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愛讓她的幸
第36章 第 36 章 愛讓她的幸
第36章 第 36 章 愛讓她的幸
三月底四月初的樂平市雖然已經回春, 氣溫仍不算很高,時不時就會來一波料峭的倒春寒,給過早收起棉衣的人們一個教訓。
或許天氣也只是心情的一種表征, 紀寒看着窗外泛陰的天空發呆,雲層太濃了,幾乎什麽都看不到,能傳達到地表的陽光也極為微茫。
大約是學校從上到下地強調一模的重要性終于起了作用,亦或是日漸減少的高考倒計時數字讓人心驚膽戰,臨近考試, 教室裏所有學生都在專注複習, 紀寒甚至在自習課上感受到了一點肅殺的味道。這兩周裏,她也在認真刷題, 到了這個階段,因為遇上了比學習壓力更大的事,複習甚至成了能讓她放松下來,轉移一下注意力的手段。
考前, 她按照零模時楊夕時給她複盤物理知識點的方式, 嘗試将數學和另外兩門小科也用同樣的方法梳理了一遍, 當然,她做不到像楊夕時那樣推導得那麽流暢,但也讓紀寒增添了不少信心。
距離一模越近, 她就越緊張,卻不是因為考試感到緊張。
這些天裏, 面對楊夕時的時候,她已經無法像當初那樣,只有單純的因為暗戀而萌生的喜悅。見到楊夕時快樂的樣子時,紀寒會感到心痛, 又要盡可能做出什麽都沒發生的模樣,這種壓力已經壓得她快要心髒爆炸,好在終于要結束了。
“複習得怎麽樣?”
一模考前,兩個人又在回家路上碰到,楊夕時笑着向紀寒搭話。天氣轉暖,她重又穿上了那件棕色大衣,同樣的別針也在領口上緊緊紮好。冬天結束了,她的身上卻生長出一朵不會融化的雪花。
“挺好的。”紀寒很少會這樣自信地描述複習情況,但她感覺這次不一樣,這句話是真心話,毫無僞飾。
“咦,那我可要期待一下這次的成績了!”楊夕時驚訝地說。
紀寒勾了勾嘴角:“放心,至少數學和物理肯定拿下,不會讓你的講解白費的。對了,”她按捺不住轉移了話題,“你家裏最近情況怎麽樣,家裏人都還好吧?”
“嗯,無非就是變回了之前那種情況,我媽雖然神出鬼沒的,但也沒有再發脾氣了,我們周末會一起在家吃飯。其實她一直是個脾氣挺好的人,雖然不怎麽會表達吧,但也從來沒對我說過重話,我也不清楚為什麽寒假的時候她會那麽着急,不過這應該是意外,可能她那段時間工作上遇到了煩心事,我又不聽她的話……哎,反正,你不用太擔心啦。”楊夕時說。
其實,從寒假她們碰面以來,紀寒隔三差五就會問問她家裏的情況,擔心她又遇到不開心的事。所以她這會兒借着這個問題來打聽楊夕時是否聽說什麽有關病情的風聲,倒也不會被懷疑。
紀寒略略放下心來,在這一問一答之間,她忽然被楊夕時拉開一些距離,女生轉過身來等她跟上,同時繼續說道:
“紀寒,大家都說高三這一年會很辛苦、很壓抑,雖然我也有感覺沮喪的時刻,但我依然覺得,這是我高中以來最開心的一段時間,我想是因為認識了你。如果能早點遇見你就好了,如果能從高一開始就和你成為朋友,那麽前兩年的時光也會快樂得多吧。”
紀寒怔在原地,她不明白楊夕時為何在這個時候忽然來了一番剖白。雪花在她胸前閃耀,紀寒忽然同時感覺到難以抑制的甜蜜和喜悅,怦然心動的感受從心髒蔓延到全身,随即又是海潮般的悲傷,原來人可以體會到這樣複雜的情緒,這一刻她無比希望夜風能吹乾她的眼睛,不要讓潮濕流淌到臉上,因為未來還會有很多時刻,需要她率先堅強。
她快步跟了上去,來到楊夕時身旁與她并肩,這樣平行而立的時候,除非刻意扭過頭,否則餘光不足以看清彼此的神情。
-
高三年級的一模考試和零模一樣,總共持續四天,因為是四市聯考,試卷是由鄰市的幾所重點中學聯合命題,在考試當天才從文件袋裏拆封,吊足了胃口。
外市的題目的确和平時常練習的題目風格有出入,習慣了刷題的學生在作答時可能會覺得手感生澀,但對于将知識點掌握得足夠紮實的人而言不成問題。
不止紀寒,其他學生也察覺到聯考題目的特殊之處。就連她那兩個很少聊學習的朋友,在考試期間一起碰頭吃午飯的時候都吐槽了幾句:“該怎麽說呢,難度的話肯定是零模更難,但是一模的這個題目,怎麽做都很別扭,可能要比零模分數還低呢。”
夏绮岚安慰道:“好啦文子,別太擔心,反正最後看的是排名。紀寒寒覺得呢?”
