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我永遠願意
第30章 第 30 章 我永遠願意
第30章 第 30 章 我永遠願意
紀寒越聽越覺得心髒發沉, 聽到最後,感覺心已經墜入了深不可測的水底。雖然從楊夕時的神态來看,這些天過去之後, 她已經放下了不少,但紀寒完全能感覺到她的失望和受到的傷害。
“你和媽媽……平時溝通多麽?”紀寒忖度着開口。
她本來覺得自己擁有更多人生經驗,理應面對各種困難都能找到好的解決辦法,唯獨這種家庭中相處的困境,紀寒反而沒有多少應對經驗。同為單親家庭,紀寒很少和家人産生這種争執, 她不用付出精力去控制與家人之間相處的合适距離, 因為她的媽媽已經幫她處理好了。
“可能沒有那天争執那麽激烈吧,其實我很少看到她那樣的。她雖然工作忙碌, 但也盡可能在平衡與我相處的時間,物質上也從來沒有虧待過我。”
服務員将她們點的套餐端上桌,但楊夕時完全沒有停下的意思,繼續說着:“但是因為我們之間相處的時間少, 每次見面都是說些公式化的話, 就算我真的想表達關心和依戀, 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了。這種隔閡也許只有更多的相處才能慢慢消除,可是我很快就要去讀大學,這種機會恐怕會變得更少。”
紀寒非常佩服:“其實你對你和媽媽之間的關系看得非常清楚。”
并不是每個人都能在這個年紀認識到這一點。
“正因如此, 才沒辦法生她的氣。”楊夕時苦笑了一下,“不說這些了, 吃飯吧。”
紀寒連忙拿起勺子,将自己那份餐盤挪到身前,埋頭吃了起來。
與此同時她的大腦也在高速運轉。聽完楊夕時講的之後,她第一反應當然是心疼她, 但理性點想想,她媽媽的反應确實存在很大的疑點,似乎在害怕楊夕時與姥姥接觸一樣。她去楊夕時家裏做客那天見到了她的姥姥,姥姥是個人很好的長輩,紀寒那天也受到了她很多照顧。
想到這裏她擡頭問道:“那你這個假期有見到姥姥嗎?”
“還沒有,”楊夕時說,“不過我昨天剛和她通過電話,視頻裏給她看了一下我穿上新外套的樣子,她說她那邊的事基本上也忙完了,下個月就來看我。”她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紀寒松了口氣:“那就好。”
沉重的話題說完之後,楊夕時的情緒也高漲了不少,吃過飯之後又有了力氣,和紀寒繼續把沒逛完的店鋪都逛了一圈,還買了不少東西。紀寒聽到她說自己放假第三天就把寒假作業都做完了的時候,震撼地張大了嘴巴:“壞了,我還有好多沒做,回去還得趕一下……”
“做不做都行的,我看了,那些題目都是之前見過的一些題拼貼的,沒有特別值得做的部分。”
紀寒笑:“你這樣會讓我心安理得地不寫作業。”
楊夕時:“那可千萬不能讓劉老聽見。”
兩人一齊笑了一會兒,紀寒覺得心中的溫暖更踏實了。
她們一起乘廂式電梯從百貨商場的頂樓直達一樓。
電梯裏擠滿了人,她們也不可避免地緊緊相貼,兩個人都目視前方,在這樣的距離下,她們不約而同,都不好意思直視對方。
然而身旁女孩子的體溫令紀寒心中無比踏實,也無比篤定。
她沒有任何一刻,比現在更為确定——她喜歡這個人。
即使她可能永遠不會知道自己的心情,但紀寒覺得她能幸福就是世界上最珍貴的事。
分別之際,紀寒送她來到車站,在公交車到來之前,楊夕時鄭重地對她說:“謝謝你今天約我出來玩,還願意聽我說這些。以前我沒有和誰講過這樣的煩惱,所以今天才知道,原來講出來之後,真的會覺得釋然很多。”
她要坐的那班公交車遠遠地從道路盡頭駛來,紀寒能看見它的身影,聽見愈來愈近的發動機的喧嚣。她認真看着楊夕時的眼睛,提高了些音量,好讓她完全聽清:“你可以一直和我說的!我永遠願意聽,如果你的電話沒有被接通,不用有任何擔心,只要再給我打一遍就好了。”
楊夕時愣愣地看了一會兒紀寒,背後的風吹動她的發梢,紀寒的話令她發覺心底很深的地方像是有春風剛剛吹拂而過,冷凍了一冬的湖面冰雪消融,溪水涓涓流淌着,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音,像是自由的歡歌。
她攥了攥蔥白的手指,又緩緩松開,在登上公交車之前,用力點了點頭:“嗯!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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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八,高三年級正式開學。其他年級的學生都還在家裏放假的時候,靜谧的校園裏已經滿是畢業班學生的身影。
這一個短暫的寒假在校領導看來簡直是洪水猛獸的存在,這才剛開學,各班就随堂組織了摸底測驗。據說之後每周都要組織單科考試,學校要用大量的考試讓她們脫敏,等到真正高考的時候就不會再緊張了。
就算沒有這些,紀寒倒是也不會緊張。她用面對工作的心态來面對學習和考試,她的目标是學會更多知識點,只要是能達成這個目标的事,她都會認真對待。而緊張是無益于這個目标的事,她只要這麽一想就不會緊張了。
日子一晃就到了百日誓師,高考之前,除了集體體檢之外,這就是最大型的集體活動了。不過學生們有些興致缺缺。學校不知怎麽想的,放着大禮堂不用,把高三生都拉到操場上,又将講臺和展板都布置得極為土味,充滿各種大紅色的裝飾,紅底金字,誓要晃瞎師生們的雙眼。
“凍死了,凍得都快流鼻涕了。”
隊伍裏,和紀寒并排而立的夏绮岚吸着鼻子說。
紀寒從兜裏掏出一包紙巾:“需要嗎?”
