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十八歲,秩
第44章 第 44 章 十八歲,秩
第44章 第 44 章 十八歲,秩
大雨遮掩了心跳聲, 卻也帶來自然和荒野的氣息,讓人能暫時忘卻自己身處城市之中,還有無數件迫切待做之事, 只全神貫注地聽身前的雨聲。
紀寒也沒有去想接下來要上的晚自習、要複盤的題目……
因為在這樣陌生的天色中,她忽然意識到,距離高考只剩下二十多天了。
曾經恰恰好好的兩百天,如今已十不存一。
青春果然是一段無論重複多少次都教人深感短暫的旅程。
小小的屋檐下,只站着紀寒和楊夕時,雨簾遮住了兩個女孩的影子, 仿佛她們被這個世界暫時隔開了一樣。
然而就在視線所及的遠處, 成群的樓房聚集的天際線上方,一道幽遠的金色光輝從雲層夾縫中漸漸升起, 利劍一般穿過她們頭頂的烏雲和眼前不息的雨。
面對這樣奇異的天色,紀寒再度驚呼起來,拉着楊夕時的小臂指給她看:“快看那邊——”
烏金交織的光輝将世界照映得異常神聖。
楊夕時的眼底也倒映着這樣的光彩。
她嘴唇動了動,剛要開口時, 忽然從她們頭頂傳來一陣踢踢踏踏的聲音, 還有嘈雜的驚呼聲。
楊夕時仰頭望了望:“這是怎麽了?”
“上去看看?”紀寒提議。
“正有此意。”楊夕時說。
她們兩個躲雨的這片屋檐, 隸屬操場角落的一幢建築,一樓是食堂,高樓層是宿舍, 宿舍和樓梯間單獨隔開,所以每個人都可以上去。她們剛進樓梯間, 就感覺到那些歡呼聲是從最上方傳來的,然而這幢樓的頂樓,她們卻誰也沒上去過。
往上走了兩層後,紀寒注意到, 身邊多了不少從宿舍直接竄到樓梯間的學生。
待她們爬到頂樓,一切真相大白——
原來,平日裏一直嚴防死守上着鎖的天臺,不知道為什麽開了門。
或許是剛剛保潔人員正在天臺工作,卻忽然趕上一場大雨,只好急匆匆地離開這裏避雨,臨走時卻忘了把門鎖帶上。
于是這方空曠開闊的樓頂,就成了學生們的樂園。
紀寒和楊夕時擠過門縫,站上天臺,欄杆前早已圍滿了學生,大家或仰頭或探身地眺望着遠方。地上還有一窪一窪的雨水,也阻止不了大家的興致。有的人甚至不知從哪變出來球拍,在樓頂打起了羽毛球,小小的羽毛球在空中劃出弧線,歡呼尖叫聲不絕于耳。
更驚異的是,就在她們爬樓這兩分鐘的時間裏,天象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剛剛磅礴的大雨已經停了。
遠處那道金光正向着大樓背後墜去,濃雲也追逐着太陽而去,而就在與它們相背的方向,更多的流雲正在升起,漸漸被渲染成另一種顏色——
赤紅與焰粉交織的霞光。
身邊歡呼聲越來越高,所有人都在為大雨之後的“世紀晚霞”狂歡:教室裏奮筆疾書的學生們放下了筆,你挨我我挨你地擠到了窗邊;剛剛跑回教學樓躲雨的學生重新沖回操場,在廣闊的平地上快活地打滾;街頭巷尾剛剛離開公司的上班族在十字路口駐足,紛紛舉起手機留下這片寶貴的影像;公園裏散步的老年人們互相依靠着,伸手指着遠處談笑。
壯麗的晚霞籠罩了這座小小的城市,讓所有人的視野都被大自然的秾麗色彩占據。
楊夕時呆呆地看着天空的景色,她的眼睛,臉頰和脖頸都被映成了霞光鮮豔又細膩的粉色。
紀寒看着身邊的女孩,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按住拍照鍵,對着楊夕時拍下了數張照片。
相機發出連拍的“咔嚓”聲。
楊夕時緩緩轉過頭看向紀寒,先看到的是她手中的鏡頭。
于是這組相片就呈現出這樣的效果——
第一張是女孩仰望着空中的側臉,霞光準确地勾勒出她面部的曲線,所有弧度都恰到好處。
第二張中女孩将頭轉過一半,臉上帶着興奮的紅暈,略微張開嘴唇,眼鏡框恰好反射着金色光輝。
第三張裏女孩完全轉過身,靠得更近了些,臉上的紅暈逐漸擴大,手臂已經擡起,似乎正朝着鏡頭的方向伸過來。
第四張只剩下模糊的黑影,應該是鏡頭的位置發生了偏移。
“怎麽……怎麽忽然照相啊?”楊夕時捋着耳邊的頭發,紅着臉看紀寒,伸手擋住了紀寒的鏡頭。
紀寒放開手機:“抱歉,只是覺得剛剛的氛圍實在太好了,沒反應過來就先動手了……你介意的話,我馬上把照片都删掉。”
楊夕時戳了戳紀寒的臉:“先給我看看。”
紀寒老實地交出手機,任楊夕時在相冊左滑右滑,看過剛剛拍下的照片,聽候發落。
“嗯……其實拍得還不錯,不想删的話也可以,但是要記得發我一份哦。”楊夕時将手機還給了紀寒,眯眼笑着說。
紀寒也紅了臉:“好,我回去發給你。”
樓下似乎有哪個年級的主任路過,看見了樓上這一幫群魔亂舞的學生,朝着樓頂大喊一聲:“鬧什麽鬧,趕緊回教室!”
