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这笔烂账，我去收 字数：2496 更新时间：2026-10-20 10:00

大柱和二柱一人扛着一百五十斤的粮食口袋，李长明和王秀芹各自端着装满肥肉的大红搪瓷盆。

几人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满是积雪的村道上。

冷风刮过脸颊，两人呼呼喘着粗气，老老实实的跟在李长明身后。

此时刚过正午，部分路面露出冻土，几人踩在上面咯吱咯吱的。

路过的村民瞧见这小山一样的物资，全都眼热的凑过来打招呼，不少村妇更是拉着自家男人在后面指指点点。

李长明随口应付了几句，没搭理那些凑热闹的人，领着人一路走到西头四房小院门前。

宋招娣和赵春花一直在屋里留意着外面的响动，听到柴门外的踩雪声后，赶忙掀开厚棉门帘迎出门来。

几人走进院子。

看着大柱二柱肩上扛着的几个大面袋子，还有那两大盆油汪汪的大肥五花肉，宋招娣眼眶顿时就红了。

自从她嫁过来之后，还从来没见过自家院子里堆着这么多粮食。

“大嫂，赶紧把院门敞开。”

李长明推开破旧的木板门，大步迈进院子。

大柱和二柱嘿嘿笑着上前，脚下的步子非常稳当。

两人直接把粮食扛进了外屋地。

“嫂子，这大米白面全给你们倒进缸里。”

大柱边说着边解开麻绳。

“好嘞，辛苦大兄弟了。”

王秀芹端着装满肥肉的大红搪瓷盆，满面红光的跨过门槛，“快腾个地儿，肉来啦！”

她大声吆喝着，哗啦啦的响声在灶房里传开。

三大袋子细粮倒进原本见底的深口老米缸和两个空面袋子里，装的满满当当。

宋招娣站在水缸边上，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双手用力捂着嘴，生怕哭出声来惊动了里屋卧床的老娘。

“大嫂，快别哭了。”

王秀芹放下手里的搪瓷盆，伸手拍了拍宋招娣的单薄后背。

“有长明在，咱们全家以后再也不用挨饿了。”

送走大柱两兄弟，里屋的飞人牌缝纫机很快就响了起来。

宋招娣踩着铁踏板，手脚麻利的收尾赶制过年新衣，几身崭新的深灰斜纹布棉袄已经快完工了。

咔哒咔哒的声音里透着的全是踏实。

王秀芹和赵春花则在外屋地的灶房里忙活，大铁锅里热水翻滚。

两人利索的切肉配菜，案板被菜刀剁的砰砰作响。

没过多久，里屋缝纫机的动静停了。

宋招娣在炕头翻找旧衣箱的时候，动作停住了，她从箱底一件旧褂子的内兜里摸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张发黄的信纸。

“长明，你过来看看这个，大伙都差点把这事忘了。”

宋招娣站起身，拿着纸条走到外屋地。

李长明放下手里正在修整的木爬犁，拿毛巾擦了擦手。

他接过信纸，定睛一看。

纸面上的字迹歪七扭八，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欠条两个字。

这是当年三个哥哥生前借给大嫂娘家嫂子刘氏修房的钱款。

数额处写着整整三十块，底下还有刘氏按的一个大红手印。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在这靠山屯，三十块钱足够一家老小吃大半年的杂粮了。

“这钱一直没要回来。”

宋招娣低下头，双手绞在一起。

“那刘氏是个泼辣货，当初借钱的时候说的好听，后来你去催了好几回，都被她拿扫帚赶出来了。”

王秀芹拿着菜刀凑过来骂道。

“特么的，这帮欺软怕硬的玩意。”

赵春花往灶坑里添了一把柴火。

“这钱是咱哥拿命换来的血汗钱，少一分都不行。”

李长明把信纸仔细折好，直接揣进军大衣里头的暗兜，“大嫂你别管了。”

“他们吃进去的，我会让她连本带利吐出来。”

