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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Its calle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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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Its called ……

第7章 第 7 章 It's called ……

“這道題考的是《琵琶行》裏描述琵琶女演奏正值高潮,樂聲激昂雄壯的詩句,所以我才想到這句。”楊夕時說。

劉莉紅似乎有些發愁:“咱們課上講過好幾回了吧,但凡考《琵琶行》裏描寫演奏的詩句,一定是‘銀瓶乍破水漿迸,鐵騎突出刀槍鳴’這句,這是最高頻的考點了,都考過多少次了,怎麽能寫錯呢?”

楊夕時很認真地看着試卷,又看了看自己的答案,堅定地擡起頭:“我認為我的答案也不算錯,既然是理解性默寫,正确答案未必只有一個吧?”

一旁紀寒聽得眼睛都瞪圓了,沒想到楊夕時竟然會直接反駁老師,而且是在學生看來有些兇的劉莉紅。

“那能是一樣的意思嗎?‘銀瓶乍破’這句寫得正是樂曲演奏到最激烈的時刻,是最符合題意的,你都寫到‘曲終收撥當心畫’了,都‘曲終’了,是,也很激烈,但那是個戛然而止的結尾。”劉莉紅苦口婆心,“就算這兩句都符合題目意思,遇到這種情況也要填最符合題意的那個答案,我上課時是不是說過?”

楊夕時思考片刻:“老師您說得對,的确是這句更合适。”

聽到這兒紀寒才松了口氣:原來她不是要反駁老師,只是想搞清楚這道題的原理,可能好學生就是這麽耿直吧。

“好了,你倆也別站在這了。”講完題目,劉莉紅從辦公桌底下抽出一摞塑料凳,“考前我說過,如果誰這次默寫題出錯,就來我辦公室背書,背不完就別走了。沒想到是你們兩個平時都挺踏實的孩子出錯。你們兩個就坐這背書吧,拿上這個。”

劉莉紅又從辦公桌上翻出裝訂好的高考必備古詩文,一人一份,塞進紀寒和楊夕時手中:“背好了叫我,我随機抽查你們默寫。”

-

紀寒看看手中印刷的篇子,又看看身畔正認真研讀詩詞的楊夕時,在人聲鼎沸的辦公室裏感覺無地自容,好像渾身有蟲子在爬。

明明是夢寐以求的與楊夕時“親密接觸”的機會——是說她倆的确挨得挺近,并排坐在塑料凳上,可以說是你挨着我我挨你,動一下胳膊都會碰到彼此。

但偏偏是這麽個當衆處刑的時刻。

紀寒沒料到楊夕時也會寫錯默寫題。要知道她可是一班的學生,在全年級唯一的純理科重點班,不僅選科是最難的物理化學生物組合,她的名字在歷次大考後的成績榜上也很靠前,應該不至于在這種題目上丢分。

不過她寫錯的原因倒是和自己不一樣。她是理解錯了要考的那個句子,寫串了扣分,本身是會背的;而紀寒是壓根就把這些詩詞全忘了。

手中的必背詩詞厚厚一沓,如今的紀寒看着這些曾經背得滾瓜爛熟的句子,只剩一點兒模糊的既視感。這要一口氣背下來,可得花上不少時間,而這會兒偏偏又是周六放學之後。

周六是她們一周裏唯一不用上晚自習的日子,理論上可以在辦公室呆到無限晚。

眼看着劉莉紅又重新開始閱卷,完全沒有繼續看着她倆的意思,紀寒內心深處哀嚎起來:難道真的要全背下來才能回家嗎……

更何況,楊夕時肯定早就将這些詩背好了。

馬上她就會通過劉莉紅的測試,然後這間辦公室裏,就只剩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對着篇子發呆了吧。

紀寒帶着一身社會經驗重生回來,第一次感到發愁——再多的經驗也無法讓她立刻變成過目不忘的神童。

正煩惱間,她忽然聽見耳畔響起一聲輕柔的呢喃:“你背下來了嗎?”

紀寒扭頭看去,楊夕時也擡起頭,朝她友善地笑了笑。

“還沒。”紀寒只得苦笑着搖了搖頭。

“沒事,那我陪你。”楊夕時說。

紀寒幾乎以為自己幻聽了,她心跳停了一拍,再看向楊夕時,對方已經又低下頭看篇子了,而劉莉紅也沒有發現她們剛剛的“暗通款曲”。紀寒收回目光,重新集中在這些陌生的詞句上,不知為何,她心中忽然充滿了力量,從第一句詩開始,一首首在心中默背過去。

不再發愁,也不再緊張。

即使她要背到很晚才能全背下來也無所謂了,因為身邊的女孩會陪着她。

她們才認識了不到一周而已,彼此也沒說過幾句話,她卻主動伸出援手,是因為擔心她形單影只地在辦公室裏罰背古詩很尴尬嗎?只是這樣?

