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进城探路,暗巷寻访皮货行 字数:2823 更新时间:2026-10-13 10:00
第23章 进城探路,暗巷寻访皮货行 字数:2823 更新时间:2026-10-13 10:00
拂晓时分。
靠山屯外头的天色一片漆黑。
冷风顺着山坳子呜呜的刮过来。
李长明摸黑下地,没有惊动熟睡的嫂子们。
他在大柳条筐底铺了一层干草。
“小东西,委屈你们挤一挤了。”
李长明低声念叨了一句。
他将装有活貂的筐子抱起来。
然后找出一块棉布,将筐口裹得严严实实。
为了防寒,他又在棉布外头套了一层破麻袋片。
四只小家伙在里头拱了拱,没发出声响。
紧接着,他把筐子装进后背的竹编背篓里。
用粗麻绳绕了几圈,扣的严丝合缝。
最后他戴上皮帽子,顶着风雪迈出了院门。
一路顺着雪道,李长明快步来到林场公路的岔口。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卷起雪沫子打在脸上的响声。
树枝被西北风吹的嘎吱作响。
他缩在雪壳子后面,跺着脚等候运送木材的卡车。
这个时候想出大山全靠这些拉原木的卡车。
他等了足足有小半个钟头,远处才终于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
两道昏黄的车灯光撕开风雪,一辆绿皮大卡车挂着防滑链晃晃悠悠的开了过来。
李长明快步迎上去,挥手拦停了卡车,车轮在雪地上划出两道沟壑。
车窗摇下一条缝,司机探出脑袋。
“干啥的,大冷天不要命了?”
李长明快步走上前。
他从兜里摸出两块钱纸钞,外加一把大虾酥糖。
顺着车窗缝隙,他把东西一把塞进司机手里。
“大哥,去县城办点急事,行个方便。”
司机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钱和糖块,眼角的皱纹这才舒展开来。
这年月,两块钱外加糖块,足够在饭店搓一顿好肉菜了。
“哟,兄弟挺上道啊。”
司机热络的招呼了一声。
“外面冷,赶紧上副驾驶挤挤,不用去后面车斗里挨冻了。”
李长明拉开车门,钻进了驾驶室。
车里的暖风机呼呼吹着,身子顿时回暖了不少。
司机把糖块塞进兜里,熟练的挂上挡位,卡车重新起步。
车轮碾压着厚厚的积雪,一路朝着百里开外的县城颠簸开去。
车窗外头的荒山老林在飞速倒退。
李长明靠在座椅上,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门道。
黑市上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手里的活体黑紫貂太扎眼,寻常的贩子压根出不起那个价钱。
只有找到西街那个专做大户生意的老胡同,才能把这批货变现。
那地方上辈子他听说过,是个水很深的堂口。
没点胆识和眼力见,货很容易被人连皮带骨的吞干净。
不过他今天既然敢一个人背着货来,就做好了跟那些地头蛇斗法的准备。
两个多小时后,天光大亮,雪势已经小了不少。
大卡车缓缓驶入县城南郊的转盘道。
相比起青石镇,县城的街道宽敞了不少。
路边能看到两三层高的砖瓦楼房,还有拉着红布横幅的国营单位。
路上的行人都穿着厚军大衣或者棉猴,脚步匆匆。
司机一脚踩下刹车。
“兄弟,前头就是大十字街,大车有规矩进不去。”
李长明推开车门。
“多谢大哥捎我这一段。”
他背好背篓,身子轻巧的跃下车厢。
双脚踩在街道上,李长明压低帽檐,目光扫视着四周。
他没有去那些挂着红星牌子的国营商铺。
这种好货去了公家供销社,只会被按白菜价收走。
李长明穿过国营商店门口,径直迈向西街那片鱼龙混杂的老胡同。
西街的建筑破旧,路面坑坑洼洼。
积雪被来往的板车和脚步压成了黑泥水,散发着一股怪味。
墙角堆着破旧自行车架子和废弃的铁皮桶。
这种三教九流汇聚的地方,是县城里有名的地下黑市。
不管是倒腾布票粮票的,还是卖山货的,都喜欢在这片暗巷里扎堆碰运气。
空气里弥漫着冻白菜和劣质旱烟混杂的味道。
几个妇女蹲在墙根底下,面前摆着几双自家纳的鞋底。
刚走进一条破胡同,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就盯上了他。
三个裹着破烂棉袄的汉子靠在土墙根底下避风。
他们嘴里叼着劣质卷烟,袖着双手。
见李长明是个生面孔,后背还背着个大竹篓子。
打头的一个麻子脸汉子吐了口唾沫,他横跨一步,正好挡在胡同中央。
“哟,这位兄弟瞅着眼生啊。”
麻子脸上下打量着李长明。
“进城倒腾啥稀罕物呢,拿出来给哥们瞧瞧?”
