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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關于大學-03 沒有解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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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關于大學-03 沒有解藥的

第54章 關于大學-03 沒有解藥的

大一這一年, 紀寒可以說過得相當忙碌。

這是大學生們數理基礎課最多的一年,知識密度高、考試難度高,光看學業就是一道難關,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通識課。紀寒和楊夕時就讀的都是壓力山大的理工科專業,所以,她們只在大學第一個月出去玩了幾次,臨近期中考試的時候,見面時的常規活動就轉而變成了自習。

有時候是紀寒去楊夕時的學校,有時候是反過來。

圖書館需要本校學生才能刷卡入座, 然而大學校園裏有太多适合自習的地方了:空教室、學生活動中心、研讨間、飯點之外的食堂……種種角落裏總能看見一對同桌而坐的身影。

半學期過去, 紀寒已經對國科大的校園環境極為熟悉,熟練得就像回到了自己的學校一樣;而楊夕時也能準确根據紀寒僅用了幾個字的描述, 猜出她想吃北郵食堂的哪個窗口。

十月底的北京,西山葉黃,正是秋意盛極之時。

楊夕時的期中考試已經率先落幕,而紀寒這邊還差最後一門數分沒考完, 她剛和同學輾轉交易來一套往年試卷, 對着幾道尤為刁鑽的題目苦思冥想。過了一會兒她将筆一抛:

“不行了不行了, 想不出來,你看看吧……”

紀寒将打印出的試卷推到楊夕時身前,用請求的眼神看着她。

“我看看。”楊夕時認真思考起來, 而紀寒就托着下巴看楊夕時埋着頭的側臉,金秋的陽光大片大片地灑進教室, 在她們課桌上留下一道道銀杏葉的投影,而她的背後早已是一樹燦金,随風搖曳,數不清的光點閃耀起來。

這樣的瞬間讓紀寒覺得仿佛回到了高中時代, 而現在的她們可以光明正大地坐在一起,在一間空教室的靠窗角落的座位,一起鑽研同一道題目,或者看着對方犯困時趴在手臂上小憩的睡臉,這時候即使輕輕撥弄她的頭發,她多半也不會察覺。

這完全就是紀寒想象中的校園戀愛,有時候她心情好得簡直想要唱歌——原來人的生活可以如此充滿陽光。

“這兩道都有思路了,其實它們考的知識點差不多……”楊夕時很快有了想法,當場講解起來,依舊是能将題目從頭到尾細致拆解,保證任何人都能聽懂的講法。

紀寒不住地點頭,不停應答着:“哦……嗯對……原來是這麽回事!出題老師的心思有點深啊,組合數學不是每個新生都學過的吧,嚴格來說這部分算超綱了。”

“倒也正常,總要有一些用來拉開分數差距的題目,因為每門科目的優秀率都是有限的,我選的那個老師在第一節課上直接攤牌說優秀率只有百分之三十,”楊夕時說,“其實這些題目,考試時做不出來問題也不大,你想拿A嗎?”

“呃……”紀寒想了想,“倒也不用一定拿A。看得過去就行了。”

在大學裏,學習成績和排名不再像高中時那樣直接指向高考,進而暗示了未來走向的不同。想要拿到本科畢業證,只需要保證學分修夠,所有必修課都及格就可以了,成績帶來的好處更多在于獎學金評選、學生會競選、實習面試乃至保送研究生。

去處不同,成績的重要性也不同。

然而,紀寒并不打算将大學生活都撲在埋頭苦學上。有了前世的經驗,紀寒深知這可能是人生中最自由的時光之一,她想多留下一些回憶,或者停下腳步,發發呆,放放空,這些能讓她更有精力再次出發,走進入生的下一階段。

楊夕時笑着說:“那就不用糾結了,考試的時候看臨場發揮吧。等你考完,我們出去轉轉?”

“好啊!”紀寒立刻興奮起來,“去哪去哪?我感覺現在的北京不管去哪玩應該都很好看。”

“這次就由我來安排吧。”楊夕時點點頭。

-

數學分析的期中考試安排在周六的早八時間,考生們簡直叫苦連天,但作為幾乎所有新生都要參考的必修課,也只有這個時間最符合所有人的日程安排。

紀寒前往考場時發現,興許是她穿得有些少了的緣故,站在曬不到太陽的陰影裏時,随秋風而來的是瑟瑟的寒意。她連忙跑進教學樓,剛過拐角就看見一個意外的身影。

“楊夕時?”

