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雪夜商议,嫂子落泪拦进山 字数:2765 更新时间:2026-10-10 10:00
第17章 雪夜商议,嫂子落泪拦进山 字数:2765 更新时间:2026-10-10 10:00
热炕头烧的滚烫,屋里暖烘烘的。
老娘喝完了麦乳精,早早躺在热炕头睡熟了。
桌上的残羹剩饭全被收拾的干净。
宋招娣用抹布擦抹着炕桌,王秀芹在灶台边洗刷着大铁锅。
赵春花坐在炕沿上,低着头纳鞋底,针线穿过厚布壳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李长明盘腿坐在炕里头,双手搓了搓膝盖,看着忙碌的三个嫂子,开了口。
“大嫂,二嫂,三嫂,手里的活计先停一停,我有正经事跟你们合计。”
宋招娣把抹布搭在木盆边上,抬起头看他。
王秀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掀开棉门帘迈进屋里。
“长明,啥大事啊,整的这么严肃。”
王秀芹把围裙解下来,随手搭在板凳上。
李长明拍了拍身下的炕席。
“明天一早,我打算进深山一趟。”
“去三十里外的白石砬子。”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了。
赵春花手里的针头戳在手指头上,疼的吸了口凉气。
宋招娣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你说去哪儿?”
宋招娣几步跨到门口,伸开双臂挡住了木门。
“白石砬子,长明,你疯了不成!”
“那是什么地方,你难道不清楚吗?”
“屯里人都说那地方常年不见日头,全是断崖绝壁。”
“你三个哥走的时候,大雪封山,连尸首都没找全。”
“家里刚刚有点起色,好不容易吃上一口白面,你又要往鬼门关里闯!”
宋招娣吸了吸鼻子,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
王秀芹也急忙凑上前,伸手拽住李长明的袖子。
“长明啊,咱听你大嫂的,那地方去不得!”
“早年间屯里的老猎手带了五条大狗进去,结果只跑回来一条狗,人全撂在里头了。”
“咱家现在有吃有喝,手头还剩下几十块钱,够嚼裹大半年的。”
“你犯不着拿命去换钱啊!”
王秀芹声音哽咽,眼泪跟着掉下来。
赵春花把鞋底扔在炕上,两手抓着围裙角。
“长明,嫂子求你了,咱别去。”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留下我们几个妇道人家,这日子还咋过?”
李长明看着眼前抹眼泪的三个女人,心里暖呼呼的。
他伸手拉过宋招娣的胳膊,把她从门边拽到炕沿坐下。
接着又扯了扯王秀芹和赵春花,让她们也并排坐下。
“嫂子们,你们先别急着抹眼泪,听我把话说全。”
李长明顺手抓起桌上的茶缸子,喝了口水。
“我不是去送死,我是有十成把握才去的。”
“白石砬子深处的石头后面,有一窝黑紫貂。”
“那地方老猎户王大爷秋天进去探过道,连具体路线都画给我了。”
王秀芹愣了一下,抹了把脸上的泪水。
“黑紫貂?”
“就是那种一张皮子能卖几百块的黑紫貂?”
李长明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它。”
“现在这年月,城里的百货大楼收这玩意儿,一张皮子顶工人几个月工资。”
“要是能猎回三四只,咱家开春盖青砖大瓦房的钱就全凑齐了。”
宋招娣用手背擦去眼泪,语气坚决。
“再值钱也是畜生,哪能有人的命金贵!”
“王大爷要是真能抓,他自己为啥不去抓,偏要告诉你?”
