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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阿爾茨海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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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阿爾茨海默

第33章 第 33 章 阿爾茨海默

“砰。”

出租車的門輕輕合上, 小姨彎下腰,在車窗外和紀寒擺了擺手。紀寒坐在小姨為她打的車上,心亂如麻, 剛從對媽媽的擔心情緒中抽身出來松一口氣,她就陷入了更為重磅的震驚之中,茫然無措到二十八年的人生經驗都派不上用場的程度。

在颠簸的車上,她顫抖着手指點開了社交賬號,又點開和楊夕時的聊天記錄,內容還定格在寒假她們一起出門玩的那天, 到家之後和彼此報平安。她的手指按在鍵盤上, 身體卻僵住了,腦子裏一片空白, 直覺告訴她不應該直接去問楊夕時——她有極大可能并不知道這件事。

咚、咚、咚。她震驚地發現,原來人真的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她的理智回來了一點,沒有給楊夕時發消息,轉而給媽媽發了一條:“媽, 幫我個忙吧, 方便的話你能不能打聽一下, 你那間病房二號床的人是得了什麽病?”

媽媽很快回複:“我試試吧,怎麽了,是你認識的人嗎?”

紀寒提前準備好了說辭:“倒不是, 只是那個護士提了一嘴,好像她的病情特別嚴重, 所以我有點好奇。”

出租車在小區門口停下,紀寒鎮定了些許,攥了攥拳頭,走下車。

別慌張, 總有辦法的,紀寒對自己說。

重來之後她經常這樣寬慰自己,這或許是她和當年那個十幾歲的女孩最大的不同——因為經歷過很多獨自解決困難的時刻,所以無論發生怎樣的事,她都不會裹足不前,而是想盡辦法在事情還沒走到最壞一步之前挽回。

這一晚上她學得心不在焉,因為沒有狀态,乾脆早早地将作業抛在一邊,躺在床上發呆。之前已經有點模糊了的記憶此時又變得清晰起來,她完整回憶起了因為崴腳而去醫院那天遭遇的全過程。當時她的确覺得有些奇怪,那位老人家将自己的形象打理得很好,腿腳并無不便,與人溝通時也一切正常,這可能是她獨自來辦理住院的原因。然而她卻像是忘記了什麽事情一樣,提前将病房的位置記在了随身攜帶的紙條上,卻想不起來看紙條一眼。

為什麽紀寒在後來去楊夕時家做客的時候沒能認出來她呢?大概是因為她出院之後去理了頭發,做了卷發的造型,把原來的白發染黑了,加上兩個人的氣質差異很大——紀寒去做客的時候,她看起來非常健康,也沒有遺忘任何事情。

而紀寒的外表應該是沒有任何變化的,但楊夕時的姥姥也沒能認出她來,要麽是因為,她們在醫院裏只是萍水相逢,沒有記住彼此;要麽,就是她像那天在醫院裏的健忘一樣,将與紀寒有關的記憶忘掉了。

紀寒皺着眉,将手臂撐在額頭上。

仔細想想,她們身上有着相似的氣息,不是醫院裏那種令人心情凝重的消毒水味,而是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和楊夕時身上的同樣。

如果她足夠敏銳的話,或許早就應該發現的……

紀寒終于完全确定了剛才在病房裏看到的人就是楊夕時的姥姥,可她究竟患了怎樣的腦部疾病?

她的第一反應就是阿爾茨海默症,俗稱老年癡呆,那些年阿爾茨海默症的預防和檢查還沒有後來這麽流行,對很多人而言是個新鮮詞彙。阿爾茨海默症多發于老年人群體,會導致的症狀裏恰恰包含記憶障礙,患者的記憶會如同指縫間的流沙一般逐漸流走。對于還有記憶的部分,他們的表現往往和正常人無異,因此很多人都以為自己只是“最近有點健忘”,直到就連昨天發生的事情都回想不起來。

紀寒上網查了一下,很多症狀都和楊夕時的姥姥的表現對得上,她的心也沉了幾分,因為即使是十年之後,這種病依舊沒有能逆轉發病進程的特效藥,一旦患上以後,最好的結果不過延緩病情發展而已。

而對于患者的親人們來說,幾乎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至親之人逐漸遺忘這個世界,遺忘他們曾深愛着的自己,雖然仍存在于這個世界上,卻會失去與這個世界的一切聯系,患這種病的人們,往往體會着最蝕骨的孤獨。

想到這裏,眼淚順着紀寒的眼角淌了出來,腦海裏浮現起楊夕時的姥姥和自己一起看着楊夕時在燭火前許願的景象,想起楊夕時撫摸着自己的新外套,說着“這是姥姥送給我的新年禮物”時幸福的眼神。

為什麽她們要經歷這樣的事呢?

-

紀寒心急如焚地等待媽媽出院回家,快到中午時分,媽媽才終于到家,還拎着一大袋子菜預備做一頓好吃的。奈何紀寒心思完全不在吃飯上,閑聊了幾句就将話題拐回昨天提的問題:“媽媽,昨天拜托你的事你問出來了嗎?”

