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命運終于轉
第34章 第 34 章 命運終于轉
第34章 第 34 章 命運終于轉
楊夕時目光放空, 陷入回憶:“小時候,從我有印象開始,媽媽的工作就很忙碌了, 當然還沒這幾年這麽忙,但也隔三差五就要在外過夜,作息也是颠倒的。最開始我是一個人呆在家裏,媽媽會留下飯菜給我,只不過等我想起來吃的時候多半都涼了,小孩子又不敢開火熱飯……姥姥聽說之後特別着急, 直接坐車從老家趕來樂平, 把我媽訓了一頓,然後說由她來照顧我。”
“還有這樣的事……”紀寒驚訝, “那時候你多大?”
“應該是小學低年級的時候,”楊夕時說,“我七八歲吧。其實姥姥之前幾乎不會做飯,她是來市裏照顧我之後, 從零開始照着菜譜學的做飯, 剛開始把廚房弄得特別狼狽, 可是,一次做壞了她就嘗試第二次、第三次,每次做好以後就會讓我評價, 她由此來改進。後來她做的菜越來越好吃了,我過生日那天, 家裏那一桌菜都是姥姥做出來的,她是特別厲害的人,我好佩服她。”
紀寒安靜地聽,同時和楊夕時沿着跑道最外側慢慢繞圈走着, 午後的校園裏難得靜谧,因為天氣轉暖,操場上的人也比冬天時多了不少,所以兩個走在一起的人影相當不起眼。
“姥姥是農村出身,小時候沒有受教育的機會,剛來樂平的時候,她連字都不識,看菜譜也只能看懂圖片的部分。但是她一有時間就會琢磨着學點什麽,我白天在學校上學的時候,她在市裏找了那種社區公益組織——給中老年人做文化知識輔導的,每天都去聽課,花了幾年的時間把常用字認全了,現在最大的樂趣就是看雜志,看報紙。”楊夕時驕傲地說着。
紀寒看得出她對姥姥發自內心的敬愛,這樣的長輩能為孩子們起到很好的榜樣作用,更何況她們朝夕相處,是最親密的人了。
然而,越是知道楊夕時對姥姥的感情,紀寒就越覺得心髒在顫抖,她太喜歡看到楊夕時面帶笑容,開心地和自己講她的往事,這樣自己就能更了解她,可紀寒偏偏又知道她最愛的親人正罹患重病在醫院中救治,而她對此全然不覺,這種割裂感無形之中也在她和楊夕時之間豎起了一面高牆。
“哎,好像說的有些遠了,總之呢,我有一個心願就是長大以後考上一個好學校,讓她也能把我當做驕傲。等到工作以後有收入了,希望能讓姥姥過上好日子,帶她去沒去過的地方看看,比如她還從來沒看過海呢——”
湛藍的天空下,楊夕時就站在紀寒身畔,笑容粼粼,身披陽光,紀寒卻覺得心髒越來越冷,如墜谷底,不僅喘不過氣,連如常地邁開步子都很困難。
她裝作無意地引開了話題,然而手掌卻無意識地攥緊,甚至沒察覺到指尖在掌心留下了深深淺淺的刻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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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中的紀寒雖然無法做出行動,但她有充足的時間用于思考,很快制定好了接下來的計劃。
她想盡可能地守護楊夕時的幸福,想要她有關未來的夢想能夠兌現,這是她發誓一定要阻止車禍發生的原因。
而現在她又意識到,如果她想要楊夕時幸福的話,對她姥姥患病這件事的處理方法也至關重要。
紀寒一直認為,這樣重大的事,無論如何都不應該瞞着彼此最愛的家人,即使現在處于所謂“關鍵”的高三時期,這一點她已經和媽媽說明過了。然而這畢竟是她的看法。至于楊夕時的家人為什麽要瞞她,是誰做出的決定,以及她的姥姥究竟罹患了怎樣的疾病……這些問題的答案她都尚不清楚,所以不會擅自做出行動,以免乾擾這個世界的因果關系。
她的突破口還是在醫院那邊。她要通過自己的調查,得到上述問題的答案。
星期日一早,紀寒和媽媽說要去學校自習半天,出門後卻轉身打了一輛去樂平市人民醫院的出租車。
她在內心為說謊一事譴責了一下自己的良心,然而此刻她已經顧不得這麽多,只能慶幸家人對自己一直都是信任和放養的教育方針。
出租車在醫院正門對面停下,紀寒推開車門,直奔前方的十字路口。
系統所說的“破窗效應”還真有幾分道理。前世的她十八歲離家,從小到大幾乎沒生過病,對市立醫院也全無印象。然而此番回來,這短短半年裏,紀寒已經是第三次去醫院,對內部結構和手續流程都熟悉得不行,連消毒水的味道都習慣了。
分診臺前,工作人員聽說紀寒的來意後,面露難色:
“我再确認一下,你想探望的是你同學的家屬,你知道患者在這裏住院,但是不清楚患者的名字,也不知道患者的病房號和床號……”
