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到家
第114章 到家
第114章 到家金杯麵包車的滑動側門被江立誠一把拉開,車鎖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城南老巷口的日頭正往西邊斜斜沉下去,大槐樹茂密的綠葉在地上投下一大片搖曳的碎金光斑。
“到家嘍!”
江立誠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珠,彎腰從後備箱里拎出兩捆用麻繩扎得整整齊齊的惠山泥人禮盒,又把只盛著兩條太湖活白魚的水桶單手提了出來。
水桶里的白魚甩了一下尾巴,濺起兩滴清涼的水珠,落在沈國平的褲腿上。
晚上六點半,院子里飄出濃郁的魚鮮味。
沈國平把一張摺疊大圓桌擺在兩家院子中間的青石板空地上,兩盞掛在葡萄架底下的白熾燈泡亮起,將四周照得一片明亮。
溫書儀端著一隻碩大的白瓷魚盤走出來,剛出鍋的清蒸太湖白魚上面澆著一層滾燙的蔥油,豉油的咸鮮混著白魚特有的清香在晚風裡散開。
蘇婉在旁邊擺上了兩盤剛炒好的野芹菜香乾、一盆冬瓜海帶排骨湯,還有兩小碟從無錫帶回來的惠山油酥。
“小安,瑤瑤,出來吃飯了!”
蘇婉沖著兩邊屋子喊了一聲。
兩家人圍著圓桌坐下,江立誠和沈國平各倒了一小杯無錫帶回來的惠泉黃酒,酒香醇厚,透著焦糖的微甜。
“嘗嘗這魚!”江立誠用公筷挑開魚背最厚實的一塊肉,分到了兩個孩子的碗里,“帶回來的活魚現殺現蒸,火候剛好八分鐘,一點都沒柴!”
江書瑤抓起筷子咬了一小口,細膩的魚肉在舌尖上化開,鮮得她直眯眼睛。
老巷裡的晚飯就著微涼的晚風吃到了八點整。
收拾完桌椅,沈安回到一樓卧室,沒有再開電腦,而是著手將高一的數理重點題型分門別類裝進牛皮紙袋裡。
窗外的夏蟬在夜色深處拉長了鳴叫,屋裡的檯燈亮到十點整,準時熄滅。
……
隔天,沈安推著自己的黑色山地自行車跨出院門,車后架上夾著一隻鼓鼓囊囊的牛皮紙文件袋。
對面的江書瑤也推著自行車走了出來。
她今天扎著一條高高的馬尾辮,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印花短袖和淺藍色牛仔七分褲,車把上的掛鉤里穩穩掛著兩盒用紅繩捆紮整齊的惠山油酥,以及兩罐綠鐵盒包裝的無錫毫茶。
“安安,走吧!”江書瑤一蹬腳踏板,車輪輕快地滑出巷口。
“慢點騎,莫愁路口早上洒水車剛過,路面滑。”沈安單手扶著車把,跨上山地車,腳下一蹬,平穩地跟在她的身側。
兩輛自行車並排穿過清晨空曠的街道。
初夏清晨的風迎面吹來,帶著路邊梧桐樹葉特有的青澀香氣。
街道兩側的店鋪大多還沒開門,只有環衛工人的大掃帚在水泥路面上劃出規律的沙沙聲。
兩人騎了約莫二十多分鐘,拐進了城南那片老舊的居民區。
沈安和江書瑤在巷口停下了自行車。
到了樓上,江書瑤伸手,在門上輕輕敲了三下。
“篤,篤,篤。”
屋裡先是安靜了一瞬,隨後傳來一陣細微的拖鞋摩擦地面的腳步聲。
門鎖咔嗒一聲輕響,木門被緩緩拉開了一條縫。
陳若欣站在門后。
她身上套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短袖T恤,下身是一條寬鬆的運動長褲。
烏黑的長發被一根普通的黑色皮筋隨意地扎在腦後,幾縷碎發散落在清瘦的臉頰兩側。
看見門外站著的沈安和江書瑤,陳若欣那雙清澈的大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眼底掠過一絲顯而易見的意外與光彩。
“書瑤……沈安?你們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
陳若欣連忙把門完全拉開,側過身子,兩隻手下意識地在褲縫上輕輕蹭了蹭。
“我和安安剛從無錫回來,給你和陳叔帶了點特產!”
江書瑤熟絡地跨進門檻,把手裡拎著的油酥和茶葉輕輕放在進門靠牆的那張三條腿方桌上,四下打量了一眼,“陳叔呢?還在休息嗎?”
“沒,我爸早就醒了。”陳若欣關上門,輕聲回答。
聽到動靜后,陳林生從裡屋走了出來,整個人瘦得鎖骨高高凸起,眼窩也有些深陷,但原本那層蠟黃灰敗的病容已經徹底褪去,眼眶周圍的烏青也消失不見,眼神里透出一股久違的亮光。
看見站在屋裡的沈安和江書瑤,陳林生有些局促地用毛巾擦了擦手,連忙往前迎了兩步:
“小安……瑤瑤……你們怎麼大老遠跑這兒來了,快坐,快坐。”
“陳叔,您別忙活,我們就是順路過來看看。”沈安伸手扶住陳林生的胳膊,“骨髓抑制期剛過,身體還在造血恢復期,別站太久。”
陳林生被沈安按著坐下,臉上滿是淳樸的笑容:“沒事,叔這幾天感覺身上有勁兒多了。早上去稱了體重,比剛出院那會兒長了快兩斤呢。”
江書瑤把帶來的特產放在了桌子上,“若欣,這是無錫老字號的惠山油酥,我媽特地讓師傅現挑的咸甜口的,酥皮特別脆,給陳叔早上配稀飯吃正好。還有那罐無錫毫茶,清火的,泡茶喝特別香。”
陳林生看著桌上包裝精緻的糕點和茶葉,嘴唇動了動,臉上露出一抹為難與感激交織的神色:“這……出個門還惦記著給我帶東西……這多不好意思。”
“陳叔,這是我們的心意,不是外人送的禮。”沈安在一旁適時開口。
陳林生聽到這話,嘆了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好……好,替叔謝謝你們爸媽,等叔這身子骨徹底利索了,一定去好好給他們道個謝。”
陳若欣站在桌旁,目光在桌上的油酥盒子上停留了半秒,指尖在衣角上輕輕蜷了蜷,隨後抬起頭看著江書瑤,清瘦的臉上浮起一抹極為認真的笑意:“謝謝書瑤,替我向溫阿姨帶好。”
沈安看向坐在床邊的陳林生,目光掃過他手背上留置針拔除后的淡淡針眼:“陳叔,下周該去市一院做第二階段的鞏固化療複查了吧?”
陳林生點了點頭:“嗯,陸醫生交代過,下周三上午去血液科抽血查血常規和肝腎功能。要是指標合格,周四就得住進去掛第二輪藥水。”
兩人在陳家待了約莫半個鐘頭。
眼看著日頭逐漸升高,氣溫開始燥熱起來,沈安和江書瑤便起身告辭。
陳林生堅持要送到樓下,被沈安和陳若欣一起勸回了屋裡。
陳若欣送著兩人走出昏暗的屋子。
“若欣,別送啦!”來到樓下,江書瑤推著自己的粉白自行車,跨上一隻腳踩在腳踏板上,沖著陳若欣用力揮了揮手,“下周去醫院要是需要幫忙,隨時在QQ上找我或者沈安!”
陳若欣站在門口,陽光透過電線的縫隙落在她的發梢上,映出一層淡淡的金光,清瘦的臉上帶著柔和而堅定的笑意,用力點了點頭:“好,你們路上騎車慢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