听到这话，几个嫂子对视一眼，各自低下头继续干活。

屋外雪花又飘飘洒洒的落了下来，冷风吹的窗户纸哗啦啦作响。

李长明穿好衣服，拎上两瓶供销社买来的纯粮烧刀子。

他拿起侵刀，从那三十斤大肉上切下五斤厚实的肥膘肉。

用干草绳穿好提在手里，他顶着漫天大风雪，大步往村口走去。

老猎户王大爷家就在屯子西边的一个小土坡上，院墙低矮。

李长明伸手推开破木门走进屋里。

“王大爷，给您老拜个早年。”

李长明把酒和肉放在缺了一条腿的木桌上。

王大爷正坐在炕头抽旱烟，看到来人，满脸皱纹顿时挤在了一起。

“你这小子，来就来吧，还带这老些东西干啥。”

“多亏了您指的那条明路，这是小子的一点心意。”

李长明拉过长条板凳坐下。

“好小子，这心意我领了。”

王大爷拿起烧刀子看了一眼，笑的合不拢嘴，“往后有用着老头子的地方尽管开口。”

两人坐在屋里抽了半袋烟，闲聊了几句老林子里的动静。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大雪盖住了远处的山头。

四房小院里却是灯火通明。

傍晚时分，大柱二叔和大柱二柱等几个帮忙修房的汉子，全被请到了四房。

里屋的热炕烧的发烫，坐上去暖呼呼的。

红灯牌收音机摆在炕桌上，正播着评书杨家将。

声音清脆响亮，传遍了整个屋子。

外屋地的大铁锅里，炖着满满一锅酸菜白肉，肉香伴着热气直往外冒，熏的灶房顶上全是水珠。

“菜齐了，大伙儿敞开了肚子吃。”

王秀芹端着两大盆冒尖的炖肉摆上桌。

汉子们围坐在大炕上，一人面前摆着个倒满白酒的粗瓷碗。

“来，咱们敬长明一杯，这日子过的带劲！”

大柱二叔端起酒碗，大声嚷嚷着。

“干了！”

众人齐声附和，仰头把辛辣的酒水灌进喉咙。

几杯白酒下肚，屋里的气氛更加热烈起来。

大柱夹起一大块沾满蒜泥的肥肉塞进嘴里，嚼的满嘴冒油，含糊不清的直夸王秀芹手艺好。

二柱也不甘落后，连干了两大碗米饭，撑的靠在墙上直打饱嗝。

汉子们推杯换盏，满嘴的荤段子和山里的奇闻异事交织在一起。

欢笑声透过屋顶的烟囱，传出老远。

热闹的日子过的飞快，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的夜里。

十五里外的青石镇，风雪交加，街道上黑漆漆的一片。

镇卫生院的值班室里，铁皮炉子烧的通红。

孙大夫戴着老花镜，坐在斑驳的办公桌前。

他手里攥着一张省城医药局刚发下来的紧急寻药通知单。

薄薄的纸上加盖着医药局的大红公章，上面的每一个字都透着急切。

通知上明确要求，重金两千元寻购一株救命的罕见黑柄石灵芝。

两千块现钱，在这个年头绝对是一笔让人眼红的巨款。

孙大夫看罢通知，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然后重重叹了口气。

“师傅，这两千块钱的悬赏可真不少啊。”

徒弟拨弄着炉子里的煤球，瞪大了眼睛。

“钱多有什么用。”

孙大夫端起破茶缸喝了一口水，“这大冬天的老林子连个鬼影都没有，大雪封山，哪有人敢进去找这催命的药？”

“啧，这雪下个没完了，也是邪门。”

徒弟拉紧了身上的厚棉袄。

无奈之下，孙大夫把通知单仔细折了两折，拉开桌子抽屉放了进去。

“等过了初五，你去各个屯子跑一趟，把风声放出去。”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说不定就有不怕死的好汉敢接这活儿。”

孙大夫对着徒弟吩咐道。

徒弟点头应下，起身去给快熄灭的炉火添了几块煤球。

窗外风雪漫天飞舞，寒风呼啸着卷过青石镇破旧的街道。

老药铺里这一星昏黄的灯火，一直亮到了后半夜才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