楊夕時為什麽會這樣好,比她想象中還好。

這只會讓紀寒更加喜歡她。

紀寒背到第三首詩時,劉莉紅忽然接了個電話。

“喂……什麽,生病了?那邊電話還打不通?……徐老師在不在?必須現在過去嗎?好吧,我明白了。”

紀寒看似專心致志地背書,實則在劉莉紅接起電話開始,就豎起了耳朵,通話內容在她意料之外,但她看到身邊的楊夕時也擡起了頭,眼神裏好像在打着什麽主意。

果然,挂斷電話後,劉莉紅嘆了口氣放下筆,從座椅上起身,這才想起來身後這兩個還在背書的學生。

“這麽長時間了還沒背好嗎?”劉莉紅沒好氣地問。

“劉老師,您是有事要走嗎?”紀寒問道。

楊夕時搶答道:“劉老師,您先去處理您着急的事吧,我們會好好背書的,背好之後我會和她互相考,您放心吧。”

紀寒驚訝地看了楊夕時一眼,沒想到她連對策都想好了。尖子生的保證在任何老師那裏都很受用,劉莉紅應該沒道理繼續留她們在辦公室裏,自己終于要從背不完書就不能回家的困境中被解救出來了。

劉莉紅看着的确很着急的樣子,飛快地穿好外套,将沒批完的答題卡也裝進包裏一起背上,看了看兩個學生,也沒再多說:“行,你們背完了就互相抽背吧,有時間也默寫一下,哦,要出聲背誦的話去旁邊空教室背,在這兒可能打擾到其他人。”

眼看劉莉紅急匆匆地離開辦公室,紀寒将必備古詩文篇子放在膝蓋上,轉向楊夕時的方向,發現她正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不覺間臉又紅了,将目光挪開:

“謝謝你。”

“別客氣啊,咱們也走吧,劉老都發話了。”楊夕時笑眯眯地撂下篇子,朝辦公室門口走去。

紀寒跟上她的腳步:“你們也叫她‘劉老’啊。”

還有半句話紀寒沒說——當面喊劉老師,背後喊劉老,楊夕時根本沒有她看上去的那麽乖嘛。

“對啊,這好像是我們班的人先發明的綽號吧。”楊夕時來到隔壁教室門前,透過窗戶看了一眼,“沒人哎。”

她推門而入,教室裏乾乾淨淨,桌椅都空着,應該是平時走班用的教室,沒有課的時候就沒人。

紀寒也走進教室,将門輕輕合上。

耳邊一下子安靜下來。

這座巨大的、人山人海的學校裏,忽然出現了一個封閉的、私人的空間,裏面只站着她和楊夕時。

是真正的和她獨處的機會。

夜色已經漫上了窗臺,向這間安靜的教室投下薄紗一樣的月光。

紀寒不舍得去開燈,開關跳動時發出的脆響在這一刻過于突兀,何況這會讓她看不清月光在楊夕時臉上灑下的投影。

紀寒心髒又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該死的,這顆年輕的心髒為什麽總是要用劇烈的跳躍來彰顯自己的存在感?

它狂跳起來的時候,自己就沒辦法像平時那樣輕松地行動了啊。

楊夕時随意拉開一把凳子坐下,很自然地開口問道:“她也帶你們班的語文啊。”

紀寒愣了一陣才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麽:“對,她還是我們班班主任。”

“所以,你的詩背得怎麽樣啦?要不你先考我吧。”楊夕時托起下巴,懶懶地看着她。

紀寒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楊夕時前桌,将椅子搬開,旋轉了一百八十度,面對着楊夕時坐下。月光在她清秀的臉上勾勒出刀削般的淩厲,卻又藏不住眼底的笑意。紀寒好像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楊夕時,即使将前世的記憶算上也是如此。她見過她數不清的背影,見過她在大禮堂滔滔不絕地講題,見過她在大考之後的年級表彰大會上作為理科一班的學生代表上臺領獎狀。但那些時候的楊夕時從容不迫、威風凜凜,連下颌都是微微上挑的,她的眼睫之下永遠不可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然而此刻的月光襯得楊夕時的臉格外白,眼睛尤為明亮,水晶一般的眸子,好像一只端莊的緬因貓,姿态卻是懶洋洋地撐在手臂上,幾绺不聽話的頭發從發圈裏跳出來,斜斜地垂下,好像真的完全放松了下來。

如同她們之間的距離感,在這一刻消弭于無形。

于是紀寒也放松下來,輕笑一聲:“你剛剛反應很快嘛。”

楊夕時立刻意識到紀寒在說自己剛剛勸走劉莉紅的話,腦袋在臂彎裏沉得更深了:“和長輩們溝通需要講究策略,你有沒有聽過那句很經典的臺詞——‘It's called a hustle, sweetheart.’”

作者有話說:

"It's called a hustle, sweetheart"

出自瘋狂動物城,意為:“這叫做智取,親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