學生們一哄而散,向樓梯跑了過來,轉眼之間,天臺上就不剩幾個人了,剩下的學生安靜地發了會兒呆,陸續也散了。
“你想回教室嗎?”紀寒問。
楊夕時想了想:“再呆一會兒吧。”
“好。”
于是兩個人扶着護欄,看晚霞盛極之後,漸漸流轉為更濃郁的墨色,交織在一起,又将西方天空渲染成藍紫交織的昳麗色調。
晚風從她們身間吹過,校園裏漸漸也變得安靜下來。
“紀寒。”楊夕時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紀寒不知怎的心跳快了幾分,輕輕“嗯”了一聲,便聽到她說:
“你害怕不害怕在這個時候聊這些?”
“什麽啊?”紀寒笑了,但她心裏卻突突地打着顫,總覺得楊夕時會說出某些完全超出她預期的話。
“我和你在想的事情,是一樣的。”
紀寒連呼吸都屏住了,所有感知都集中在楊夕時的聲音上。
“所以,我看待你的心情,和你看待我的心情,也是一樣的。”
楊夕時說完這些就偏過頭來注視着紀寒,然而僵住的身體讓紀寒完全無法回應楊夕時的眼神。她攥着護欄的手指莫名用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原來她早就察覺了自己的心,但她把選擇權交給了自己。她對待這份感情的态度就像海洋一般溫柔,而紀寒那蜿蜒了十數年的情緒,也被這樣一雙溫柔的手穿越時空,用心接住。
兩個人都沉默了很久,久到楊夕時忍不住拍了拍她的手背:“在想什麽?”
“我在想……”
紀寒并不知道此時自己臉紅得肉眼可見,也不知道自己的眼裏倒映着絢爛的霞光,她可能永遠都沒辦法知道自己在楊夕時的視角裏是什麽樣子,只是放空遠眺,喃喃地說出她腦海中唯一盤桓的想法:
“我看見了你的名字。”
時間在這一刻真的變慢了,變得溫柔又綿長。
-
那天晚上,紀寒罕見地在淩晨醒了一次,聽見秩序外的心跳聲。揉揉眼睛,摸出手機看時間,沒想到卻有一條未讀消息,
看完消息後,她的眉心漸漸皺起,因為那條消息是楊夕時發來的:
“剛剛姥姥忽然頭痛嚴重,媽媽送她去醫院了。”
“你也在醫院嗎?需不需要幫忙?”紀寒立刻回複。
沒想到這個點楊夕時還在線:“沒有,媽媽說太晚了,讓我在家睡覺,白天她來陪護,我明天晚自習的時候過去。”
紀寒定了定神:“好,那你快休息。”
從消息發出的時間來看,楊夕時也失眠好長時間了。
“我知道,只是有點睡不着,所以看了一會兒書。你也早點睡。”
紀寒關上手機,明明房間裏沒有時鐘,她卻仿佛聽到了“滴答、滴答”的聲音,時間不會真正為任何人而停留,紀寒知道這一天終究會來,可到來的那一天,還是覺得太快了。
留給離人不舍的時間,永遠都這樣短。
到了白天,紀寒在高三一班附近找到了楊夕時,然而她向紀寒搖了搖頭,表示她也不太清楚情況。
“媽媽那邊一直沒有給我發信息,不知道現在狀況究竟怎樣,工作那邊她雖然請了假,但也一直要線上處理消息,她真的太忙了,我也不忍心總去問,等我晚上過去看看吧。”
“姥姥一定會沒事的。”紀寒握着她的手說。
“嗯,不過我也知道,醫生之前給我們講了許多案例,而且姥姥其實不時就會疼痛,抽搐,或者是反應出現問題,自打出院時就是如此。現在我也只能接受這些了,如果可以,我也想她無病無痛、無災無難,可現在我們努力能實現的,也只有無痛了。”
楊夕時回握住紀寒的手,她的眉間痛苦地掙紮了一下,只是一瞬,随即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楊夕時趕到醫院時,姥姥已經在ICU呆了一天,她将情景拍下來發給紀寒。紀寒還是和之前一樣将手機藏在文具盒裏,以便第一時間收到楊夕時的消息,看到熟悉的病房時,忍不住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
“媽媽和醫生現在的分歧點在于要不要再動一次手術,目前還沒有争出是非,可能要等姥姥恢複意識之後問問她的意見。”
“你見到她了嗎?”紀寒歪着脖子打字。
“還沒有,家屬這個時間不能進,我在外面再等一會兒,如果還是不行,那今天只能先放棄了。”楊夕時說。
作者有話說:
之前忘記說了,現在補充一下,雖然查了一些資料,但作者非專業人士,本書中醫療相關的信息并不專業,請勿嚴肅考據,感謝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