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感覺像渡劫
第29章 第 29 章 感覺像渡劫
第29章 第 29 章 感覺像渡劫
“你這是新買的外套嗎?很好看哎。”紀寒狀似無意地提起。
楊夕時低頭看了一眼:“哦, 這件啊,是姥姥送給我的新年禮物。”
她愛惜地撫摸了下衣袖,看得出很珍惜這件衣服。
紀寒還想掙紮一下:“那……”
她太想知道那個胸針的去處了。這完全沒有道理, 但她總覺得從楊夕時對待這個胸針的态度中,可以看出她對自己的态度。紀寒又覺得直接問出會讓心思公之于衆,話語就這麽不上不下地卡在了唇邊。
然而楊夕時完全看穿了她的心思:“之前那件大衣送去乾洗了,別針我也取下來好好收着。”
紀寒聽到這裏覺得很高興,但又不好意思看着她,低下了頭:“那個別針就是在這家店裏買的, 我買到的是最後一個。”
“那還真是幸運啊。”
頭頂傳來一聲輕笑, 紀寒卻沒來得及看清她的表情。
楊夕時原本還想問——“這就是你想知道的事吧”,可看着紀寒的模樣, 她默默将這個問題吞了回去。
飯點将至,她們在一家快餐店的角落找到了空位,節慶期間,家家戶戶都是爆滿, 有這樣一處空位已經很幸運。
楊夕時如釋重負地坐下, 紀寒快速在吧臺前點好了套餐, 回來坐在楊夕時正對面。
她們已經逛了整整一個上午,可紀寒直到相對而坐的現在,才終于第一次認真端詳女孩的容貌。餐館裏暖氣很足, 她脫了外套,裏面是一件鵝黃的格子襯衫, 整個人氣質溫柔文靜。
她依舊将自己整饬得一絲不茍,然而紀寒稍加專注地看了幾眼,就發現她的眼眶比平時的顏色更為烏青,眼白中也泛着星星點點的紅血絲, 看上去很是疲憊。
她正雙手托着下巴,透過身側的玻璃,發着呆向外看。
“逛累了嗎?”紀寒問道。
“是有點累了,感覺腿都酸了。”楊夕時收回目光,笑了笑,舒展開眉心,同時抻着手臂。
“累了的話,我們早點開始休息也行。我點了招牌套餐,咱們兩個是一樣的,我吃過幾回感覺很好吃。”紀寒搓了搓手,了解楊夕時的疲憊是因為逛累了之後,她就将話題轉移開來,“你假期過得怎麽樣,有沒有休息休息呀,開學之後可就要全力沖刺了。”
紀寒只是随意找話題寒暄,她擔心氛圍冷下來之後需要楊夕時主動找話題,這個責任她還是想攬在自己身上。然而她看見楊夕時怔了怔:“假期嗎?”
楊夕時像是回想了一番,眉心微皺,随即長舒一口氣,整個人松懈下來,完全蜷在了椅背裏,露出一種勉強的笑容來:“……感覺像渡劫。”
“啊?”紀寒一愣。
于是楊夕時緩緩地講了寒假這些天的經歷。
就在紀寒推開家門,在穿衣鏡前糾結是否要拆掉雙馬尾之後不久,楊夕時也乘着夜班公交回到了家。
客廳裏靜悄悄的,也沒開燈,楊夕時以為媽媽還沒到家,然而她那天一早就收到媽媽的短信,說是會坐下午的車回樂平。
楊夕時已經有一個多星期沒和媽媽見面,所以也很想媽媽,發現主卧的房門緊閉之後就上前敲了敲門:“媽媽,你回來了嗎?”
屋裏一片寂靜,就在楊夕時以為媽媽路上因為什麽事而耽擱了還沒到家,轉身準備回自己房間的時候,主卧的門開了,媽媽探身出來:“嗯,下午回來了。”
楊夕時從門縫裏打量着主卧的模樣,媽媽的行李箱拆開了平攤在地上,的确是剛回來不久,一身風塵仆仆的模樣。她有點想上前抱抱媽媽,然而她們之間有些陌生的距離感戰勝了這種沖動,總之楊夕時只是靠在門邊說:“媽媽,您路上辛苦了吧,早點休息。”
“嗯,這麽晚了,你也早點睡吧。”
這句話比之前長了一點,楊夕時從嗓音裏聽出格外疲憊的沙啞,她猜測着,年關将至,是省城那邊工作的壓力太大了嗎?
“對了媽媽,我還想問一下,姥姥什麽時候過來呢?”
