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可以抱我一
第37章 第 37 章 可以抱我一
第37章 第 37 章 可以抱我一
夜晚的街頭燈火明滅, 工作日的晚飯時間正是上班族們的晚高峰,樂平市人民醫院在接近市中心的位置,附近車流擁擠, 而紀寒騎着一輛自行車,反而能在人群和車流中靈活地穿行。
她已經完全将去醫院的路線背了下來,連導航都不用開,直接就跑去學校門口的車棚給自己的車開鎖。楊夕時也沒有糾結猶豫,很是果斷地坐上了後座,随即牢牢環住紀寒的腰, 在這種關頭對她有百分百的信任。
一路上紀寒完全目視前方, 騎車的那個人也不可能回頭看,這和剛才的背對背一樣, 給了楊夕時很多安全感,她甚至顧得上在路程之中喊着說話:
“我剛剛才想起來,去醫院的話,好像還是打車更快——”
紀寒被她說得愣住了, 因為她說的沒錯, 可是剛剛紀寒提出要騎車載楊夕時過去的時候, 她也沒有任何猶豫就同意了。
“你想打車嗎?我到前面的路口那裏放你下來。”紀寒只得說道。
“沒關系,不用了。”
環在紀寒腰上的手臂似乎又緊了緊,聲音從她後腦勺的方向傳來:“現在這樣挺好的……出租車有點太快了。”
紀寒這下明白了, 也許她剛剛看向自己時的冷靜和堅定,只是她理智告訴自己要這樣做, 可面對這麽大的事件時,又豈是理智能随便占上風的?當紀寒提議送她去的時候,她欣然應允,大概也是在那個手足無措的時刻, 需要一個能拉她一把,幫她安排好接下來該怎麽行動的人吧。而在面對接下來那些棘手的問題之前,去醫院的這段路,是最後的喘息時間了。
想明白這裏,紀寒蹬車的腿也沒有那麽着急了,只是用平常的速度,不急不緩,穩定而筆直地一路騎行過去。
“剛剛媽媽發消息告訴我,姥姥生了很嚴重的病,不久前剛動完手術。我看了她發過來的病歷單,好像是……癌症……”
楊夕時輕輕地說着,從音量上來講,更像是自言自語,但還是被紀寒聽清了。紀寒的身體非常明顯地顫了一下,她立刻扶穩車把,裝作沒聽到一般地繼續蹬車,再過一個路口就到醫院了,她已經能遠遠地看到标識牌在夜色中閃爍。
楊夕時的媽媽正在醫院大樓的一樓等着她們,應該是事先和楊夕時溝通好了,她見到紀寒和楊夕時一起匆匆趕來,也不意外,快步走上前,帶着兩個孩子上了電梯。
一路上楊夕時什麽都沒有說,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腳步卻頓住了。紀寒敏銳地察覺到楊夕時的遲疑,趁她的媽媽沒有回頭之時,又用力捏了捏她的手心,對她露出含有幾分鼓勵的眼神。
“你很想她對吧?”紀寒說。
楊夕時用力眨着眼睛:“對。”
她的額發被夜風吹得有些亂了,紀寒忍不住伸手将一绺碎發挽到了她耳後。
“去見見她吧。”紀寒牽起楊夕時的手,輕輕晃了晃。
楊夕時點點頭,終于下定了決心,又用力抹了抹臉,瞪起眼睛,重新露出鎮定的神情,邁步走進病房。
紀寒非常知趣地沒有跟她們一起進去,而是站在病房外等候。
這個時間應該留給許久未見又血脈相連的她們,紀寒即使背靠在病房外走廊的牆壁上,也不可能聽見她們在說什麽。
她只是有幾分恍惚。
不久之前她倚靠着楊夕時的後背,而現在她倚靠着醫院冰冷的牆面。
面前清晰可見的燈管發出的光也是冷白色,一旦沒了白晝裏的自然光,醫院就變成了世界上最冰冷的地方。
她好像也有點像楊夕時剛剛的狀态了——因為感情波動得過于激烈,身體和精神産生了一定程度的抽離,她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麽,也切切實實地在做,只是做出這些行動的好像是另一個人,而她飄在遙遠的地方看着自己在行動。
與此同時,瞞了那麽久的心事終于得以揭開,宛如一個沉重的擔子被卸下,她終于能松一口氣,想想接下來的事了。
不知過去了多久,楊夕時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面前,這一次她的步伐的确沉着多了:“紀寒,你也進來吧,姥姥很想見見你。”
“……我嗎?”紀寒回過神來,抿緊嘴唇,點點頭,“好。”
楊夕時的姥姥已經轉到普通病房了,狀态比紀寒預想中要好很多,整個人很精神,看到紀寒進病房時還遠遠地招呼着她,一瞬間讓紀寒回到了去楊夕時家裏做客的時候,姥姥也是這樣和自己揮手,慈祥地拍着她的肩膀。
“孩子,謝謝你送夕時過來,你們現在學習很忙吧,等會兒是不是還要上晚自習?”老人坐在床沿,和面前的小輩們說着話,“平時累的話也多放松放松。”
“這不算什麽,我們是好朋友嘛。”紀寒笑着說,“姥姥您也好好休息,多保重身體,早點出院。”
“快了,就快了,我問過醫生了,這幾天就能出院。”老人灑脫地擺擺手,“你看你們一個個的都這麽擔心乾什麽,不是什麽大事,等出院了你再上我們家裏做客吧,好些天沒做飯了,我都手癢了!”
