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這場雨也許
第43章 第 43 章 這場雨也許
第43章 第 43 章 這場雨也許
“打擾了……”
房門從內部被推開, 紀寒小心翼翼地探頭,發現裏面站着的是楊夕時。她穿着圍裙,單手掐腰, 另一只手裏還攥着炒勺,額頭上沾着汗水:“快進來吧!”
“咦,你在做飯嗎?”紀寒帶上房門,問道。
“沒有啦,主要還是姥姥在做,我幫忙打打下手。”楊夕時一邊往廚房走一邊回頭對紀寒說, “你先坐下休息會兒吧, 我幫你倒杯水,或者你想喝什麽飲料嗎, 昨天我們順帶買了一些。媽媽還在往家趕的路上,等會兒就到了。”
紀寒稍微往裏走了幾步,到靠近廚房的地方,就能聽到油鍋裏傳來的煎炸聲, 聞到食物的香氣。楊夕時已經打開了冰箱, 将存放飲料那一面展示給紀寒看:
“喏, 挑一個吧。”
紀寒看着冰箱裏齊刷刷的兩排彩色缤紛易拉罐:“綠色那個,是葡萄味對吧?”
冰絲絲的飲料入口,紀寒才發現, 現在已經是喝冰飲會感覺很爽快的季節了。
楊夕時合上冰箱之後就鑽進廚房繼續忙碌,紀寒雖然是做客, 但也實在不好意思就在旁邊看着。于是她也來到廚房:“有沒有什麽我能幫上忙的地方?”
“哎呀,是紀寒過來了?”
炒菜的喧嚣聲中,紀寒聽見了老人家和自己打招呼的聲音,心裏一動, 笑容燦爛地回應道:“嗯,我來啦姥姥,這是在做什麽菜呀,聞着好香!”
“今天做一個炒茄子,一個酸菜炖排骨,再做一個姥姥我最拿手的鍋包肉。”老人轉過頭來,隔着煙霧朝紀寒笑笑,“孩子你快去歇會兒,這邊有我就行。”
“讓我也幫幫忙吧!”紀寒笑眼彎彎說,“勞動得來的成果吃着會更美味。”
“這孩子……”姥姥笑了一聲,“那你跟夕時一起把菜收拾收拾吧。”
紀寒剛剛就站在楊夕時身後,看她在案板前奮戰,這下得到準許,就更自然地圍了過來,看到楊夕時正在擇菜。肉類在她來之前都處理過了,已經各自下鍋,現在還要處理的就剩下蔬菜類。
楊夕時察覺到紀寒靠近:“怎麽啦?”
紀寒:“來幫忙咯。”
楊夕時:“嗯……其實也快處理完了,切菜危險,我來弄就好,你看看水池裏還有沒有碗筷吧,如果有的話,辛苦你洗一下了。”
紀寒很高興,一方面是因為這份工作很适合她,讓她覺得自己和楊夕時又一次心有靈犀;另一方面是楊夕時沒有繼續和她客套,而是給她指派了任務,紀寒覺得,只有和熟悉到一定程度的朋友才會這樣相處。
她帶上手套,拿起海綿,在嘩嘩的水聲中洗得不亦樂乎。
所以不知道楊夕時切菜切到一半,擡頭朝她的方向望了望,露出含笑的神情。
一同在廚房忙碌,完全模糊了主客之間的界限,仿佛她們一直這樣在一起生活。
“話說紀寒,你會做飯嗎?”楊夕時問。
“一點點吧,其實不太會。”
紀寒屬于上學吃食堂、上班吃外賣、周末下館子——标準的十指不沾陽春水群體,對做飯的全部理解等于給煮泡面裏加個火腿腸。這可能也是她後來身體變差的原因之一,所以現在清洗餐具的任務實在适合她。
楊夕時聽完之後嘴唇勾了勾,手上切菜動作沒停:“我稍微多會一點,能做點簡單的炒菜什麽的,不過遠不如姥姥做飯好吃,所以姥姥掌勺的場合,只能打打下手。”
“這樣啊。”
紀寒忍不住想,不知道是誰會有這樣好運,能吃到楊夕時做的菜呢。
就算她謙虛說自己做的不好,紀寒也還是想嘗嘗,要是能在她忙碌于廚房中時幫上她的忙就更好了。
“這些都處理好了。”楊夕時推過來一個盤子,裏面是碼放整齊的切好的菜。
“我幫你送過去!”紀寒接過盤子,交給準備炒菜的姥姥。
其餘幾樣菜也陸續出鍋,酸菜炖排骨是用砂鍋炖的,楊夕時将它們盛了出來,用最大號的碗來盛裝,鍋裏也還剩下一半。一旁金燦燦的鍋包肉也出鍋了,姥姥正在往上淋藍莓果醬,紀寒只看一眼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門口傳來開門又關門的聲音,接着是熟悉的鞋跟敲擊地面響聲,一聽就知道是楊夕時的媽媽回來了。
四人圍坐在餐桌前,飯菜都冒着熱氣。
正午時分,客廳裏采光很好,餐桌附近也一片亮堂。
紀寒見兩位長輩都動筷了才開始夾菜,就聽姥姥開口說道:“孩子別客氣,也不用拘謹,哪個菜好吃就多吃點,鍋裏還有,管夠!”
楊夕時的媽媽也笑了笑:“是,難得來一趟,你和夕時都多吃點。”
紀寒爽朗答道:“謝謝姥姥和阿姨款待,我不客氣了!”