听到这话,旁边两个汉子也跟着围了上来。
三个人呈扇形,把路堵的严严实实。
一个搓着手,另一个从兜里掏出一把生锈的铁剪刀在手里把玩。
李长明脚步未停,他扫了这三人一眼。
“借过。”
“别急着走啊!”
麻子脸伸手就想去抓李长明的胳膊,手指头冻的通红粗大。
“打开筐子给哥几个看看,规矩不能废。”
李长明肩膀微微一晃,身子往右侧一偏,轻松避开了对方的手。
麻子脸抓了个空,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小子,懂不懂这片地界的规矩?”
“外头来的野路子,想在西街出货,必须的让咱们弟兄过过眼。”
李长明停下脚步。
他看了一眼麻子脸鞋底踩着的半截苞米叶子。
“西街过眼的规矩,啥时候轮到你们这种蹲墙根的二道贩子定了?”
此话一出,麻子脸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年轻人一开口就戳中他的底细。
“你特么少放屁,老子在这条街上混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李长明冷笑一声。
“真要有能耐走大路子,大冬天的还能穿底子漏风的烂胶鞋在这挨冻?”
他往前逼近半步。
“收起你们那套糊弄乡下人的下三滥把戏。”
“老子包里的货,你们掏空祖宗八代的家底也买不起。”
那两个同伙见李长明人高马大,说话还透着股不怕事的狠劲。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脚步不自觉的往后缩了缩,都没敢往前迈步。
麻子脸咬了咬牙,把手摸向后腰。
“小子,你挺狂啊,敢在西街撒野!”
李长明没理会他的动作,他左手握拳,发出一声脆响。
右臂顺势朝前一撞,重重顶开麻子脸的肩膀。
麻子脸只觉得半边膀子一阵酸麻,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了两三步,后背重重的撞在土墙上。
李长明从他身边径直走过。
“不想断手断脚,就离我远点。”
他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穿过了暗巷。
麻子脸捂着肩膀。
他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冒出冷汗,再也没敢追上去半步。
摆脱了几个人的纠缠,李长明继续往胡同深处走。
这地方连个路牌都没有,全凭上辈子的零星记忆摸索。
七拐八拐之后,他在一处偏僻的死胡同尽头停下脚步。
这地方只有一处低矮的土坯房,连个院套也没有。
房檐下挂着一块发黑的破木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修鞋俩字。
就是这儿了。
李长明伸手掀起厚重的挡风棉门帘,大步迈进屋内。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来点亮光。
一股浓重的生皮子味和旱烟味扑面而来。
土炕上堆满了各种碎皮料子,还有几把泛着寒光的裁皮刀。
墙上挂着几张硝好的黄皮子和狐狸皮,毛色都不算差。
火盆里的炭火烧的通红,驱散了屋里的寒气。
听到外屋地的动静,里屋传来一阵沉闷的咳嗽声。
紧接着走出一个干瘦的男人。
这男人头上戴着顶缺了角的狗皮帽,左眼戴着个黑皮眼罩。
他手里攥着一根长杆旱烟袋,烟锅里的火星子忽明忽暗。
这人用仅剩的右眼打量着李长明。
“修鞋还是补鞋底子啊?”
李长明随手拉过一条长条板凳。
他将后背的竹篓卸下来,平平当当的放在板凳上。
“掌柜的,明人不说暗话。”
“我不修鞋,我来出货。”
听到这话,独眼龙掌柜眯起那只右眼。
他看了看李长明那一身乡下人的旧棉袄。
“出货?”
“后生,西街外头收兔皮狗皮的贩子多的是。”
“我这小铺子,只接大户的手艺活。”
独眼龙掌柜吐出一口青烟。
“那些杂七杂八的便宜货,我不沾手。”
李长明也没恼火,他解开竹篓上的粗麻绳。
“外头那些二道贩子吃不下这口肉。”
“掌柜的要是不看,我就去省城转转。”
说着,他手腕发力,将挡在竹篓上方的大块厚棉布扯下一角。
独眼龙掌柜呵呵一笑,慢吞吞的走上前。
他手指刚掀开棉布一角,那只露在外面的右眼珠子便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