媽媽搖搖頭:“不行啊,我和查房的護士打聽了一下,人家不肯說,應該是有規定吧。我看那個病床上的老人家一直在睡,今天早上有人來接她了,好像是要轉到別的病房去,一大早就離開了。”

“是什麽樣的人來接她?”紀寒連忙問。

“看着像是女強人那種,穿着風衣,講話的時候特別利索簡短,年紀跟我差不多大吧,估計是那老人家的女兒?”媽媽回憶着說,“就知道這麽多了,你是怎麽注意到她的?”

根據媽媽的描述,紀寒猜測,将她接走的人應該是楊夕時的媽媽。如此來看,寒假期間她阻止楊夕時聯系姥姥的行為也就有據可循了。

“……其實我之前見過那位老人家,”紀寒決定透露一部分,“就是去年去醫院看腳傷那天,我看見她一個人去辦住院,就過去幫了幫忙,昨天那個護士認出我來了,跟我說了聲謝謝。”

“還有這回事呢?”媽媽驚奇地說,“寒寒去趟醫院還趕上做好人好事了。”

紀寒乾笑兩聲,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媽媽夾起一塊肉到紀寒盤子裏:“吃吧,多吃點,晚上又要去學校了。媽媽現在能陪你的時間太少了,等你高考完了,咱們出去旅行吧,你提前看看想去哪?”

“行啊。”紀寒嘴裏塞滿了飯菜,嘟囔着說。

待到午飯吃完,紀寒準備回自己房間的時候,又被媽媽叫住了:

“姑娘,媽媽很少和你提學習的事,因為相信你會自己鞭策自己,你的努力媽媽也都看在眼裏。就剩下最後這幾十天了,咱們全力沖一把,堅持到高考,好不好?”

紀寒看着媽媽誠摯的神情,想到她平時對自己的放養,畢竟是高考,這樣重大的考試,再佛系的家長也很難完全不焦慮。紀寒卻清楚她并不是全部心思都放在這場考試上,而是還有另一項重要的事務要做,媽媽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在這種時候給出了這樣告誡。

于是紀寒只是沉重地點點頭,答應了一聲。

原本她想利用下午到晚自習之前這段時間,再去一趟醫院,想辦法直接接觸到楊夕時的姥姥或者媽媽,然而在媽媽這樣殷切的期望之下,她只得作罷,探手關上了房間的門。

-

一直到晚上返校上晚自習,紀寒沒能找到深入這件事的辦法。

零模成績在星期一一早準時張貼在一樓展板之上,還是老樣子,只展示年級前兩百的學生,紀寒又在第一頁看到了楊夕時,又很驚喜地在展板最後幾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這還是她重生歸來後第一次上學年大榜,但她其實沒有比剛回來時更努力,只是學習的效率愈發變高,當年被她遺忘的知識點也被一個個重新撿了起來。

“紀寒!”

紀寒聽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回頭一看,果然是背着書包走來的楊夕時。

見到楊夕時,紀寒的心情卻不像往日那樣雀躍,周末在醫院所見之事令她心中極為沉重,但在楊夕時面前,她只能先裝作不知道的樣子,勉強地笑了笑,并指向榜單的角落:“你看,我也進前兩百名了。”

“哇,我看看我看看!”楊夕時立刻撲了過來,明明是紀寒的成績,她卻比見到自己考出高分還要驚喜,“好厲害,這是你第一次進前兩百嗎?你這進步速度在咱們年級可以算是坐火箭了,原來真的有人高三之後才開竅。”

“你這說的……”

紀寒發現楊夕時和她講話的時候變得耿直了,不會再像之前那樣帶着禮貌卻疏離的距離感。

紀寒:“不過,下次我應該會更進步的,畢竟零模都沒用上你總結的物理知識點嘛。”

“那很好啊,期待你一模的表現咯,據說一模是四市聯考呢,會和佳興市,還有幾個附近的城市考同一張試卷,拉一個大排名出來。”楊夕時說。

紀寒周而複始的高三生活,就這樣展開了新的忙碌的一周。

周中——也就是從周日晚返校上自習,一直到周六晚放學的時間內,紀寒無論如何也找不到借口溜出學校,除非又像之前那樣受傷請假。然而高考在即,讓自己受傷絕非明智之舉,保護好身體健康也是備考的一環。

時節踏入三月中旬之後,北方漫長的嚴冬終于有了要結束的跡象,午休的時候,如果趕上晴朗的日子,可以在室外脫掉外套,感受帶着些微暖意的春風拂過皮膚表面。

紀寒和楊夕時在操場上偶遇之後,就肩并着肩散步,紀寒将外套脫了下來,卷在小臂上,然後抱在懷裏。

她們走到第三圈的時候,紀寒覺得自己終于醞釀好了,旁敲側擊地問道:“其實我一直很好奇,為什麽你會和姥姥那麽親呢?”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