和陌生的一家人一起吃飯,本應多少讓人覺得不自在,但或許是紀寒已經和她們熟悉了,或許因為她們其實都是友善的人,更何況右手邊還有楊夕時在,紀寒覺得很放松。
她也暗中打量了面前的兩位長輩——
楊夕時媽媽的臉色有點蒼白,紀寒很了解這種情況,是疲憊導致的。但她的神情卻柔和了很多,之前同時扛着媽媽和女兒兩方面的壓力,讓她嚴肅又緊繃,如今一切說開,日子照常,又難得三人一同經歷了一場旅途,她身上沉重的擔子應當卸去了不少。
而楊夕時的姥姥,雖然她還是那麽慈愛,溫和,但紀寒心中卻覺得很沉。方才在廚房時還沒看得特別清晰,如今在桌前一看,短短兩周,老人消瘦了許多,手臂和手掌已經瘦得能看清骨節,很難想象是怎麽拿起的炒勺。她臉上雖然挂着恬然的笑,彎着眉毛,然而神情時不時會抽搐一下,仿佛在和某種忽然的痛苦做對抗。
重生者最大的遺憾或許就是現在紀寒這樣,她知道故事的結局,卻不能說,也無力改變,只能眼睜睜看着生命力一點點從她身體中流失,她堅持着和疼痛做對抗,只為了不被擔心,像殘燭之上堅韌搖曳着的火光。
吃完飯後,紀寒沒有像上次那樣繼續停留,和楊夕時一起搶着将餐桌收拾完之後,又被楊夕時送下了樓。
“你今天還是騎車來的嗎?”楊夕時在電梯裏問。
“嗯,不過我把車停小區對面了。”紀寒說。
楊夕時笑了:“那我送你到那邊。”
兩人往小區門口走着,雖然沒有約定,但都走得很慢,似乎想這段時間再長一點。
玉蘭花開得快謝得也快,然而小區裏還栽種了為數不少的其他花卉,走在樓宇之間,鼻腔裏香氣滿溢。
“話說,姥姥最近身體怎麽樣,還好嗎?”紀寒問道。
“去玩的這些天還好,偶爾有不舒服,醫生開了不少藥,目前吃藥還有作用。”楊夕時說,“下周媽媽會帶姥姥去複診看看。”
紀寒點點頭,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說了,在這平靜的春日,她卻能感受到洶湧的暗流,似乎預備着将她們每個人都裹挾其中。
她想來想去,組織着語言說道:“要是姥姥的身體有什麽情況變化,能不能也告訴我一下?我也很擔心的。”
楊夕時沒有懷疑,認真點點頭:“沒問題。”
-
5月8日,樂平市組織了高三年級第二次集體模拟考試,由市裏幾所重點高中聯合市教委出題。二模距離高考已經不遠,加上前面又有一模的打擊,所以這次出題簡單,希望能幫學生們找回信心。
楊夕時雖然中間請了一周假,還不上晚自習,卻并不影響她二模也排在年級前列,那些流言可謂不攻自破。
“我在家裏大部分時間也是在寫作業,和大家在學校裏一樣。只不過中間休息的時間會長一些,休息的時候我會去找姥姥說說話。要是趕上她忘了什麽事兒,我也能幫上忙。”對此,楊夕時是這樣說的。
之前姥姥去醫院複診時得到的結果尚可,未切除的腫瘤擴散程度仍在可控範圍內,因此她們還是都住在家中。
五月之後,天氣逐漸變得有夏天的氣息,有時候,在極短的時間內,天空中就會聚攏沉甸甸的烏雲,将白晝的室外壓得如同深夜,黑雲壓城城欲摧。數秒後,随着陡然劃過天穹的閃電,狂風驟雨會一同降臨大地,将在操場上三兩聚集着的學生們敲打成落湯雞。
帶着濕潤味道的狂風卷起,身邊的學生們都尖叫着往教學樓趕,奈何中間還有一段距離,豆大的雨滴頃刻之間席卷了大地。
紀寒和楊夕時也在其中,她們原本正在圍觀幾個外班在打羽毛球的同學,結果聽見身邊有人驚呼一聲“要下雨了”。兩人也立刻反應過來,互相牽着袖子往屋檐底下跑。
“呼……呼……差點就挨澆了。”紀寒氣喘籲籲地扶着膝蓋。
雨水追着她們,順着屋檐形成了一面雨簾。
“現在怎麽辦?可能得等一會兒了。”楊夕時說。
她們沒往教學樓躲,而是去了更近的一處房檐下,所以避免了淋雨的命運,但一時半會也回不到教室。
“在這等等吧。”紀寒直起腰,興奮地看着楊夕時,“你有沒有覺得現在特別像在冒險?”
楊夕時看着紀寒的臉,剛剛跑過來的時候,她也搞不清她們到底是誰拽着誰的袖子,總之就這麽拉拉扯扯、磕磕絆絆地鑽了過來。所以紀寒的辮子松了些,幾绺頭發飛了出來,又好像沾到了幾滴濺起來的雨水,因為興奮,臉上有些紅暈,而眼睛則亮晶晶的。
楊夕時偏過頭,目光迷離地望向雨幕:“是啊,的确是冒險,因為我們都不知道這場雨什麽時候會停,也許很快,也許會下很久很久。”
作者有話說:
沒想到昨天剛提到了旅行青蛙,今天就收到了它即将停服的消息怎麽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