紀寒面無表情地撥弄着餐盤裏的飯菜,心情如同将赴刑場的死刑犯一般肅穆,被點到名字的時候才回過神來:“啊,确實,我也這麽覺得……”
紀寒發現自己已經完全能夠控制情緒只在需要的時候出現,比如考試期間,身在考場上時,她只會全神貫注地看題做題,而在考試之外的時間,她又會分出些心神擔心楊夕時姥姥的病情是否會惡化,楊夕時聽說這些時又該是怎樣的心情……
帶着這些憂慮,她煎熬地度過了考試這幾天,又焦急地等待最後一場考試結束,連文具都提前收拾好了,對着黑板上方的時鐘望眼欲穿,看着秒針一下一下,滞澀地撥動。
終于鈴聲響起,紀寒眼巴巴地看着監考老師走下講臺,挨個路過考生的座位并收卷。她在監考老師拿起她桌上的那份答題卡的同時就飛奔出了教室,又在走廊裏抄起自己的書包,跑向楊夕時上自習的考場。
幾分鐘後,樓道就被剛結束考試的高三學生們填滿,嘈雜得如同剛燒沸的水,到處是對答案、找東西還有搬運桌椅的聲音。
紀寒在人群中不停尋找着楊夕時的身影,她已經知道了嗎?還是說她的媽媽會在她回家之後當面再告訴她?不論哪一種可能,她此刻惶然的心都必須要在見到楊夕時之後才能鎮定下來。
紀寒沒有在她上自習的教室附近找到她,想來她應該是回自己班級了,她又下樓來到高三一班附近,目光飄進教室,見到不少學生正在複原考場,或者三三兩兩湊在一塊聊考試。紀寒的目光不斷在人群中移動:不在教室前排……後排沒有她……附近樓道裏也沒看到想找的女孩的身影……
在她最需要找到楊夕時的時候,這小小的學校裏,卻偏偏哪裏都找不到她。
紀寒愈發心慌,只好轉身重新沖上樓,準備再去考場那邊找一圈。
她在爬樓的時候沖過了頭,不小心多爬了半層,卻在寂靜無人的樓梯間轉角看到了朝思暮想的身影。
黑暗的角落裏,身形單薄的女孩沒料到會有人出現在這兒,聽見急促的腳步聲後緩緩擡起頭,正是紀寒方才跑上跑下遍尋不得的人。紀寒看到她指縫間還亮着的手機,以及好像剛哭過一般紅腫的眼睛,心頭狂跳,一瞬間什麽都明白了。
楊夕時在看到紀寒的一瞬間,露出非常罕見的無措表情,立刻轉過身去,小聲喃喃着:“那個……是你啊,紀寒……”
“沒事,你不用說,你什麽都不用說。”
紀寒按着自己的胸口,沉聲說道。
她向楊夕時的方向走了過去,也轉過身來,和她背靠着背。
楊夕時果然沒有再說話,而她的手卻被紀寒扣住了,紀寒能感覺到她的手在顫抖,所以更加用力地牽着她的手,她用後背間的支撐和手掌與手掌的聯系,将力量傳遞給她了。紀寒知道楊夕時轉過身去是不想讓自己看到她眼紅落淚的樣子,也沒有打算去看,這時候她唯一想做的就是陪在她身邊,僅此而已。
紀寒發現,無論她如何想象,事先做了多少心理準備,真正看到楊夕時難過的樣子時,還是覺得非常難受,發自內心、無法消除地難受。
愛讓她的幸福變成自己的幸福,也讓她的悲傷變成自己的悲傷。
原本被紀寒單方面攥住的手,也伸出了回應她力度的手指。
樓梯間的燈光是聲控燈,在紀寒踢踢踏踏地跑上樓時燈光還是明亮的,在她們背靠着背,安靜下來數秒之後就熄滅了。在這漆黑而密閉的空間裏,同學們的喧嘩聲從她們腳下傳來,一陣一陣,又像潮水漸漸遠去,最終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的聲音。
楊夕時即使流淚時也是安靜的,只有液體控制不住地不斷從眼眶溢出,亂亂地淌在臉上。紀寒低下頭,後背灼熱的溫度讓她慶幸自己率先知道了這一切,所以才能在這個時刻陪伴在她身邊。
一段時間以後,楊夕時逐漸恢複過來,松開紀寒的手,開口講話時聲音還有些悶,帶着很重的鼻音,可她的語氣聽上去又十分清醒:
“我現在要去一趟樂平市人民醫院,我必須去。”
“那我送你去。”紀寒轉過身,看向已經在堅強地看着自己的女孩,心口有溫熱化開,“我騎了車來學校。”
楊夕時怔住了:“你平時不都是走路上學嗎?”
紀寒:“……這幾天暖和了,有點想騎車。”
她總不能說,自己是因為預感到了會有這種情況出現,所以提前做了準備,特意騎車來學校的吧?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