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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小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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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小姑

第11章 小姑接下來的幾天就是到處串門走親戚了,收到的紅包把棉襖口袋塞得鼓鼓囊囊。

這些都是小事。

真正的熱鬧,是正月初四這天。

沈安的小姑回來了。

小姑叫沈麗,沈國平的親妹妹,比沈國平小五歲,在無錫工作,一年到頭也就過年回來這一趟。

她進巷子的時候,沈安正蹲在門口剝橘子。

“小安——!”

沈安抬頭,一個燙著捲髮的女人拖著行李箱衝進來,鞋跟踩得青石板“噠噠”響。

“快讓小姑看看,長這麼大了!”

沈安被她按在懷裡。

“小姑,新年好。”他悶聲說。

“好好好!”沈麗捏了捏他的臉,“這小嘴,隨你媽,會說話!”

沈國平從屋裡迎出來:“可算回來了,路上擠不擠?”

“擠!火車上全是人,我買的硬座,一路坐了六個小時。”沈麗把行李箱一放,從裡面掏出大包小包,“給你們帶的無錫醬排骨,還有小安的新年禮物!”

禮物是一件小毛衣,藍色的,胸前用白線鉤出一隻小狗。

“試試?”沈麗抖開毛衣,比在沈安身上,“我就怕買小了。”

蘇婉接過去,往沈安身上一套。

正好。

“喲!”沈麗拍手,“我這眼力,不減當年!”

沈安抱著毛衣下擺,說:“謝謝小姑。”

沈麗進了院子,先跟蘇婉嘮了會兒家常,無非是無錫的房價、單位的效益、春運的火車票。

嘮著嘮著,她話鋒一轉,沖對門揚了揚下巴:

“哥,對門那家,是不是你常提的老江?”

“對,江立誠,我鐵哥們。”沈國平點了點頭,“他閨女跟我兒子一天生的,就住對門。”

“就是那小姑娘?”沈麗眼睛一亮,“我早聽媽說過,這倆孩子有緣分!快,讓我見見!”

說曹操曹操到。

江書瑤正好從對門跑出來,手裡攥著半塊桃酥,一看沈家院里來了個陌生女人,腳步一頓,站在門檻外探頭探腦。

“瑤瑤,來!”沈國平朝她招了招手。

江書瑤挪進來,眼睛在沈麗身上轉了兩圈,然後小步跑到沈安旁邊,貼著他站好,仰起臉,很小聲地問:“安安,這是誰呀?”

“我小姑。”

“哦。”江書瑤點點頭,忽然把小腦袋一低。

沈安會意,伸手摸了摸。

沈麗看完了全程,眼珠子都瞪圓了:“這、這是什麼儀式?”

“習慣。”沈安言簡意賅。

“什麼習慣?”沈麗湊過來,饒有興趣,“她為什麼把腦袋低下來?”

江書瑤搶答:“因為安安要摸我的頭!”

“哦——”沈麗拖長了音,臉上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沈安心裡咯噔一下,他十分了解這個小姑的性格,忽然就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午飯桌上,沈麗開始了。

兩家人照例搭夥,江家三口也過來了。

沈麗挨著江書瑤坐,一個勁兒地給小姑娘夾菜。

她給江書瑤夾了塊排骨,笑眯眯地問:

“瑤瑤,你幾歲啦?”

“快四歲了!”

“喲,跟小安一樣大呀。”沈麗眼睛一轉,又接著說:“那瑤瑤知不知道,小安是誰呀?”

江書瑤想都不想,大聲說:“安安是我的!”

滿桌安靜了一秒。

然後沈麗笑得筷子都掉了。

“我的?”她追著問,“那安安是不是你的老公呀?”

沈安一口橘子差點噴出來。

江書瑤眨了眨眼,扭頭看沈安:“安安,老公是什麼呀?”

“……別聽小姑瞎說。”沈安有些無奈。

“不是瞎說!”沈麗頓時就來勁了,“瑤瑤,老公就是像你爸爸跟你媽媽那樣,天天在一起的人。你說安安是你的,那安安是不是你老公呀?”

江書瑤歪著腦袋,認認真真地思考了三秒。

然後,她重重點頭:

“是!”

