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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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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香味

第119章 香味“安安——!”

清脆的喊聲順著實驗樓外側的水泥樓梯一路滾下來,夾著一陣急促凌亂的腳步聲。

車棚拐角處,剛邁出去幾步的陳若欣猛地一僵。

她沒回頭,只把腦袋垂得更低,腳下的步子快得像在逃,連鞋底在粗糙水泥地上擦出的沙沙聲都透著一股慌。

“哎?若欣?你還沒走啊!”

江書瑤像只剎不住車的小野鹿,從樓梯轉角一陣風似的衝出來,險些一頭撞在陳若欣單薄的肩膀上。她一把扶住旁邊冰涼的水泥柱子站穩,大口喘了兩口氣,額前細碎的劉海被汗打濕,貼在光潔的腦門上。她眨著圓溜溜的杏眼一看,立刻發現對方臉頰泛著一層極不正常的潮紅,連耳垂都紅得要滴血。

“若欣,你臉怎麼紅成這樣?教室里悶,外頭也這麼熱?”江書瑤抬手用校服袖口擦了把汗,好奇地湊近半步。

陳若欣的腳步沒敢停,視線慌慌張張地偏在地磚縫裡,聲音細得像蚊子哼:“沒……剛才下樓跑得急了點,太陽曬的。4路車快進站了,我先走了。”

話音沒落,她便低著頭從江書瑤身邊繞了過去。單薄的背影在初夏傍晚金紅的斜陽里拉得斜長,幾步就跨出側門,混進了稀疏的放學人流里。

“跑這麼急幹嘛,4路車起碼還有十分鐘才來呢……”

江書瑤揉了揉鼻尖,小聲嘟囔一句,沒多想,轉身大步邁進空蕩蕩的車棚。

就在她喊出第一聲的那幾秒里,沈安已經拉開了黑色雙肩包的側邊拉鏈。

那支用牛皮紙裹得嚴嚴實實的深紅玫瑰被他塞進最裡層的夾層,拉鏈一拉到底,嚴絲合縫。

“李老師找你什麼事?”沈安把車鑰匙從鎖孔里拔出來,塞進褲兜,單手扶著車把轉過身。

“還能什麼事,下周體能測試的確認單,我少簽了一個家長的名字,非讓我跑一趟教研室補。”

江書瑤一邊抱怨一邊走到他身側,視線極其自然、又帶著一絲迫不及待地往他左手腕上掃了一眼。

那根紅藍兩色的粗絲線手繩,正端端正正地貼在他突起的腕骨上,啞光的黑曜石珠子在暮色里泛著一點微涼的光。

教研室里被班主任念叨出來的那點煩悶,“倏”地一下全散乾淨了。

江書瑤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整張白皙的小臉在晚霞里舒展開來,像只剛搶到小魚乾的貓,得意洋洋地揚起下巴:“算你識相,真沒摘下來啊。”

沈安推著車往前走了半步,單腳跨上踏板:“不是江大小姐親自下的令,說到中考前一秒都不準摘?我哪敢違抗。”

“知道就好!”

江書瑤笑嘻嘻地湊上前,熟練地伸出兩隻手,要像往常一樣幫他把歪在後背上的雙肩包扯正。

就在她整個人貼上去、鼻尖離那個黑色雙肩包不到半尺的瞬間,動作驟然定住了。

一股極淡、卻清晰得不行的香氣,順著拉鏈齒扣的細縫幽幽地鑽出來。

不是夏日傍晚乾燥嗆人的塵土味,不是沈安校服上常年帶著的肥皂味,更不是食堂大鍋菜的油煙味。那是一股濃烈、醇厚、帶著鮮切花瓣濕潤與微澀的純正花香。

江書瑤聳了聳鼻尖,原本彎成月牙的杏眼猛地眯成一條細縫。

她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僵在原地,隨後又下意識地往前湊了半寸,幾乎把整張臉埋到書包側袋上,用力吸了兩大口氣。

沈安被身後的動靜弄得側了側身,眉頭微挑:“你屬狗的?趴我後背聞什麼呢。”

江書瑤猛地抬起頭,原本掛著的笑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嘴角徹底耷拉下來,兩隻手一把攥住他的書包帶子:“沈安,你身上什麼味?”

