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保險
第104章 保險
第104章 保險上午第二節課後是大課間,二十分鐘的休息時間讓整棟博學樓瞬間熱鬧起來。
走廊里的欄杆邊趴滿了出來透氣的學生,打水房門口排起了一條長隊。
沈安拿著三個水杯走出教室,準備去樓梯口的開水器接水。
剛走到拐角處的開水房門前,就看見周凱正扶著牆一瘸一拐地挪過來,肥大的五班校服外套敞著懷,整個人齜牙咧嘴地倒吸著涼氣。
“哎喲……沈安,快拉兄弟一把。”周凱扶著門框,指了指自己的小腿肚子,“昨天體育課測完那一千米,我這小腿肚子硬得跟磚頭一樣,下樓梯都得扶著牆,今天早上差點沒從床上滾下來。”
沈安伸手扶了他一把,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昨天跑完讓你拉伸十分鐘,你非要去小賣部搶最後一包辣條,乳酸堆積在肌肉里,今天自然受罪。”
周凱靠在牆上,嘴硬地反駁道:“要不是鞋帶中途散了,我高低能跑進前三名!”
正說著話,七班的語文課代表喬星野手裡抱著一疊厚厚的作文本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
她路過開水房門口,目光落在周凱扶牆的姿勢上,眉毛微微一挑,腳步沒停:“數學考五十九分的人少在這兒吹牛,剛才我還聽到你們班數學老師在辦公室里說你呢。”
周凱身子猛地一僵,臉上的嘚瑟瞬間變成了慌亂:“星野!你別嚇我!真的假的?”
喬星野連頭都沒回,扎得整整齊齊的馬尾在腦後輕輕一甩,只留下一句清脆的嗓音:“你猜?”
下午兩節主課被李老師排成了期末第一輪綜合摸底測驗。
試卷順著第一排挨個往後傳,教室里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脆響和圓珠筆尖在桌面上快速劃過的沙沙聲。
窗外的初夏日頭逐漸西斜,香樟樹的葉片在水泥窗台上投下斑駁晃動的樹影。
沈安握著黑色的中性筆,神色如常地順著題干一路往下填。
他的解題步驟極為簡練,跳過了所有冗餘的草稿推演,直接把最核心的三步代換落在答題卡上。
寫完最後一道壓軸動點大題時,掛在黑板上方的石英鐘才剛走過四十分鐘。
五點半,放學鈴聲準時拉響。
三人走出教學樓,在校門口的自行車棚前分了路。
陳若欣背著書包快步穿過斑馬線,朝著對面的公交站台走去。
4路公交車在傍晚的車流里晃晃悠悠地開著,窗外的街景從林蔭道逐漸變成水泥高樓。
二十分鐘后,陳若欣穿過市第一人民醫院的門診大廳,乘電梯直上六樓血液科。
推開32床的病房木門,一股濃烈的來蘇水消毒液氣味迎面撲來。
陳林生正半靠在搖起的病床頭上,腰后的硬沙袋已經撤掉了,但床頭的鐵架上掛著一隻鼓鼓囊囊的輸液袋,裡面流動著深紅色的藥液。
透明的細輸液管連著他右手手背上的留置針,藥水正以一分鐘三十滴的速度平穩下落。
看見女兒推門進來,陳林生有些吃力地把搭在床沿的手往被子里縮了縮,想要遮住手背上有些發青的針眼:“若欣……放學了?”
“嗯。”陳若欣走到床邊,把書包輕輕放在床頭柜上。
她伸手摸了摸陳林生額頭的溫度,掌心感覺不到明顯的灼熱,這才稍微鬆了一口氣:“爸,今天掛這個紅色的葯,身上有覺得噁心反胃嗎?”
“沒……沒有。”陳林生清了清有些乾澀的嗓子,目光有些遲疑地掃了一眼床底下掛著的集尿袋,聲音壓得很低,“就是剛才護士過來倒尿袋的時候,我瞅著裡頭的顏色全成紅的了……嚇了一大跳,還以為是裡頭哪個地方出血了。”
陳若欣從口袋裡掏出那個記滿醫囑的小本子,翻到第二頁,指著上面的鉛筆字給陳林生看:“陸醫生昨天特地交代過,柔紅霉素這種化療葯本身就是紅色的,打進血管里會順著尿液排出來,連著兩天都是紅顏色,這是正常排葯,不是尿血。”
聽到女兒這番清清楚楚的解釋,陳林生緊繃的肩膀才慢慢塌了下來,長長呼出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大醫院這藥水厲害,顏色跟紅藥水似的。”
傍晚六點半,老巷裡的暮色徹底落了下來。
兩輛自行車一前一後滑進巷口,車胎碾過微涼的青石板路,發出平穩的輕響。
“今天市場那邊查消防,折騰了大半天。”院子門口,沈國平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支遞給江立誠,“老陳那頭今天怎麼樣?我聽蘇婉說,昨天你們兩家孩子都去醫院看過了?”
江立誠接過煙,用防風打火機點上,深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煙霧順著初夏的晚風散在葡萄架下:“查實了,就是急性白血病,M2型。小安懂得多,昨天把醫生的原話全帶回來了,說前期化療只要不感染,緩解率有六成多。”
“六成多……那算是不幸裡頭的大幸了。”沈國平嘆了口氣,把牛皮紙袋往台階上一放,“老陳手頭那十來萬,扛前期化療是夠,但後頭要是要換骨髓或者吃自費葯,這點底子怕是經不起折騰。”
江立誠吐出一口煙圈,伸手拍了拍膝蓋:“我今天回公司跟財務對了賬,老陳在咱們工地上掛的是正式的材料管理員崗位。我已經讓財務在工會賬上給他立了個‘大病救助’的名頭,每個月照常給他打一份基礎補貼,名冊絕不劃掉。
等後頭真要是有大缺口,我以工地的名義給他在保險公司走勞務大病補充賠付,這錢他就算再倔,也得老老實實收下。”
沈安推著山地車跨過沈家院子的門檻,聽到江立誠這番話,腳下的步子微微頓了半秒。
借著工程隊和工會補充保障的名義兜底,確實是保全陳林生自尊心最穩妥的路子。
前世江立誠在南京能把建材生意越做越大,靠的就是這副豪爽周全又護短的人情手腕。
“爸,江叔叔。”沈安把山地車靠在院牆邊的水井旁。
“小安回來了。”江立誠笑著沖他招了招手,“今晚你媽在你溫阿姨家包三鮮餛飩,趕緊洗手過去吃,皮子薄餡兒大,就等你們放學下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