沈安:“……”

沈國平笑得直拍桌子,江立誠端著碗,表情複雜,一時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不是,哥,”沈麗拿紙巾擦著笑出來的眼淚,“你兒子這才多大,就有人認領了?”

“你問他去。”沈國平往沈安那邊一努嘴,“他自己招的。”

“關我什麼事!”沈安急了,“我什麼都沒說!”

“你摸人家頭了。”沈麗一本正經,“摸頭就是要娶人家的,我們老家的規矩。”

沈安:“……”

他怎麼不知道,自己家有過這種規矩?

溫書儀嗔道:“他小姑,你別逗孩子!”

“我沒逗!”沈麗說得理直氣壯,“這丫頭自己認的,可不賴我!”

蘇婉笑著搖頭,給沈安夾了塊魚:“吃你的,別理她。”

吃完飯,沈麗拉著江書瑤在院子里聊天,越聊越起勁。

一個快四歲的小姑娘,一個二十來歲的未婚女青年,坐在葡萄架下,愣是聊出了相見恨晚的架勢。

“瑤瑤,以後你是要嫁到我們家來的,對不對?”

“對!”

“那你得先管我叫聲小姑!”

江書瑤甜甜地喊:“小姑!”

“哎——!”沈麗笑得合不攏嘴,從包里翻出一塊無錫糖,剝開糖紙,塞進江書瑤嘴裡,“這聲小姑,叫得我心裡美!”

江書瑤含著糖,鼓著腮幫子,含含糊糊地又補了一句:

“小姑,安安以後會跟我在一起嗎?”

“那肯定的呀!”沈麗一拍大腿,“你倆一天生的,一個住對門,又從小一塊兒長大,這叫青梅竹馬,天造地設!”

“青梅竹馬……”江書瑤跟著念,眼睛亮晶晶的,“是什麼呀?”

“就是像你們這樣的!”沈麗指著她和沈安,“從小一起長大,長大了也在一起!”

江書瑤聽懂了,高興得原地蹦了兩下,跑到沈安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安安!我們是青梅竹馬!”

沈安被她晃得頭暈:“……是是是。”

“那青梅竹馬以後是不是要結婚?”

沈安沉默了,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如果是長大了的江書瑤,他可以很自然地說出“要”這個字,但現在……

“是不是嘛!”江書瑤又拉著他晃了晃。

沈麗在葡萄架下笑得前仰後合:“小安,你快回答人家呀!”

沈安深吸一口氣,把胳膊從她手裡抽出來,端了杯水,塞進她手裡:“喝水。”

江書瑤眨眨眼:“喝水了就能結婚嗎?”

沈安:“……”

接下來,江書瑤像個跟屁蟲一樣,沈麗走到哪她跟到哪。

下午三點,沈麗要走了。

她拖著行李箱站在巷口,江書瑤拉著沈安的手。

“小姑,你什麼時候走呀?”

“這就走了,我去我爸媽家裡玩玩,然後得回無錫上班了。”沈麗笑著回答道。

江書瑤小臉一垮:“那小姑還會來嗎?”

“過年就回來!”沈麗捏了捏她的小臉,“等下次回來,小姑給你帶好吃的,好不好?”

“好!”江書瑤掰著手指頭,“那要給我帶,還要給安安帶!”

“哎喲!”沈麗沖院子里喊,“哥!聽見沒!這丫頭還沒過門呢,就惦記著給你兒子要東西了!”

沈國平在院子里應:“聽見了!比你當年強多了!”

“去你的!”沈麗說完,拉起行李箱,又回頭沖兩個小傢伙揮了揮手:

“小安,照顧好我侄媳婦!”

沈安:“……”

江書瑤高興地揮手:“小姑再見!”

“再見!”沈麗笑得跟朵花似的,“下次回來,小姑給你們倆都帶糖!”

江書瑤還踮著腳望,直到沈麗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轉過頭,仰起臉看沈安:

“安安,小姑說我是侄媳婦。”

“……她逗你玩的。”

“侄媳婦是什麼呀?”

沈安張了張嘴,把話咽了回去:“……以後你就知道了。”

“哦。”江書瑤點點頭,忽然把小腦袋一低。

沈安伸手,摸了兩下。

“安安,”她眯著眼睛,小聲說,“你摸我了,就要娶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