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星星
第102章 星星
第102章 星星“小安啊……”陳林生靠在枕頭上,看著沈安,眼神裡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由衷讚許,“你這孩子懂得多,腦子活。剛才聽你跟大夫說話,比叔這個大人頂用多了。”
“陳叔,您只管把心態放平,配合醫生掛水。”沈安走到床邊,替他掖了掖被角,“白血病現在不是絕症,M2型的緩解率很高。初二課業不緊,若欣在學校有我和書瑤看著,您別跟著分心。”
江書瑤也跟著把床頭的水杯蓋擰嚴實,拍著胸脯打包票:“對啊陳叔!若欣上課做筆記可認真了!期末考試她肯定能考前十名,您就在這安心養病!”
陳林生看著眼前三個朝氣蓬勃的孩子,渾濁的眼眶裡終於透出了一股子對活下去的渴望。
“好……叔聽你們的,叔好好治。”
在病房裡陪著陳林生待到六點一刻,眼看著晚間輸液巡查的護士推著治療車走進來,三人收拾好東西準備回老巷。
陳若欣細心地把床頭的呼叫鈴繩子綁在陳林生觸手可及的床欄上,又檢查了一遍留置針貼膜有沒有卷邊,這才輕手輕腳地帶上病房的木門。
走出住院大樓,天邊的晚霞已經燒成了燦爛的橘紅色。
老巷外的車流漸漸密集起來,空氣里混合著初夏樹木的清香和晚風的涼意。
傍晚七點整,沈安和江書瑤並排走回老巷深處。
兩扇對門的雕花木院門都敞開著,院子里透出暖黃色的白熾燈光。
江家院子里飄著清蒸鱸魚的蔥油香,江立誠正穿著一件大背心坐在院子當中的竹椅上,手裡搖著一把蒲扇。
看見兩個孩子一前一後走過青石板路,他把蒲扇往膝蓋上一拍,大聲嚷嚷起來:“瑤瑤!小安!可算回來了!快進屋洗手!”
對門沈家廚房的紗門也被推開,蘇婉端著一搪瓷盆剛焯好水的大白菜走出來,臉上帶著關切:“小安,去醫院看過了?老陳那邊情況怎麼樣?”
沈國平從屋裡拎出一張摺疊圓桌,在兩家中間那條寬敞的青石板空地上架開:“來來來,立誠,把菜端出來,今晚外頭涼快,就在這兒吃。”
不一會兒,兩家的飯菜在圓桌上擺得整整齊齊。
溫書儀特地燒的一大盤油爆大蝦、清蒸鱸魚、蘇婉炒的野芹菜肉絲,還有一大海碗冒著熱氣的冬瓜排骨湯。
江書瑤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盛了一大碗白米飯,抓起筷子夾了一隻大蝦塞進嘴裡,嚼得腮幫子鼓鼓囊囊。
江立誠把煙頭掐滅在空啤酒罐里,身子往前探了探,目光落在沈安臉上:“小安,老陳那病……醫生到底怎麼說?”
飯桌上的大人們動作都慢了下來,蘇婉和溫書儀也停下盛湯的勺子看過來。
沈安放下手裡的筷子,神色平靜地開口:“下午骨穿和免疫分型的結果全出來了,確診是急性髓系白血病M2型。
主治醫師是血液科的陸岩,方案定的是標準的DA化療,柔紅霉素加阿糖胞苷,今天下午已經開始掛第一組葯了。”
江立誠雖然是個粗人,但在工地上跑了這麼多年,也聽得出這幾個字的分量,眉頭猛地皺緊:“白血病……真給查實了?那得花多少錢?老陳那脾氣,連我兩千塊錢都要退,他能扛得住?”
“陳叔自己存了十一萬,住院押金交了一萬,前期化療和支持治療暫時夠用。”沈安把碗里的排骨湯喝了一口,“陳若欣在醫院訂了營養科的低菌配餐,一日三餐專人送床頭,骨穿沙袋壓迫也按規矩做完了。
陸醫生那邊說,M2型的誘導緩解率在六成以上,只要骨髓抑制期不出現重度感染,第一個療程能壓下去。”
聽到“緩解率六成以上”和“有十一萬存款”,圍在桌邊的四個大人顯然都暗自鬆了一口氣。
江立誠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嘆了口氣:“老陳這人,真看不出來,一個人拉扯著閨女,不聲不響能在銀行存下十來萬,硬是把底子攢出來了!是條漢子!”
沈國平夾了一筷子芹菜送進嘴裡,搖了搖頭感嘆:“都是血汗錢啊。老陳在工地上連一根冰棍都捨不得買,全給若欣攢著念書呢。這病雖然兇險,但只要手頭有錢、醫院肯治,就比什麼都強。”
溫書儀盛了一碗清亮的冬瓜湯遞給江書瑤,溫聲細語地叮囑著。
“若欣這孩子懂事得讓人心疼。立誠,老陳在工地的工錢和崗位你可得給人家留著,哪怕一天不來,名冊上也別劃掉,讓他心裡有個念想。”
“那還用你說?”江立誠瞪了瞪眼睛。
江書瑤嘴裡塞滿了米飯,含含糊糊地跟著點頭:“就是!我爸要是敢換人,我就把他的煙全扔進水缸里!”
一桌子大人都被她逗得笑了起來,原本有些凝重沉悶的氣氛被初夏的晚風一吹,化開了不少。
晚飯在熱熱鬧鬧的閑聊聲中吃到了快八點。
沈國平和江立誠喝完最後半盅白酒,晃晃悠悠地幫著收拾碗筷。
老巷深處的路燈一盞盞亮起來,對門院子里的青花大瓷缸泛著水光,浮萍底下的鯽魚偶爾翻出幾個細小的水泡。
沈安幫著蘇婉把廚房收拾乾淨,跨過門檻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與此同時,城北,陳家那間小屋,屋裡很空,也很安靜。
陳若欣坐在四方桌前。
桌子正中央攤開著兩本筆記本。
一本是沈安借給她的初二重難點歸納,另一本是她自己的數學錯題本。
筆尖在草稿紙上飛快地寫著一道複雜的幾何動點代換方程。
做完最後一步代換,得出最終答案,陳若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放下筆。
她轉過頭,看著桌角擺著的那隻玻璃罐。
罐子里裝著五百二十顆用舊掛歷紙折成的小星星,是她這些天抽空折的。
在昏黃的燈光下,那些折得稜角分明的彩色紙條泛著淡淡的光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