紀寒走近些,出聲叫她。

楊夕時坐在大廳中的長椅上,正聚精會神地看着膝蓋上的教科書,聞聲擡頭:“你來啦,等會兒考試加油。”

“嗯,我知道,我想問的是,你怎麽這麽早就來了?從你那邊過來要兩個小時,你這起得也太早了,路上冷不冷,有沒有吃早飯?”紀寒在她身邊坐下,摩挲着她的胳膊,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楊夕時有點懵了,紅潤潤的嘴唇顫了顫。

“等會兒要一起去玩呀,所以我過來接你了。”她眉眼彎彎。

“那你也可以多睡會兒啊,等我考完你再過來,數分要考兩個小時呢。”紀寒心疼地說道。

“那就只有考完試才能見到你了。”楊夕時理所當然地說,“我想早點見到你,就像現在。”

明晃晃的頂光順着教學樓透明的廊頂直直地垂落下來,灑在女生認真的眼睛上,将她的臉龐勾勒得無比明亮。紀寒心頭狠狠一錘,幾乎是用盡所有理智才克制住了将她用力攬進懷裏親上好幾口的沖動。

“你也不用太擔心啦,我吃過早飯,吃了地鐵站裏賣的飯團,衣服也穿夠了,倒是你,等會兒要是冷的話,圍我的圍巾吧。”

楊夕時說着将圍巾解下來,露出大衣外翻領上璀璨如同鑽石的雪花徽章。

紀寒接過圍巾,長出一口氣:“等我。”

考試時間過得異常地快,而紀寒答題時如有神助,領口紮着的圍巾還帶着楊夕時的體溫。考試結束後,她第一時間沖出考場,這一次不想再顧忌任何人的目光,拉起楊夕時朝着教學樓外的陽光跑去:

“走吧——你說要去哪玩來着?”

楊夕時選定的目的地是五四大街,據說這是北京本地人也會來賞秋的街巷,位于接近市中心的地方。由于沙河實在太過偏遠,她們抵達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兩個人先在路邊找了家飯館填飽肚子,然後不急不慌地往五四大街步行而去。

這條栽滿了銀杏樹的老街,此時此刻美麗異常,紀寒也效仿着其他游客,讓楊夕時來到樹下,自己則後撤幾步,“咔嚓咔嚓”地留下了照片。

“紀寒也來!”楊夕時和她交換了位置,認真地觀察着取景框,她和紀寒風格不同,紀寒往往會連拍許多張然後從其中挑出效果好的幾張,而她則是會審慎地按下快門,力圖一次出片。

周末的老街上機動車并不太多,倒是經常有騎着自行車的行人經過,甚至有老人騎着鏽跡斑斑的二八大杠,一點兒也不着急地慢慢倒騰着腿,悠哉悠哉地哼着小曲經過。

紀寒和楊夕時也慢悠悠地走在長長的老街上,暖洋洋的陽光,路邊低矮懷舊的建築,一切都讓人心情平靜。紀寒覺得,能這樣一直和楊夕時曬着暖呼呼的太陽,已經幸福得像做夢了。

楊夕時忽然伸手蹭了一下紀寒的肩膀,紀寒觸電似的抖了一下,然後看到楊夕時手中多了一片金燦燦的銀杏葉。

“不知道什麽時候掉在圍巾上了。”楊夕時将葉子摘下來之後又遞給了她。

紀寒看着掌心的葉片,随即擡起頭:“我們拍個合影吧!”

“好啊,怎麽拍?把手機放在那邊行不行?”楊夕時指的是路邊的矮墩。

“沒有支架,我去找找有沒有願意幫我們拍照的人吧。”

紀寒說完在人群中尋覓起來,過了許久才找到一位獨行的姐姐,看上去比她們年齡要略大一些,爽快地同意了紀寒的請求。

“你們想拍什麽樣的照片?胸像還是全景?”姐姐開口很專業。

紀寒:“都行,只要把我們和景拍在一起就行。”

“那沒問題。”姐姐說完還指揮了一下兩個人的站位,不知為何,身處別人的鏡頭下時,紀寒做不到像平時那麽自然地親密,雖然緊貼着楊夕時,但身子有些僵硬,目光也不知道該往哪放似的到處飄着。

“來,看鏡頭——”

姐姐利索地分橫屏豎屏拍攝了好幾張照片,将手機還給她們:“你們看看效果怎麽樣,也可以再拍幾個其他角度的。”

