀寒将凳子旋轉九十度,背對着楊夕時坐下,像個小學生一樣正襟危坐。
楊夕時展開折疊梳,輕輕撚起紀寒的頭發,指肚在發梢處愛不釋手地撫摸着:“你的發質真好,顏色這麽黑,還很柔順……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就很想親自梳一下試試了,可惜那時候你是短頭發!”
“別說了,往事不堪回首,當時應該好好挑一家理發店的。”一想到自己給楊夕時留下的初印象是這樣的造型,紀寒還是會忍不住捶胸頓足。
“問題不大啦,那個造型也很有個性的。”楊夕時沿着發根将紀寒的發絲完全梳開,紀寒感覺頭皮表面被梳齒摩挲得發癢,卻又很舒服。
“所以紮頭發是你的愛好嗎?”紀寒問道。
“或許算是?更像是強迫症吧,只要有瑣碎的頭發垂在旁邊,我就會覺得很不舒服,所以總是随身帶着梳子,然後發繩的話,也是為了防止有時候發繩忽然斷掉,沒有辦法替換的情況。”楊夕時說,“不過有時候一個人在家裏研究不同的發型都有怎樣的梳法也很有意思。”
難怪無論什麽時候看到楊夕時,她的頭發都利索地盤着,幾乎看不到碎發啊……
紀寒背對着楊夕時,既看不到她的神情,也看不到自己的頭發變成了什麽樣子。
這種感覺非常奇妙,有點像是在理發的時候睡着了,沒有一直專注地看着鏡子,對發生了什麽一無所知,就和開盲盒一樣。
眼前只能看到窗外濃墨一般的夜色,燈光忽明忽暗,紀寒感覺得到,楊夕時的手背時不時蹭過她的脖頸,每一次碰觸都敏感得像觸電。她知道人類的頭發上沒有感覺神經,卻覺得溫熱的觸感一直燒到了後頸,這是她第一次覺得,梳頭發這個行為會如此旖旎。
楊夕時将發辮綁起來的手法十分輕柔,不會讓紀寒受到任何拉扯感。
一時間紀寒忘了說話,後知後覺,連呼吸也忘記了。
“好啦,你來看看怎麽樣?”楊夕時撚着紮好的發辮,垂落下來之後別在紀寒耳畔。随即她滿意地拍了拍手,将小鏡子遞給紀寒。
紀寒長舒一口氣,轉過身來,将胳膊搭在椅背上。她接過楊夕時的鏡子,低下頭,在鏡中看到了一個有點兒陌生的女孩。劉海用純黑的發夾別住,和發色融為一體,形成了很自然的三七分斜劉海。頭發的部分則是梳成了垂在臉頰兩側的雙馬尾,發繩上的塑料球轉到了超前的方向,和一般的低馬尾不同的是,從發繩綁住的位置往上做出了蓬蓬的感覺,顯得發量很足。
而鏡子中的她被這個造型襯得青春又元氣,好像眉眼都發生了變化。
“诶,好可愛的發型!”紀寒感嘆着,輕輕碰了碰發梢,感覺像是魔法。她從來沒綁過這麽可愛的發型,從前世到今生都是,沒想到換一個造型會讓整個人的氣質發生這麽大的改變。
“你喜歡就好,我也是在網上看到的這種造型,叫做水母頭,因為蓬蓬的,特別像水母的傘蓋。”楊夕時歪着腦袋,枕着胳膊,用非常滿意的目光看了一會兒紀寒,眼睛不由自主地彎了起來,唇邊也露出了笑容,“好啦,這麽晚了,我們回家吧?”
明明知道楊夕時說的是她們兩個分別回各自的家,紀寒聽到這話後心髒還是停跳一秒。
我們回家吧。
——真像生活在一起的人才會說出來的話啊。
會不會有一天,她能聽到楊夕時再說這句話一次,而且是她們一起回到真正的、只屬于她們兩個的家呢?
從楊夕時口中說出的任何一句話都會讓她發散出無盡的遐思,沉浸在幸福的情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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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寒推開屋門,發現媽媽還沒休息,正在客廳裏看電視。
見紀寒進屋,媽媽先招呼道:“學到這麽晚啊,姑娘,累不累啊?哎呀,你這頭發怎麽梳成這樣了?別說哎,這個造型挺襯你的。”
紀寒做賊心虛似的原地絆了一下,連忙撐住身邊的牆壁。她總不能說,因為是陪喜歡的人自習,所以格外有動力,而這個頭發也是她親手梳的吧?
她生硬地轉移了一下話題:“剛才學得特別投入,一不小心就到這個時間了,對了媽媽,我期末考試進步還挺大的,劉老也說這個勢頭保持得很好。”
“我就知道姑娘這麽聰明,又這麽努力,肯定沒問題的!”媽媽豎起了大拇指,“對了,明天開始放假了吧?咱們辦年貨去?”
“好啊!”
見到自己用所有長輩都關心的成績問題成功轉移了話題,紀寒連忙答應下來。
畢竟掐指一算,後天就是年三十了,她們還什麽都沒采購。
紀寒打過招呼就溜回自己的房間裏,小心落下房門,然後沖到衣櫃前,拉開櫃門,對着內側的穿衣鏡又打量了半天自己的頭發。
不管怎麽看都滿意得不得了,唯一可惜的是,楊夕時是在晚上才給她綁的頭發,堅持不了多久就要拆掉了,這讓她很不舍得。
要不她也學學怎麽梳成這樣的發型?
紀寒稍微想想就将這個主意在腦海中否定了。她在這方面可謂一竅不通,否則當年也不會一直剪短發。
一番天人交戰之後,看在明天是假期的份上,紀寒決定今晚不拆辮子了。
僅此一次!
因為楊夕時的手曾輕柔地撫過她的發梢。
所以躺下以後,枕頭也會沾上她的味道。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