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你只是怕了
第103章 你只是怕了
第103章 你只是怕了晚飯後,回到房間,沈安順手拉上門。
窗外的葡萄藤在初夏的夜風裡輕輕搖晃。
電腦的主機箱橫在書桌底下,沈安按下機箱正面的圓形電源鍵,散熱風扇立刻發出一陣低沉平穩的嗡鳴。
顯示器亮起微藍的熒光,將沈安清瘦的側臉輪廓映在玻璃窗上。
沈安拉開帶軟墊的木椅坐下,右手搭在厚重的機械鍵盤上。
黑色的游標在文檔空白處均勻閃爍。
他指節微屈,在鍵帽上快速敲下一行小標題,清脆利落的敲擊聲在安靜的屋子裡連成一片。
屏幕上的字數以每小時近三千字的速度飛快上漲。
“滴滴滴,滴滴滴。”
右下角托盤裡的企鵝圖標劇烈跳動起來。
沈安移動滑鼠點開對話框。
【江家小仙女】:安安!你房間的燈還沒滅!我都看見窗帘上的影子了!
【江家小仙女】:[戳一戳]。
【江家小仙女】:……對了,若欣剛才用QQ跟我說了。她說陳叔晚上把醫院送的一整盒營養粥全喝光了,也沒噁心反胃。她說明天早上五點半起來去醫院看一眼,再坐公交車來學校。
【江家小仙女】:五點半也太早了,天都沒全亮呢。
沈安的視線在聊天記錄上停了半秒,指尖敲擊鍵盤:
【子非魚】:化療葯剛掛上去的第一天,身體耐受度還可以,噁心和乏力通常在第三天或者第四天達到峰值。她放心不下陳叔,起得早就隨她去,明早在巷口買早點的時候,多要一份熱豆漿和兩個燒麥。
【江家小仙女】:知道了知道了,不用你吩咐,我連茶葉蛋都給她算上了!你趕緊關電腦睡覺,明天早讀遲到李老師又要罰站!
關掉江書瑤的對話框,沈安目光落在了好友列表裡那個一直亮著的灰色小頭像上。
網名是【小星星】,簽名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個句號。
對話框彈了出來。
【小星星】:今天在病房裡……謝謝你跟陸醫生說的那些話。很多藥名我和我爸聽都沒聽過,要是只有我們自己,當時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應答。
沈安看了一眼她的消息回答道。
【子非魚】:化療第三天開始可能會出現食慾減退和輕微發熱,醫院給的呼叫鈴讓陳叔抓在手裡。保溫桶用開水燙透再倒水,不要喝溫吞水。早點休息。
那邊的對話框上方顯示了將近半分鐘的“正在輸入……”,
最後回過來簡簡單單的七個字:
【小星星】:嗯,我記下了。晚安。
沈安退出QQ,關掉電腦,屏幕驟然熄滅,房間里重新落入一片昏暗。
他靠在椅背上,靜靜看著天花板上倒映的清淺月光。
……
清晨六點二十,老巷裡的青石板路還泛著昨夜凝下的薄薄濕氣。
巷口王記早點鋪的木蒸籠掀開了蓋子,濃白的蒸汽夾雜著豆香和蔥油味順著風一路飄進院子里。
“安安——!”
清脆響亮的嗓門準時在院門外炸開。
沈安拉開木門,推著自己的黑色山地自行車跨過門檻。
江書瑤已經推著她那輛自行車站在青石板路中央。
她今天把馬尾扎得很高,車把上穩穩掛著一隻沉甸甸的塑料袋,裡面裝著三個熱氣騰騰的糯米燒麥、兩個茶葉蛋和兩杯封了口的甜豆漿。
“我在。”沈安單手扶著車把,腳尖點在石板地上,“大清早喊這麼大聲,對門張爺爺的大橘貓都被你嚇得鑽進柴火堆了。”
“它那是自己貪睡!”江書瑤一蹬腳踏板,輕巧地滑上青石板路,車把上的早點袋子隨著車身微微晃動,“快點騎,若欣早上六點就給我發消息了,她五點五十就到了醫院,給陳叔送了擦臉毛巾,現在肯定已經坐上4路公交車了。”
兩輛自行車的鏈條發出一陣輕快的轉動聲,車輪一前一後碾過青石板路面的起伏處,順著晨光一路騎出了巷口。
初夏清晨的風順著莫愁路迎面吹過來,帶著柏油路面特有的微涼。
兩人並排騎過兩條街區,拐進實驗初中門前那條寬闊的林蔭道。
博學樓三樓,初二(3)班教室里已經坐了大半的人。
窗外的香樟樹在微風裡輕輕晃動,陽光透過綠葉的縫隙,在靠窗的三人座桌面上切出幾道明亮的光斑。
看見沈安和江書瑤一前一後跨進後門,陳若欣直起腰,把桌角壓著的那張草稿紙往外挪了挪,聲音放得很輕:“書瑤,沈安。”
“給!趁熱吃!”江書瑤把書包塞進桌洞,順手把車把上帶上來的那袋早點往陳若欣懷裡一塞,“王記剛出鍋的糯米筍丁燒麥,裡面還有兩個茶葉蛋,油水足,你早上肯定又沒正經吃早飯,趁著李老師還沒進教室趕緊吃完。”
陳若欣看著懷裡溫熱的塑料袋,指尖在袋口輕輕摩挲了一下。
她沒有推脫,點了點頭,撕開袋口咬了一口軟糯鮮香的燒麥,就著吸管喝了一大口熱豆漿。
“陳叔今天早上體溫正常嗎?”沈安拉開中間的木椅坐下,從書包里拿出整理好的數學糾錯本推過去。
“早上六點護士去量體溫,三十六度八,很平穩。”陳若欣咽下嘴裡的燒麥,“早飯吃了醫院送的南瓜粥和小花捲,胃口還行。陸醫生查房的時候說,前兩天的化療耐受期反應不會太大,重點是後半段。”
“我就說陳叔底子好!工地上天天搬瓷磚扛水泥的人,身子骨結實著呢!”
坐在前排的陳一帆轉過身來,手裡抓著半根油條,圓臉上滿是八卦的笑:“沈安,借我瞅瞅昨天的物理大題唄?
最後那道滑輪組機械效率的計算,我算出來效率百分之三百二,這機器要是造出來,中科院高低得給我發個一等獎。”
“你那不叫一等獎,叫違反能量守恆定律。”沈安從書包側袋抽出物理作業本遞過去,“再說了,根本沒有這種效率!”
“你只是怕了!”陳一帆抓起本子轉過身去,手中的圓珠筆在草稿紙上運筆如飛。
鈴聲響起。
班主任李老師端著搪瓷茶缸從前門走進來,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用粉筆在黑板正中央重重寫下兩個大字——【複習】。
“期末考試還有一個月,這周開始進入第一輪系統總複習。”李老師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白灰,眼神凌厲地掃過全班。
“基礎差的把課本課後習題全給我重做一遍,中上游的抓緊把錯題集補齊。初二這道坎跨不過去,到了初三總複習你們連梯子都搭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