紀寒撥弄着手機,不得不說,這幾張照片抓拍的時機都很好,有着很浪漫的光影,只是紀寒的表情稍顯僵硬,有點營業似的笑容,而在中間的某幾張照片裏,明顯能看到楊夕時的眼珠朝紀寒這邊歪了歪,然後又轉了回去。

紀寒和楊夕時對視一眼,兩個人一齊笑了,收起了這張難能可貴的合影。

“謝謝您。”紀寒感謝道,“您拍的真好,我們都很喜歡。”

“不用客氣,我對攝影挺感興趣,還愁平時沒機會拍人像呢。”姐姐很是健談,“你們是學生?瞅着很年輕呢,一起來二環壓馬路啊,是好朋友吧?”

紀寒已經不像當初那樣,遇見對二人間關系發出的問題就會渾身激靈,而楊夕時也率先開口:“是啊,我們高中時就是同學了,關系非常要好。”

“祝你們玩得開心,還有時間的話可以一直沖那邊走,去王府井轉轉。”

她們和這位陌生人分別後,繼續在街上散步,但氣氛似乎和剛才不大一樣。楊夕時半是望着遠處的天空,無意識地說道:“什麽時候才能讓別人知道我們的關系呢?”

紀寒用溫熱的手心裹住她藏在大衣袖口中的手:“我随時都想。不過我覺得,只要讓愛我們、關心我們的人知道就好了。”

“你覺得你的媽媽會同意嗎?”楊夕時問道。

“她麽,我覺得會。”紀寒不知哪來的信心,“她好像從來沒有要求我必須做什麽事,她大概會說,‘如果這是你做的選擇的話,努力去做就好了’。”

事實上,前世的紀寒直到重生時都沒有遭遇過來自媽媽的催促,她并不像很多家長那樣重視約定俗成的社會時鐘,這也是紀寒信心的來由吧。

“嗯,”楊夕時的手掌用力握了握,“家人那邊,我想等到自己更加強大,更加有底氣那天再告訴她們。”

想要手牽着手走在陽光之下,最好的辦法依舊是充實自己,唯有自己率先獨立于社會之中,才能争取到真正的自由。

“都聽你的。”

紀寒眸光閃爍,感受到楊夕時話裏埋藏的野心,又因為這份野心是為了與她相守才誕生,而感到深切的觸動。

-

十一月的某個早上,紀寒頂着冷空氣,艱難地從被窩裏爬出來,就聽到一道自虛空中傳來的聲音:

“早上好,宿主。”

“你還在呀?”紀寒打了個哈欠,她幾乎已經快把系統的存在忘了,這個沒有外挂也沒有金手指的系統,在系統屆也是擡不起頭的那個吧,她暗戳戳地想着。

但是,被系統選中的自己,卻真正地扭轉了人生。

對于這樁意外的出現,紀寒更多是心懷感激。

“還在,不過24小時後我就會離開宿主了。我的服務期時長一年,今天是來通知您服務到期的,到期不續哦。”

紀寒瞪大眼睛,這才反應過來,一年前的今天就是她重生的日子。

“時間真快啊……”她下意識地喃喃着。

“如果宿主沒有其他要咨詢的事項,我會進入休眠狀态,并在24小時後解除和宿主的綁定關系。”系統說,“從此宿主也将回歸正常生活。”

“等等,我有問題,”紀寒說,“之前你說過關于不能透露未來的規則,在綁定解除之後依舊生效麽?”

“依舊生效,直到和前世年齡相同後解除,不過不必擔心,你應該也能感覺到,這個規則的束縛并不強,不會影響宿主日常生活。”

“的确。”紀寒掏出手機,調出一個應用的界面,上面是花花綠綠的折線和數字,“像我仰賴前世經驗買的這些股票,也沒有觸發系統規則。”

雖然沒有金手指,但自從成年以後,紀寒就根據前世印象,選了些她确定會在未來大爆的公司進行投資,在對理財了解不多的情況下,這是她為數不多能做的事,先有物質基礎再談別的,她總得為将來留點後手。

“是的,不會觸發。”系統說。

“那我沒問題了。”紀寒說,“再見。”

“再見宿主,這裏是系統HS7062號,已為宿主服務一周年滿,即日起解除綁定關系,請記住我的工號,記得給我打個好評,最後,祝宿主度過愉快的一生。”