紀寒将自己的身份證和學生證都放在櫃臺上,往前推了推:“情況是這樣沒錯,我和患者的外孫女都是樂平高級中學的學生,這些是我的證件,我可以配合登記。”
工作人員直接将她的證件推了回來:“醫療機構都是有保密規定的,你提供的信息還不夠,我們無權向你透露更多患者信息。小同學,你可以讓你的朋友帶你過來,有直系親屬授權的話,可以允許探視。”
這情況并不出紀寒所料,她沒打算靠正面溝通就直接獲得探視資格,只是想嘗試一下而已。所以她也沒有編造什麽信息,和工作人員咨詢的時候都說的實話。
這個嘗試顯然失敗了,她來到一樓大廳的等候區坐下,身畔一排排的塑料椅子上,坐着神色各異的人。醫院就是這樣的地方,彌漫着樣貌相似的沉重和沮喪,命運從來不屑于演奏希望的樂章,凡人別無所能,只有祈禱。
前方不遠處就是分診臺,左手邊是藥房,人們排起長隊,攥着處方,焦急地等候叫號。右手邊是打印醫學影像的機器,一張張半透的CT圖被機器吐出,小心地裝進白色袋子裏,盡管看不明白,也還是絞盡腦汁想從中尋得通向健康的方法。
紀寒看着這些步履匆匆的人們,一時間出了神,想起前世的自己如果繼續加班下去,也會迎來猝死的結局,而那時候,得知這個消息的媽媽該有多麽傷心?
重來一次,她對生命有了更多敬畏之心,知道了健康才是世界上最重要的東西。
紀寒甩甩腦袋,将先前那些共情産生的傷痛感壓下,随後站起身來。雖然在分診臺的工作人員那邊遭到拒絕,但她還有兩個信息可用,其一是她知道楊夕時的姥姥上周所在的病房和床號,其二是她還有個打過兩次照面的熟人護士。
她打算先上樓看看,于是習慣性地望向前方。就在這一瞥之間,她仿佛在人群裏見到一個熟悉的人,那人影一閃身就消失了,可紀寒的身子當場僵住,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這不可能。她怎麽會在這個時間,在這個地方見到——楊夕時呢?
紀寒快步上前,擠進入群,尋找着楊夕時。她沒能找到她,但是她很快鎖定了一個女人的身影。女人個子高挑,身穿一件中長款風衣,腰帶紮得很緊。吸引紀寒注意力的是她穿着的坡跟鞋,和醫院的大理石地面相擊時發出節奏急促的“噠噠”聲。
她邁步很快,直奔電梯。
紀寒提一口氣也跟了上去。
電梯門關閉的一刻,女人轉過身來,紀寒看清了她的臉,那張臉與楊夕時有五成相像,所以紀寒才會在恍惚中看錯。
腳下的電梯直升六樓帶來輕微的超重感,轎廂裏卻只有她們兩個人。
紀寒确定了自己的猜測,只是她沒想到世界上會有這樣巧合的事。
命運終于轉動到了紀寒也有撼動它的資格的一天了麽?
女人打從進電梯之後就神情嚴肅地看着手機,快速地打着字,沒有打量周圍。直到電梯抵達六樓,她邁步出去,卻看到一個年輕人直直站在自己面前。
“阿姨您好。”紀寒壓下緊張,平靜地說道,“我叫紀寒,是楊夕時的同學。請問您是楊夕時的家人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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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ICU的探視窗,紀寒再一次看到了老人的模樣,從這個角度不能看清她的臉,只能看到環繞着她的複雜儀器,那些讓人眼花缭亂的容器和管道維持着她的生命,她雖然躺在病床上,身體卻微微起伏着,保有呼吸。
“前天剛做完手術,老人家年齡大了,術後按照計劃轉入ICU觀察,目前狀況已經穩定,很快會轉普通病房。”
女人的聲音正如她的外表體現出的氣質一樣,成熟而淩厲,講話時效率很高,無需反複溝通就能完成關鍵信息的交流。
正如紀寒的媽媽那天向她描述的一樣,面前這個人就是楊夕時的媽媽了。紀寒确定這一點後,就單刀直入地描述了來意。起初楊夕時的媽媽想要婉拒,但紀寒毫無疑問抓住了最關鍵的把柄——她用“将這件事告知楊夕時”做要挾——卻正中她媽媽的軟肋。
于是紀寒被帶到這間ICU門口,看到門上貼着的“重症監護室”幾個字,紀寒內心最後一點僥幸也蕩然無存。
她抿了抿嘴唇:“我想知道姥姥究竟得了什麽病,可以嗎?”
她之前猜測是阿爾茨海默症,然而真相可能比這個答案還要殘忍,畢竟在她查詢到的信息中,阿爾茨海默因為缺乏特效療法,通常無需進行手術。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