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人生中第一次體會到心動的……
第3章 第 3 章 人生中第一次體會到心動的……
第3章 第 3 章 人生中第一次體會到心動的……
這樣問其實太過客套,好像不相信她的數學水平一樣。然而紀寒知道楊夕時一定會做這道題,只是不知道她是否介意自己在自習課上打擾她,心底有些忐忑,因此盡可能露出友善的表情。
實際上心跳隆隆。
重生半天不到,就鼓起勇氣和暗戀對象搭話,這真的只有重生過一次的她才做得到,放在前世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發生。
然而楊夕時完全沒有露出煩躁的表情,反而神情一振,立刻接過紀寒遞來的本子:“我看看。”
大約讀了半分鐘題後,她從桌上拎起一支筆,随即整個身子轉了過來,将本子放在紀寒桌上:“你介意我直接寫嗎?這樣看得清吧?”
“不介意不介意……”紀寒連忙将腦袋歪過來一半,有點費勁,但她哪敢說個不字,眼看楊夕時已經進入講解模式,紀寒只有盡力撫平自己緊張的心跳,努力跟上她的講解而已。
“好呀,這道是導數的經典題型了,我記得之前月考也考過類似的題目,對了,前兩問不算難,要不我直接講第三小問,你看呢?”楊夕時仰起頭,年輕清秀的臉就在紀寒面前十公分的地方,眼神認真地注視着她。
紀寒只看了一眼就覺得快要心跳過速,不知道臉頰是否已經不争氣地燒紅了,只好趕快低頭将注意力集中在題目上:“……要不然,還是都講一下吧。”
前兩小問難不倒前世的紀寒,但對現在的她來說,哪道題目都無法輕易跳過。
楊夕時沒再多說,而是立刻講解起來。即使是導數第一小問這樣只需要列出簡單的公式,代入數字求解就能完成的題目,她在講解時也不會有絲毫的敷衍和跳步,只要答應了要講解的題目,她就會認真去講清楚。
紀寒真的很喜歡這一點。
仔細想想,她對楊夕時心動的開始,似乎也是因為她的一次講題。
不過那卻不是單獨為她而講了。
那是在高一第一次期中考試之後。老師們再三強調,高中第一場大考具有至關重要的作用,是給同學們調整高中學習狀态的重要時機,對後續選科分班也有重要的指導作用雲雲。那時候紀寒還挺将這些當回事的,複習得十分用功,就連最不擅長的數學單科也考進了年級前五十名,是她高中三年裏單科排名最靠前的一次。
後來她才知道,每次大考前,老師都會說這場考試極為關鍵……聽到後來她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然而高一那次期中考試還是有點特別之處的。
當時省裏高中的學科競賽之風盛行,大概是因為省實驗中學培養出了拿到學科競賽全國金牌而保送北京大學的學生。風氣一路向下延伸,到樂中這個小城重點中學,老師們也摩拳擦掌想要試點一下,紀寒她們這屆就成了小白鼠。
期中考試之後,數學、物理、化學、生物這四門課的單科前五十名,在放學後原本自由活動的時間,被分別召集到學校大禮堂,由高年級的老師來講授難度頗高的競賽內容。
紀寒只有數學這一門中了獎,然而她知道自己不是什麽搞競賽的材料,純粹是期中考試撞了大運,磨磨蹭蹭地帶着筆記本去大禮堂聽課。
能容納好幾百人的大禮堂只坐了五十個學生,大家集中在前三排,然而不認識的學生之間大多隔着兩三個座椅,很疏離。畢竟培優課是占了自由活動時間,學生們普遍都缺乏熱情,來上課時帶着些應付了事的心思。
那堂課上,老師先将期中考試的壓軸大題講了一遍,講到最後一個小問時,老師說道:“這道壓軸題,在期中考試的考場上,只有一位學生完全做對,得了全分。這道題目難度不小,能獨立做出就已經很厲害了,然而在時間緊張的考場上做出,要更為難得。這位同學應該也來參加培優課了,我們請她上臺講解一下,分享一下考場上的解題思路,好不好?”
