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所有事情都
第38章 第 38 章 所有事情都
第38章 第 38 章 所有事情都
紀寒風馳電掣地騎車回到學校, 因為蹬車太用力,進教學樓的時候甚至出了一層薄汗。她再次感慨高中生這個身份受到的約束實在太多了,就好比這個時候, 她心裏亂得根本看不下去書,可偏偏一模結束這天是個周五,她們不僅要上晚自習,明天還得正常上一天的課。
剛重生的時候她覺得高中生這種規律的生活倒也不錯,而現在的她卻迫切地想重新拿回對生活的自主權。
樓道裏靜悄悄的,似乎晚自習已經開始一段時間了, 紀寒試圖從後門溜進教室, 從而避人耳目。然而這天恰好趕上劉莉紅看晚自習,班主任的火眼金睛不可小觑, 紀寒剛踏進門檻就被劉莉紅叫住了:
“乾什麽去了?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全班同學都朝着她的方向看過來。
紀寒上工多年,早就練就了熟練的胡謅請假本領:“剛才吃晚飯的那家餐館,可能是外賣訂單太多,今天出餐特別慢, 我等了很久才吃上。對不起劉老師, 下次保證不會再犯。”
和長輩溝通, 想盡可能避免沖突,最好的方法就是立刻順着話題認錯,只要态度到位, 一般老師們都不會太過較真。
然而說完之後,她的胃裏先“咕嚕”一聲, 畢竟她壓根就沒吃飯,提到晚飯的時候饑餓感就湧了上來。
果然,劉莉紅擺擺手:“自己多注意,不行的話就上食堂吃飯。趕緊自習去吧。最後五十天了, 千萬要咬住,不能放松,明白嗎?”
紀寒這才拎着書包回到自己座位上,前排的文舒和夏绮岚都露出關心的神情看過來,紀寒笑了笑表示沒什麽事。
但她确實學不下去。
她從書包裏把試卷和文具挨個往外掏,看到自己那個三角形的文具盒時,忽然有了想法。她将手機開機之後橫着放在文具盒裏,緊貼着三角形的一個邊,随後看了一眼講臺,劉莉紅已經在講桌後面坐下了,從她的視線高度估計,應該看不到她文具盒裏的手機。
随即紀寒開了機,就這麽查起資料來,雖然打字和看網頁的時候文字都是橫過來的,但慢點操作的話,勉強能看。
她查詢的是腦部膠質母細胞瘤的信息。
從楊夕時媽媽的描述來看,這是一種極為兇險的腫瘤,無法可醫;而剛才她在醫院探望楊夕時的姥姥時,又感覺她的狀态比預想中好很多,維生裝置去除之後,說是健康人也可以相信。
紀寒決定自己先做做功課。
在那個還沒有能方便地搜索和總結全網信息的大語言模型的時代,紀寒能依賴的幾乎只有搜索引擎裏的問答和案例,真去看學術論文的話,對生物學與醫學知之甚少的她也不可能看得懂。
不過,雖然沒有大語言模型,但那個時代卻已經有了機器問診,很多醫生會挂一個實名的機器人在網頁上,每個網友的對話過程都會被記錄下來。
紀寒等不及醫生親自上線回複,就一個個地翻着過往的問詢記錄。
其中還真讓她翻到一個類似的案例——患者年齡較大,做過數次切除手術,但因為腫瘤生長于腦部,周邊器官極為精密,難以完全切除。此外,該患者的腫瘤細胞一直沒有明顯的轉移現象,所以前兩次手術效果斐然,在腫瘤再度生長至會壓迫腦部功能的程度之前,可以高質量地自理生活。然而不久後腫瘤再度增殖,逐漸影響着視覺功能、聽覺功能、語言功能……
那位網友提出的問題是,哪裏還能為這個階段的患者做手術?預後良好的話,大約還能生存多長時間?