紀寒看了站立于病床後的楊夕時一眼,見她朝自己點了點頭,便順着姥姥的話繼續往下寒暄了幾句。
姥姥說不能耽誤兩個孩子上自習,沒待多久就慫恿紀寒和楊夕時離開。楊夕時雖然一副不舍的模樣,卻也沒有再挽留,只是說道:“姥姥,您早點休息,我放假了再過來看您。”
夜色蒙上了一層霧氣,紀寒和楊夕時一前一後地緩緩走着,紀寒原本以為自己已經搞懂了事情的來龍去脈,這會兒卻又不禁困惑起來,問道:“現在是……什麽情況?”
楊夕時停了下來,雙手撐着路邊的花壇邊沿,留給紀寒一個側臉:“媽媽說是姥姥做主一直将這件事瞞着我,所以告訴我之前,也征求過姥姥的意見,而姥姥那邊不希望我知道她得的究竟是什麽病,怕我太過擔心,只說是闌尾手術。媽媽将完整的真相都告訴我了,特意叮囑我在姥姥面前不要穿幫。”
紀寒長出一口氣,沒想到那位阿姨才是在這個事件中雷厲風行的人,将得知真相的權利完全交給了楊夕時,做這個決定想來也需要相當的勇氣。
紀寒來到楊夕時身旁,靠着花壇看向她:“你是怎麽想的呢?”
楊夕時苦澀地笑笑:“老實說我還沒想明白……不過現在我終于明白寒假的時候媽媽為什麽不讓我聯系姥姥了。能知道背後的原因,我已經很滿意了,這個答案對我很重要。”
紀寒再度慶幸那天她執着地請求阿姨将真相告訴楊夕時,站在大人們的角度,總是覺得孩子們需要無微不至的關懷和保護,恨不得将她們保護在溫室之中,然而作為孩子,很多時候卻渴望站在和大人們平等的位置,擁有得知真相的權利,也就有了最寶貴的選擇權。
“雖然還沒想明白,但我現在不想回學校。”楊夕時望着遠方的夜空說道。
“那就不去了,一節晚自習而已,”紀寒說,“我幫你請假。”
“嗯,謝謝你。”楊夕時看向紀寒,露出今晚第一個真心的笑容,“我想我還需要一點時間去接受今天發生的事,雖然我現在看起來也很冷靜,但這是因為不想讓媽媽和姥姥為我擔心,也是因為事情太過突然,反而沒辦法像電視劇裏演的那樣大哭大鬧,這種感覺可能和小時候餓過了頭就覺得沒那麽餓了差不多吧。而且,這種時候,如果我在她們面前表現出沮喪的模樣,可能會讓她們的情緒也變得低沉,我想抓緊時間,多留下些大家在一起開心相處的回憶。”
車燈在她背後不斷淌過,猶如一條閃光的河,将她的輪廓也勾勒出來。收起笑容以後,她的眉眼冷靜又倔強,那雙如同心靈窗口的眼睛好像在說,為什麽命運會這樣弄人?為什麽偏偏是她們遇上這樣的事?習慣了用理智去思考的女孩不會真的問出這些,只有近在咫尺的紀寒讀懂了她的眼神。
“你還記得我寒假時說過的話麽?”紀寒說。
“你是說……”
楊夕時仰頭看向她。
“我那時候說的話依舊算數,你有任何想說的話,永遠都可以随時和我說。如果打一遍電話我沒聽到,那就繼續打第二遍,第三遍,我一定會接的。”紀寒盯着楊夕時,擲地有聲地說。
楊夕時眼底閃爍了一下,星星點點的光斑仿佛灑落在湖面的月光。
“紀寒,可不可以……”
紀寒“嗯”了一聲,就看到楊夕時埋着頭,聲音輕得像羽毛飄落:“可以抱我一下嗎?”
紀寒的心髒停跳了一拍,好像被一記重錘敲過,她用力将女孩在懷裏抱緊,才發現她的身體一直在夜風中微微發抖。滾燙的熱流從頭皮流到胸口,紀寒察覺到楊夕時也伸出手臂回抱着她的後背,于是手上不由得更加用力。肌膚相貼的時候她能感覺到楊夕時做了幾個深呼吸,随後她的身體逐漸平靜下來,不再發抖。
前方有救護車呼嘯而來,目光可及的十字路口,紅綠燈從綠變紅又變綠,唯有她和懷中的女孩永遠在此駐留。
“到家了告訴我一下,今天什麽都別想,早點睡,好嗎?”
分開之後,紀寒将楊夕時送到車站,又在她上車前叮囑道。
楊夕時點點頭,在車窗後和紀寒輕輕地揮了揮手,她的臉上是健康的紅暈,仿佛從另一個世界重新回到現世。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