媽媽原本正在收拾行李箱裏的東西,聽到楊夕時的問題,整個人僵了一下,擡頭看向她:“要過年了,老家那邊還有不少事要處理,媽明天會過來。”
楊夕時松了口氣:“好的,媽媽晚安。”
寒假第二天,也是除夕前一天,她仍舊保持着和往日相同的作息,沒有放縱自己睡懶覺,也沒有出門玩,在家裏刷了一天的題。她是會在放假後優先将作業完成的類型。只不過,這一整天裏,她一直留着耳朵聽房門那邊的動靜。可是一整天過去,除了吃飯的時候之外,媽媽沒有再叫過她,而是一直緊閉房門在房間裏講電話。而她下午給姥姥發去的語音消息也沒有收到回複。
到了晚上九點多的時候楊夕時耐不住性子,又敲了主卧的門,再次問了同樣的問題,沒想到媽媽那邊反應卻很激烈:“夕時,你說要和姥姥一起在這邊過年,姥姥最寵你,所以才答應你,可你有沒有想過,老家那邊每次過年前前後後有多少事,有那麽多親戚要走,說是要過來,實際上哪有時間過來呢?要見面的話,等年後再說吧。”
楊夕時登時怔在了原地,媽媽的話如同迎頭澆下的冰水,在雪亮的射燈下,媽媽露出一種她看不明白的表情。她先感到胸口開始發燙,又生氣又委屈,咬了咬嘴唇說:“我知道了。沒關系,我可以理解,但我不明白的是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一定要等到我來問的時候才說呢?如果我沒有問,你要等到什麽時候才告訴我,到年都過完的時候,到我都開了學的時候嗎?”
說完這些話之後,楊夕時自己也覺得說得不夠妥帖,扭過頭去不看媽媽的表情,轉身直接走回了自己的房間。她又掏出手機,停留在下午給姥姥發去的那句新年問候上,想了想,直接撥通了給姥姥的語音電話。
姥姥設置了很是喜慶的鈴聲,電話剛剛撥出不到半分鐘,楊夕時的房門忽然“嘭”的一聲被推開了,媽媽急匆匆地闖進她的房間,劈手奪過她的手機,伸到眼前看了一眼,随後一把将電話挂斷。
“都說了她在忙、在忙!怎麽就是不聽?這麽晚了,你找她要乾什麽?”媽媽的聲量愈發高昂。
楊夕時吓了一跳,不可置信地看着媽媽,方才被強行奪走手機時,她的手掌在桌角上磕了一下,此刻正刺痛着,然而被媽媽強闖進房間讓她心裏難受的程度遠超身體上的疼痛。她連忙上前奪回手機,然而和媽媽對視的一刻,楊夕時的生氣又轉為了驚詫,因為媽媽的眉毛皺得仿佛要打結,神情極為痛苦,臉上甚至隐隐有淚痕在閃光。
楊夕時後退一步,低聲說道:“我知道了,我不會去打擾姥姥了。”
“嗯,夕時,你用功學習就好了,明天媽媽給你做好吃的。”
媽媽也像是洩了氣,離開了她的房間,走的時候将房門帶上了。
楊夕時盯着這扇房門看了許久,緩緩松開了緊緊攥住的手機,脫力地陷在柔軟的床墊上。手背的痛感這時候才湧上來,她忽然覺得這座富麗堂皇的房子像一尊空曠的監獄。
除夕夜,媽媽獨自在廚房中忙碌了一個下午,似乎是在兌現要做一頓大餐的諾言,也可能是出于對昨日争執的愧疚。
楊夕時依舊時不時望向房門,期待着事情能有轉機,或者能收到新的消息。
她給家人朋友們發去了拜年消息,給姥姥單獨發了拜年視頻。
她和媽媽一起吃的這頓年夜飯,氛圍極其古怪。面對滿滿一桌美味佳肴,母女二人都沒什麽胃口,幾乎沒怎麽動筷子,也沒說兩句話。在橋北過年的人很少,窗外一片寂靜,幾乎感覺不到多少過年氛圍。
這種感覺太過壓抑,楊夕時很快就找了個借口回到自己房中,從書架上随手抽了幾本書讀,很快就有了困意。然而躺下之後,委屈的情緒卻順着思緒盡數翻湧而至,她難得失眠,打開手機漫無目的地翻着。可能眯了一會兒,又忽然從噩夢中醒來,看到時間,才剛剛淩晨兩點多。
夜色裏,她的眼睫毛在輕輕顫抖,不知是否因為承接不了液滴的重量。
離開了學校,離開了……朋友們。
她縱使有滿腔的不理解,卻不知道能講給誰聽。
——不,也許有人可以聽的。
也許那個人能接納她的所有情緒,至少在她的想象中,她能想到的唯一一個傾訴對象就是她。
不論她想不想聽,她的确想和她講講這些。
半睡半醒間的楊夕時犯了傻,手指先撥通了語音電話,然後才想起現在時間是淩晨,任何人都不可能在這個時間接電話吧。
她飛快地按下挂斷,煩躁地翻了個身,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到了大年初二,母親如同匆匆趕回家那時一樣,又匆匆趕往工作崗位,然而當家裏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楊夕時反而獲得了一點喘息空間。
而且,她的煩惱情緒在收到姥姥發來的一條語音消息之後,一掃而空——
“夕時,過年好!年夜飯吃大餐了沒有?我給你買了新年禮物,應該到你家了,快去看看喜不喜歡!”
楊夕時推開屋門,看到門外地面上放着一個包裹。
拆開來看,是一件嶄新的白色羽絨服,腰上還配了帶蝴蝶結的腰帶,款式時髦秀氣。
她興奮地将羽絨服疊好,給姥姥回複了消息,聲音快活:“收到了,謝謝姥姥,我特別喜歡。”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