醫生的回複是,某某大學第三醫院可以做,但現階段手術意義已經不大,在已經出現明顯的壓迫症狀後,膠質母細胞瘤患者的中位生存期僅一至兩個月。
還有各種各樣的病例,大多是患者家屬們的真誠分享,看多了以後會産生強烈的無力感,每個人都久病成醫,又束手無策,讓人嘆息又揪心。
紀寒一口氣看了太多橫着的文字,腦袋發暈,把文具袋的拉鏈拉上,撐着腦袋休息了一會兒,又想起了那條和楊夕時的姥姥最接近的案例,參考這個案例的話,即使姥姥這會兒恢複得不錯,可能也維持不了太久。
一到兩個月……
還是太短太短了。
教室裏的暖氣太悶,屋裏的人們都被烘烤得渾身發熱,為了透氣,紀寒附近的同學起身将窗戶打開了一條縫。一陣陰風順着窗沿直撲紀寒背脊,她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如同被閃電劈中,身子僵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擡起頭,望向黑板右上角貼着的高考倒計時。
4月12日,距離高考還剩56天,接近兩個月。
全身的血液湧向大腦,紀寒卻覺得如墜冰窟,而那道雪亮的光就這樣直直地将她的腦海劈開,一瞬間那個猜想在其中成型,所有的事件都被連起來了,所有的真相就在觸手可及之地,因為太過接近,所以她才不敢伸出手去證實這個答案的真僞。
十年前那起令紀寒悲痛欲絕的車禍,發生在高考前不久,準确來說是五月底,和高考相距不足兩周。如果沒有紀寒的乾涉,楊夕時應該一直都不會知道姥姥的病情,中間她們可能見過幾次也可能完全沒有見過,但見面頻率必然大幅降低,以楊夕時的聰慧肯定會察覺些什麽。
如果說疾病終歸是有一些辦法可以隐瞞,想要瞞住一個人的離去就要困難得多。她總會有一些相識但又沒熟悉到知曉需要隐瞞此事的親人,從某些途徑得知了整件事的全貌。
——在已經無可挽回的時候。
這種打擊造成的慌張之下,她完全有可能顧不得在校門口那漆黑的十字路口等下一輪紅綠燈,最後釀成另一起悲劇。
紀寒的喉嚨好像被無形之手扼住了,越是用力呼吸越喘不上氣,因為心悸,她攥緊了自己的衣領,整個人彎下腰伏在了課桌上。
片刻後她才逐漸恢複過來,一身冷汗,同時聽到大腦裏有聲音響起:
“檢測到宿主出現呼吸性堿中毒症狀,如無法自行好轉,建議盡快就醫。”
是系統。這聲音一下子喚醒了紀寒,她差點直接開口說出聲音,下意識捂住了嘴,在腦海中問道:
“呼吸性堿中毒是什麽?”
“也可以叫換氣過度,過呼吸,指的就是你剛才的狀态,呼吸加快但又感覺不到呼吸,屬于焦慮心理引發的生理反應。通常可以自行恢複,嚴重時卻有可能四肢抽搐甚至昏迷。”
紀寒仰起頭,往後坐了坐,靠住板凳那小小的椅背:“我現在沒事了。你應該知道我剛剛在想什麽吧?我的猜測對嗎?”
系統:“你可以試一試。”
“……什麽叫試一試?”
“反正無論如何,情況也不會更糟糕了對吧?”系統說。
紀寒聽完這句話,松開拳頭,笑了。
面對系統迂回扭捏的回答,她沒有繼續追問,反而露出了勝券在握的笑容。
寂靜得只有翻書寫字聲的教室裏,漫長的晚自習仿佛永遠不會結束,紀寒第一次感覺如此放松,壓在她心頭那最沉重的一部分壓力,消失了。
“既然你沒有正面回答,那我已經知道答案了。”紀寒悄聲說。
系統罕見地沉默了。
于是紀寒繼續分析:“原本我覺得,這一切是否太過巧合,從我期中考試那天向楊夕時詢問題目開始,一切都注定了。因為這一世想要走近她,我會和她問題,帶她一起打羽毛球,所以會傷到腳踝,去醫院看病,随後又認識了她的家人……不過重生以來巧合的事情實在太多,也不差這一件兩件了,更重要的是,這個答案可以将所有事情都串起來。”
那天得知媽媽做了一個小手術,她心急如焚地跳上出租車,也像是這件事的預演,為她的推理提供了最後一塊靈感的拼圖。
系統無話可說了。半晌這位兢兢業業的打工人清了清嗓子:“我現在開始覺得,如果當初給你頒布了任務,你也是能做完的。”
“哦,什麽任務?”紀寒說,“算了,事到如今你想再加任務給我可來不及了,接下來兩個月我會非常忙的。”
車禍的真相水落石出,紀寒需要時刻關注着醫院那邊的動向,而高考也迫在眉睫,餘下的時間精力要用來全力複習。
“沒什麽。”系統咳嗽兩聲,“你努力吧。”
“嗯,謝謝你。在想辦法救她這件事上,你算是我唯一的朋友了。”紀寒掏心掏肺地說。
下晚自習的鈴聲響了,蓋過了系統的聲音,于是紀寒不知道系統究竟回答了沒有,但是卻能感覺到它過了很長時間才下線。
-
回家後的紀寒第一件事又是看手機,然而沒有收到任何新消息。
她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沉吟了一陣,将提示鈴聲調到最大才睡下。
這一晚她沒有接到楊夕時的電話,倒是第二天早晨那震耳欲聾的鬧鐘聲吓得她差點一激靈彈射到地板上。
高三年級星期六正常補課,紀寒課間時去高三一班附近轉悠過好幾次,沒見到楊夕時,她的課桌也還空着,應該是沒來上學。
但她也沒有率先給楊夕時發任何問候消息,她相信以她們之間的感情,如果她需要自己,那就會主動聯系自己,心情處于低谷之時,別人好意的關心也會轉化成壓力,紀寒想把這段時間完全交給她自己。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