李长明从炕底下掏出那把尖刀。
他拿起磨刀石,当着三人的面蹭了蹭刀刃。
刀刃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王大爷年纪大了,有老寒腿,走不动几十里雪路。”
“再说,他跟我投缘,愿意把这机缘送给咱们。”
李长明放下尖刀,从门后拎出两副滑雪板。
“你们看,我下午抽空在后院把滑雪板都刨顺溜了。”
“踩着这个走雪道,省力气还跑的飞快。”
“而且,我还用细钢丝拧了六个暗套子,专门扣小兽的爪子。”
宋招娣低头看着那些猎具,没吭声。
李长明站起身,当着嫂子们的面,单手把屋角的水缸掀开半边。
“嫂子们,你们瞧瞧我这身子骨。”
“这几天顿顿大肥肉和两合面馒头,我这力气涨的大。”
“前几天王麻子带人来闹事,我反手就卸了他的骨头。”
“前两天李大海拿着铁锹横,被我一根木杠子吓的尿了裤子。”
“我早不是以前那个躺在炕上等死的病秧子了。”
王秀芹看着他结实的臂膀,脸上的担忧少了一些。
“可林子里有狼,还有冬眠被惊醒的瞎瞎,那都是要命的玩意儿。”
李长明坐回炕沿,态度温和下来。
“我答应你们,进山只顺着干河沟走,绝不往背阴的密林里扎。”
“王大爷给的方位我都记住了。”
“只要在白石砬子瞧见半点野兽的爪印子,我立刻扭头往回跑,绝不多逗留一分钟。”
“我这条命金贵着呢,老娘还指望我养老,三个嫂子还指望我顶门立户。”
“我舍不得死在深山里。”
宋招娣听了这话叹了口气。
她看着李长明,知道这小叔子主意正,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你说话的算话,见着不对劲就的往回撤。”
宋招娣声音里带着鼻音。
李长明咧嘴笑了,抬手拍了拍胸膛。
“那是自然,我啥时候骗过大嫂。”
王秀芹吸了吸鼻子,抬手拍了李长明脑门一下。
“瘪犊子玩意儿,净让家里人跟着操心受怕。”
“既然铁了心要去,那今晚谁也别睡了,赶紧给你备干粮去。”
赵春花也跟着站起身,擦干了眼角。
“我去给你缝棉袄,把新扯的花洋布垫在里头,能挡冷风。”
屋里的气氛重新活泛起来。
时针转过了半夜十二点,屋里的煤油灯芯挑的亮堂。
三个嫂子分头忙碌,没一个人合眼。
宋招娣从柜子里翻出新买的深灰斜纹布和厚棉花。
她坐在煤油灯底下,右手捏着顶针,一针一线穿的很密。
王秀芹把里屋的火生旺,在外屋地支起了铁锅。
她从面口袋里挖出两瓢富强粉,温水和面。
盆里的碎猪肉馅掺上大葱碎,倒了大半勺大豆油,撒上盐巴。
铁锅烧热,面饼贴上去滋滋作响。
肉油混着麦香飘满了土房。
烙熟的油饼两面焦黄,肉馅油汁浸透了白面。
王秀芹接连烙了八大张肉饼。
她找来油纸,把肉饼包好。
“进山了记得生把火,把饼烤软乎了再咬。”
赵春花在旁边找出了一只帆布挎包。
她把肉饼包塞进挎包,又装进红糖和一竹筒烈酒。
“长明,这烈酒是咱家原先留下的烧刀子,冻的不行了抿一口,能热身子。”
赵春花把挎包带子系的牢靠,放在炕头上焐着。
宋招娣手里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断线头。
一件新棉袄做成了。
前胸和后背多垫了棉花,领口收的严实,挡住了冷风。
宋招娣把棉袄递到李长明跟前。
“快套上试试,看合身不。”
李长明脱下破大衣,把新棉袄套在身上。
厚实的棉花贴在脊梁上,身上迅速热乎起来。
李长明伸展了一下肩膀,大小合适。
“大嫂这手艺,比县城裁缝铺的老师傅还地道。”
宋招娣脸上露出笑意,眼角还挂着红印。
“少贫嘴,穿的厚实点,别让大烟泡把骨头冻透了。”
一家人折腾到后半夜,李长明被催着在火炕上躺了两个钟头。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冷风呼啦啦拍打着玻璃。
李长明掀开被子翻身下炕。
他换上皮绑腿,脚蹬靰鞡鞋。
那柄侵刀插在后腰的牛皮鞘里,随手就能拔出来。
斜挎上帆布包,手里拎起滑雪板和撑杆。
李长明推开屋门,大步迈进小院。
院子里的积雪足有半尺厚,踩上去咯吱作响。
他站在院当中,检查着滑雪板上的皮绳扣。
就在这个时候。
院门外的柴堆后面,一道人影正猫着腰。
大房的李大海身上披着羊皮袄,冻的鼻涕直流。
他扒着门板的缝隙,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院子。
当他看清李长明手里拎着的滑雪板时,咧嘴暗笑。
“小兔崽子,还真敢一个人进深山打围。”
李大海缩了缩脖子,搓着冻僵的双手。
“白石砬子那是啥地界,去了就别想活着回来!”
他暗骂了一声,不敢弄出动静,转身踩着碎雪溜回了村东头。
院子中央。
李长明扣好了滑雪板的皮带,抬头望向天空。
西北风卷着雪粒迎面扑来,打在脸上生疼。
他系紧了棉袄扣子,走进了风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