紀寒瞪大了眼睛,要知道這道題她考試時可是看都沒看,剛剛聽完前兩小問的講解,仍舊感覺雲裏霧裏,可就在這間大禮堂裏,竟然有人全都做出來了。
一片稀稀拉拉的掌聲裏,似乎有個纖細的身影從禮堂側面走上講臺。
起初房間裏的氛圍并沒有什麽變化。紀寒揉着昏昏欲睡的眼睛,只覺得流進耳中的聲音忽然變了,像清澈的溪流,晶瑩剔透,有釣客在溪旁自由地哼唱着輕快的歌。
臺上的女孩子披着麻袋似的校服外套,這讓她看起來更加清瘦,然而只要想到她是能徒手在考場上拆解壓軸題的人,便只會生出敬佩之情。她到講臺前站定,老師慈愛地看着她,并讓出了講臺中央的位置,見她清清嗓子,認真地望着臺下的同學們:“謝謝老師,我就不具體說這道題目了,講一下在考場上的思考過程吧。”
老師肯定地點點頭。于是女孩繼續說道:“做到最後一題的時候,時間還剩大約三十五分鐘,讀題需要五分鐘,第一二小問在思路上是遞進關系,第一問給第二問提供了一種特例,因此這兩問我花了十分鐘做完。留給最後一問的思考時間是二十分鐘,但我不建議大家像我一樣,将剩下的時間都用在最後一題上……”女孩說到這裏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旁邊的老師,“有時間的話還是要優先檢查下前面的題目,我這樣做是有些冒險了。”
紀寒不由得感慨,人和人的差距竟然會這樣大,她做到最後一題的時候只剩下五分鐘了,所以很果斷地倒回去檢查前面的選擇和填空題。而她前面的題究竟做得有多快啊?
“不過,這道題真的很有趣!”女孩的聲調略微擡高了些,“是道認真思考的話很容易入迷的題目……老師……我反悔了,能不能讓我再多講些題目相關的部分?”
臺下一片笑聲中,女孩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鏡,見老師沒有阻止自己,便拿起馬克筆,在白板上書寫起來。她的字跡并不“工整”,而是偏向潦草飄逸的行書,即使字母和數字,也都自帶一個斜傾角,但看着并不讓人眼花。
随着她的講解,臺下原本昏昏沉沉地窩在軟椅中的人們開始坐直了,眼神開始集中在白板之上。她的講解似乎有種魔力,比剛剛老師講解得還要仔細,更加通俗易懂,或許因為她是從學生的思路去講解,沒有一上來就将高位的解題思路統統甩出,只是聚焦于題乾給出的信息,一點點分析推導。紀寒不知不覺間已經完全聽了進去,連身體都下意識地往前傾着,因為她講題的聲音委實不算大,只是整個禮堂裏安靜得落針可聞,所以才能聽得到她的講解。
當她講完整道題目,全場掌聲雷動時,紀寒才如夢初醒,發現自己也在她的講述中聽得入了迷,這真的是道很有趣的題目。
可是如果沒有她,紀寒永遠沒有機會知曉這道題目的美妙之處。
“講得太好了!”老師也加入鼓掌的行列,看向女孩的目光裏慈愛多得要溢出來,科任老師見到可塑之才時不外乎是這種反應,“大家應該也都聽懂了吧,講得這麽棒,看來都不需要我來講了。”
老師笑了笑,叫住正要往臺下走的女生:“等一下,和大家介紹一下你吧。既然付出了講題的勞動,也應該讓大家記住你。”
于是女生認真地環顧了一圈禮堂,目光掃過紀寒時,她感到後腦勺有種過電般的觸感,這種陌生的感受讓她忽然心跳突突,她一邊深呼吸一邊窩回椅背中,大禮堂柔軟的座椅很好地将她包裹起來,對抗這突如其來的生理反應,然而這種對抗又在聽到女生清亮的聲音時被殺得潰不成軍。
“我是高一九班的楊夕時,夕陽時分的‘夕時’。”
高中開學兩個月,紀寒人生中第一次體會到心動的滋味。
她認識了一個叫楊夕時的女生,不知道自己在接下來的兩年裏還會頻頻上樓下樓,在不同年年級的走廊裏狀似無意地穿梭,只為了能造就和她偶遇的機會。
可直到兩年後的現在,高三期中考試,她坐在紀寒前桌,一絲不茍地講完了她詢問的習題,而後眨着水靈的眼睛看過來:“我講得清楚嗎?”
紀寒點點頭:“謝謝你,我沒有問題了。”
楊夕時的講解,深入淺出,細致入微,只要聽了就一定能聽懂。她早就知道了。
可是忽然有強烈的不甘湧上心頭,就在這一刻,她不甘願繼續做一個人海中偶遇的陌生人,海洋中一朵無名的浪花。
眼看着楊夕時将筆記本在她桌上放下,準備轉身回去,紀寒焦急地牽住了她的袖口:“你講得真的特別好,我一直,不是,我覺得比我們班的老師講得還好。我們認識一下吧,我是高三十二班的紀寒——”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