“謝謝你紀寒!”夏绮岚果斷收下。
整個年級近千名學生,按照每個班四列的模式在操場上排成了方隊,聽着講臺上恍若無窮無盡的演講。二月底的北方還沒出冬天,正是乍暖還寒的時候,時不時一陣寒風吹過,然後紀寒就能看到附近有學生開始咳嗽。
“本來還沒什麽事,這麽一場活動辦完,反而得感冒幾個。”紀寒評價。
百日誓師的流程不複雜,先是升國旗奏國歌,校長和年級主任依次講話,表彰上學期大考中有進步的學生,鼓勵大家零模考出開門紅;然後每個班級輪流誓師——其實就是照着舞臺後面大熒幕上打出來的字念一遍。這麽冷的天,同學們口號也喊得稀稀拉拉,年級主任在舞臺邊上急紅了臉,又不好當衆發作,掐着胳膊直跺腳。
紀寒在隊列之中,對舞臺上發生了什麽事毫不關心,眼神一直在人群間穿梭,試圖找到楊夕時的所在。然而高三十二班和高三一班的隊列之間相隔實在太遠,她的尋找失敗,只能作罷。
很快就到了百日誓師的最後一個環節——高三學生代表發言。紀寒往舞臺上瞟了一眼,居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傷疤臉,眉心一皺。那人跨着大步,昂首挺胸地上了臺,手裏也沒拿稿子,看上去一副野心勃勃的模樣,站到麥克風前,就開始用一種比平日講話時壓得更低的聲線開始朗誦。
那天知道了他和楊夕時究竟有怎樣的糾葛之後,紀寒就将他的事完全抛在了腦後,沒想到他居然會被選為高三學生代表,這說明即使是在高手如雲的重點班裏,他的成績應該也是相當出類拔萃的。
不過一想到他追人不成就惱羞成怒,單方面地鬧着情緒,紀寒就只能撇撇嘴,神游到其他地方,将他所說的那些片兒湯話左耳進右耳出。
然而,不知是因為天氣太冷,把他的腦子凍壞了,還是因為過于緊張,他的演講有些結巴。在背誦稿子裏一句有點複雜的比喻句的時候,他更是連着絆嘴三次才念通順。聽了這麽久的演講,臺下的同學們本來都在打着瞌睡,忽然鑽出來這麽個笑點,絕大多數人都沒能忍住,人群中傳來歡樂的笑聲。
紀寒雖然沒笑,但看到臺上那個人臉上肉眼可見變得通紅,原本亂瞟的目光也回到了面前那一塊地面上,像個霜打的茄子,紀寒不可避免地感到心情愉悅。
誰說百日誓師無聊的——這百日誓師可太棒了。
那天她在課間偶遇楊夕時的時候,狀似無意地提了起來:“百日誓師的時候上去演講的學生代表,好像是你們班的同學?”
楊夕時點點頭:“嗯,不知道主任為什麽要選他上去,平時他連背文言文都會結巴。”
紀寒聽樂了:“畢竟開會太無聊,得給大家找點樂子。”
“這倒是,你沒看見我們班的人都樂成了什麽樣。”楊夕時笑了笑,随即嚴肅起來,“不過我和這個人合不來。”
“怎麽說?”紀寒明知故問——她想知道從楊夕時的視角是如何看待這件事的。
“高一下學期那會兒,有一段時間,他的幾個朋友老是在他和我之間起哄,莫名其妙的,所以我直接和他說明了我沒有這方面的意思。從那之後他在日常生活中也總避着我,誰知道怎麽回事呢。拜托,那時候才剛剛分班,我根本和他不熟。當然,現在就更不熟咯。”楊夕時攤了攤手,“人和人相處需要緣分,像這種莫名其妙的人際關系,還是越少越好。”
“嗯,我同意。”紀寒說。
不過,緣分是一方面,前世的紀寒也相信人與人之間的相處需要緣分,所以她一直在等待。然而緣分也不會忽然從天而降,所以這一次她選擇勇敢沖上去,主動握住楊夕時的手。
這樣應該也算是她們的緣分吧?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