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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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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初三

第117章 初三九月一日清晨,南京城南老巷的青石板路上泛著一層微燥的氣息。

江書瑤推著她那輛粉白色的自行車跨出門檻。

她把長發紮成了極其幹練的高馬尾,發尾用那根粉色的草莓皮筋緊緊勒了三圈,整個人站在晨光里,兩隻手死死抓著車把,腳尖在青石板上急促地輕點著。

“安安!快點!”

江書瑤扯著嗓子沖著沈家院門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緊繃。

“大榜八點才貼出來,現在才六點四十。”沈安單腳踩上腳踏板,“車鏈子都快被你捏斷了,手心裡全是汗。”

“我緊張不行啊!期末考過去兩個月了,李老師嘴嚴得跟焊了鐵皮一樣,一個字都沒在班級群里透。萬一……萬一我被分到普通班去怎麼辦?”

“答題卡是你自己塗的,考什麼樣你自己清楚。”沈安蹬下腳踏板,山地車平穩滑出巷口。

“那我也怕!”江書瑤兩腳一蹬踩上腳踏板,粉白色的車輪在柏油路上飛快旋轉,迎著清晨泛白的日光一路朝著實驗初中狂奔而去。

七點十分,實驗初中博學樓前的大操場上早已擠滿了返校的學生。

一樓大廳的正中央,四塊巨大的紅色展板被並排支在承重柱旁邊,上面貼著用正楷毛筆字工工整整抄寫的新初三年級全區統考大榜。

展板周圍圍了三四層人,踮著腳的、往前擠的、拿著小本子記名字的,喧鬧聲幾乎要把一樓的天花板掀翻。

“讓讓!麻煩讓讓!”

江書瑤把自行車往車棚一塞,抓著沈安的校服後下擺,像條靈活的小泥鰍一樣從人縫裡往裡鑽。

走到人群中段,前面被幾個高個子男生擋得嚴嚴實實,江書瑤踮起腳尖,把脖子伸得老長,兩隻手在沈安的后腰處抓得死緊,掌心裡那層細汗把沈安的純棉短袖都攥出了褶子。

“安安……你看得見嗎?快幫我看看三班前四十名有沒有我!”江書瑤急得在沈安背後直跺腳。

沈安身形高大,視線極其輕鬆地越過了前排的人頭,落在那張最左側的紅榜頂端。

第一行墨色極濃,字跡蒼勁有力:

【第一名:沈安,初三(3)班,總分642分(數學120,物理100,英語118……)】

沈安的視線沒有停頓,順勢往下移了一行:

【第二名:陳若欣,初三(3)班,總分628分】

視線順著排名一路往下滑,越過二十名、三十名,最終穩穩停在了第三十五行的位置上:

【第三十五名:江書瑤,初三(3)班,總分584分(數學94,物理92……)】

“看到了。”沈安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虛指了一下展板中下段的位置,“第三十五名,總分五百八十四。數學九十四分,跟估分一分不差,初三直升實驗班。”

江書瑤整個人猛地一僵,抓著沈安衣服的手指鬆了半寸。

她順著沈安手指的方向死命從人縫裡看過去,終於在那片密密麻麻的墨字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三十五名!實驗班!我進去了!”

江書瑤深吸了一口氣,整個人像彈簧一樣蹦了起來,兩隻手啪地拍在沈安的肩膀上,馬尾辮在腦後甩出了風聲,“我就說我答題卡沒塗錯!哈哈哈哈!”

周圍幾個被她這一嗓子嚇了一跳的學生紛紛側目看過來,江書瑤這才意識到自己嗓門太大,連忙捂住嘴巴,兩隻眼睛卻彎成了兩道明晃晃的月牙。

“沈安,書瑤。”

一道溫和而清脆的嗓音從展板外側傳來。

兩人轉過頭去。

晨光穿過博學樓大廳高大的玻璃窗,斜斜灑在入口處的階梯旁。

陳若欣背著一隻洗得乾乾淨淨的深藍色雙肩包,整個人站在晨光里。

這個暑假裡,陳林生在市一院的第二輪鞏固化療極其順利,指標徹底恢復正常,如今正在家中按部就班地靜養,陳若欣臉頰上原本那憔悴的神態早已褪得乾乾淨淨。

清秀白皙的臉龐透著健康的紅潤,眼底長久以來的那層陰霾與青黑徹底散去,一雙眸子清澈而明亮,脊背挺得筆直,整個人透出一股從容而舒展的底氣。

“若欣!”

江書瑤三兩步從人群里擠出來,一把挽住了陳若欣的胳膊,整個人幾乎掛在了她身上,“你是全校第二!太厲害了!還有我也進三班了,咱們三個還在一個班!”

陳若欣看著江書瑤毫無保留的燦爛笑容,嘴角也跟著揚起一抹極柔和的弧度,輕輕拍了拍江書瑤的手背:“恭喜你,書瑤。”

沈安從人群里走出來,目光在陳若欣臉上停了停:“陳叔最近複查的血象怎麼樣?”

“周三去社區醫院驗了血常規,白細胞四千五,血小板一百二十,全在正常值。”陳若欣迎上沈安的視線,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感激與坦然,“陸醫生說下周開始可以停掉一部分口服升白葯了,只要注意保暖,不吃生冷就行。”

博學樓四樓西側,初三實驗班教室。

作為這一屆唯一的重點實驗班,教室被安排在了整棟教學樓視野最好、採光最足的西頭。

窗外正對著學校那片茂密的香樟樹林,初秋的風吹過樹梢,帶進一陣陣清爽的樹木清香。

班主任李老師依然穿著那件洗得有些褪色的淺灰短袖襯衫,鼻樑上架著金絲邊老花鏡,手裡端著那個掉了一小塊瓷的搪瓷茶缸,正站在講台前慢條斯理地翻著新學期的點名冊。

教室門一開,江書瑤拉著陳若欣一馬當先沖了進去。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飛快一掃,直奔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三人座。

“這兒!就這兒!”

江書瑤把自己的粉色雙肩包啪地拍在靠過道的那張課桌上,隨後利落地把陳若欣推到了最里側靠窗的座位上,把自己的文具盒往桌面正中央一放,宣布了領地主權。

沈安單肩背著雙肩包慢悠悠地跨過前門,在江書瑤和陳若欣中間的位置上拉開木椅坐了下來。

依然是初一、初二沿襲下來的老座次——江書瑤靠過道,沈安坐正中央,陳若欣坐在靠窗通風的安靜角落。

李老師推了推老花鏡,拍了拍講台上的粉筆灰,原本有些嘈雜的教室瞬間鴉雀無聲,隨後捏起半截紅色的粉筆,在黑板右上角最醒目的位置上,一筆一劃、力透紙背地寫下了幾個血紅的大字:

【中考倒計時:280天】

粉筆在黑板上劃下最後一個沉重的句點,粉筆灰在晨光中輕輕揚起。

李老師轉過身來,雙手撐在講台邊緣,眼神凌厲而嚴肅地掃過全班六十張年輕的臉龐:

“初三了。”

李老師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教室里字字清晰。

“初一初二,不管你們考過第一名還是考過最後一名,從今天踏進四樓這個門開始,全部清零重來。”

李老師用教鞭敲了敲黑板上的紅色數字:“南京中考總分七百分,四十分的體育在中考前兩個月就要考掉。

南師附中、金陵中學、一中,三大名校的分數線全卡在前百分之五。初三沒有多餘的廢話,第一輪全面總複習從今天第一節課正式開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