仿佛一根無形的弦輕輕崩斷,腦海裏永遠安靜下來,靜悄悄的宿舍裏,紀寒忽然覺得恍然如夢,仿佛一切異常都只是一場幻覺。

而她從一開始就身處這間宿舍之中,上着學習如何敲代碼的專業課,和初戀的女孩一邊談情說愛,一邊規劃着彼此的未來。

-

北京的冬天很是乾燥,但也緊趕慢趕地在聖誕之前降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聖誕節既是浪漫的節日,又是楊夕時的生日,紀寒本來想要好好慶祝,然而這年聖誕恰逢周末,紀寒從未在商場裏見過如此之多的人,感覺全城的人都湧上街頭慶祝節日,每家餐廳前都排滿了人。

紀寒取了幾個不同餐廳的號碼,真正吃上晚飯的時候卻已經晚上九點多了,兩個人饑腸辘辘,也顧不得什麽浪漫氛圍,在飯菜上齊之後光顧着大快朵頤。

“過完聖誕就是新年了,這一年過得真快啊。”紀寒感慨。

但她在這一年裏經歷的人和事,卻超過了過去數年的總和。

“是啊,你們元旦放假嗎?”

“只放一天。”

“我們也是。”楊夕時聳聳肩膀,“而且元旦回來就是考試周,這一天恐怕沒有學生能休息吧。”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楊夕時猛地站起身:“你還趕得上回學校的車嗎,現在幾點了?”

紀寒看着時間,眉心皺了下:“确實有點晚了,換乘那一段有可能趕不上,要到站之後才知道。”

“那萬一趕不上怎麽辦,你豈不是要在一個不認識的地方下車啦?要是趕不上的話,就打車回學校吧。”

紀寒猶豫不決,手指無意識地勾着。她有些心疼路費,北京畢竟是個出租車起步價十三元的城市,而沙河距離換乘站又那麽遙遠,在深夜裏打一次車的車費,快趕上她兩天的飯錢了。楊夕時回學校倒是容易一些,這間商場距離果殼不遠,騎車或者乘坐公交車都能抵達。

楊夕時看出她在糾結,改口道:“或者我們去住……呃,去住,酒店……”

說到後面時,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不知道在想什麽,肉眼可見地臉紅了,目光也飄到了身前的桌子上。

紀寒原本被她直率的話吓了一跳,和她一樣也走神了,連忙收起四溢的绮念,見她這幅模樣,又不忍心打趣她了:“好啦,不用擔心,這裏可是首都,總有辦法回去的。”

“那你要是打了車,記得把車牌號發給我,路上一直保持聯系,需要保持打電話的狀态的話随時叫我。”楊夕時的臉依舊紅彤彤的,不過還是擡起頭認真地看着紀寒,随後一直送她到地鐵站。

室外正飄着小雪,晶瑩的地面反射着街燈與車燈的輝光,整個世界像是一座琉璃打造的城堡。

這樣浪漫的景象,多少抵消了些北風帶來的寒冷。

“我走了,你也快回去吧。”紀寒嘴上這麽說,然而她的目光裏分明寫滿了戀戀不舍。

正如她們剛才所說,此次返校後就要備戰期末考試,不知在考試結束前是否還有見面的機會。

盡管考完後她們将迎來寒假,可以一起回家,但在這之間的時間裏,她們也不想分開。

“什麽時候我們才能住在一起啊。”紀寒輕輕嘆氣,呼出的氣息瞬間凝結成水汽。

每一次分別後都無比期盼着下次相遇,而每一次相遇又會加深她對楊夕時的依戀,讓她更加難以承受下一次分離,紀寒想,她或許也是中毒了吧,中了一種名為楊夕時的毒,讓她一次次得寸進尺。從眺望着她的背影到走向她,從了解她到和她在一起,越陷越深,而這種毒沒有解藥。

楊夕時深深地看着她,忽然拉着她走到街旁,在一系列燈火明亮的店鋪招牌中間有一條狹窄而漆黑的小巷,紀寒還沒來得及适應周圍的黑暗,便被托住後腦,嘴唇上有溫熱柔軟的東西覆了上來。

她立刻用力回抱着面前的人,也回應着這個令她們氣息交纏的悠長的吻,這個吻令她前所未有地意識迷離,也像一縷拂過她躁動心髒的春風。

“很快,”楊夕時将腦袋埋在她肩上,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我有預感,這一天不會太遠。”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