“汗味。”沈安面不改色,推著車往前邁了一步,“搬車出了點汗。”

“放屁!”

江書瑤腳下一橫,直接繞到山地車前面,雙手死死按住冰涼的車把,整個人像一堵矮牆橫在他面前,眼睛瞪得滾圓:“汗味是酸的,你當我鼻子瞎了?這明明是花香!特別濃!玫瑰!”

傍晚的車棚空蕩蕩的,穿堂風順著鐵柵欄吹過來,不光沒把味道吹散,反而把書包夾層里溢出的草木清香送得更明顯。

沈安握著車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語氣依舊平穩:“剛才在車棚門口那棵香樟樹底下站了會兒,估計是旁邊花壇蹭上的。”

“蹭的?”江書瑤冷笑了一聲,小下巴綳得死緊,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他的眉心,“門口那片綠化帶上個月就被市政全剷平了,現在全鋪著水泥紅磚,連根雜草都找不著。你上哪兒的花壇蹭一身玫瑰香?你家花壇長在水泥地上啊?!”

沈安沉默了兩秒。

車棚里的空氣瞬間凝住了。

江書瑤死死盯著他那雙平靜無波的深黑眼睛,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那股無名火蹭地一下頂到嗓子眼。

換作往常,她這會兒已經炸了。

可就在要開口的前一瞬,抓著書包帶子的手忽然鬆了一下。

樓梯轉角那張紅得滴血的臉、低垂著不敢看人的眼神、那句漏洞百出的“太陽曬的”,還有剛才從車棚走出去時,陳若欣手裡除了那隻舊書包,什麼都沒拿……

一個念頭冒出來,江書瑤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把,又酸又澀。

可她立刻把這個念頭按了回去。

不能是若欣。

陳若欣中午還吃了她分給她的草莓糖,是她最好的朋友。

“應該不是她。”

江書瑤自己都沒意識到,這句話已經輕輕說出了口。

她猛地把眉毛一豎,重新瞪住沈安,聲音反倒比剛才更凶了:“沈安,你收誰的不管。今天你給我說清楚,你書包里到底裝了什麼?!”

沈安的手臂橫在書包前面,沒有鬆開,也沒讓開。

“快六點了。”他抬眼看了看巷口的方向,聲音壓得很低,“我媽和江叔都在家等著開飯。書瑤,別在這兒鬧。”

“誰跟你鬧了?!”

江書瑤用力想把手腕抽出來,可沈安的力道拿捏得極穩,不疼,也掙不開。她整個人往前逼了半步,鼻尖幾乎撞上他的下巴,眼底迅速積起一層水汽:“你長本事了是不是?現在連書包都不讓我碰了?你心虛什麼?!”

“我沒心虛。”

“那你鬆手!”

江書瑤猛地一甩手臂。這次沈安順勢放了力道,她踉蹌著後退半步,後背撞在生鏽的鐵欄杆上,發出哐當一聲輕響。

車棚頂上震落幾粒細小的灰。

她站在陰影里,兩隻手死死按著欄杆,胸口一起一伏。

然後她看見了那根手繩。

紅藍兩色的粗絲線,正死死纏在沈安的腕骨上。

那是她昨晚對著一段模糊的視頻教程,指頭被絲線磨得通紅、拆了三遍、編到後半夜一點才編好的。

今天早上她當著半個班的面把手繩拍在他桌上,說這是獨一無二的護身符,說到中考前一秒都不準摘。

現在沈安的書包深處,卻藏著一支帶著露水和香氣的深紅玫瑰。

“沈安,你混蛋。”

她咬著發顫的下唇,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我昨天編手繩編到手抽筋,你倒好,在車棚里收別人的玫瑰花。你身上這股味,噁心死了。難聞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