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矛盾
第120章 矛盾
第120章 矛盾剛說完,江書瑤的眼淚就沒兜住,“啪嗒”一聲砸在車棚灰白的水泥地面上。
她看也沒看沈安一眼,猛地轉過身,一把抓緊自己那輛粉白單車的橡膠車把,腳底下一使勁,車撐在地上擦出一聲刺耳的尖鳴。
“江書瑤。”沈安單手扶著山地車,往前邁了半步。
“別叫我!”
江書瑤帶著哭腔吼了一聲,長腿一跨蹬上踏板,車輪在原地打了個滑,像離弦的箭一樣從車棚另一側的坡道沖了出去。
沈安握著車把的手指緊了緊,沒多說一個字,迅速跨上黑色山地車,腳踏板猛地向下壓死,車輪擦著地磚疾馳而出,不遠不近地咬在粉白單車斜後方半個車位的位置。
初夏六點前的風順著莫愁路呼嘯而過。
江書瑤騎得又凶又急,車鏈轉動的聲響在放學車流里被扯得飛快。
她兩隻手死死抓著車把,馬尾辮在後腦勺瘋狂晃動,眼淚順著泛紅的眼角被長風一路吹散在耳後。
她沒回頭,但餘光能清清楚楚看見身後那道挺拔修長的黑色影子——沈安就踩著那輛黑色山地車,既沒有超過去攔她,也沒有落後半寸。
放在平日,江書瑤早就得意地放慢車速,扭頭沖他吐舌頭邀功了。
可現在,那道影子越是沉穩,江書瑤心口堵著的那團酸水就翻湧得越厲害。
一路無話。
兩人一人一輛車,硬生生騎出了一場兵荒馬亂的沉默。
拐進城南老巷口時,暮色已經把兩側斑駁的青石板牆染成了深沉的灰藍。
江書瑤在自家小樓門前猛地捏死前後閘,輪胎在青石板上滑出半尺,發出一聲尖銳的怪叫。
“砰!”
院門被重重合上。
沈安在對門自家庭院門口緩緩停下車,單腳點在石板地上。
他看著對門緊閉的鐵門,抬起左手腕看了看那根紅藍纏繞的平結手繩,又抬手摸了摸身後書包側面那個微微凸起的輪廓。
“小安回來啦?”
沈國平正光著膀子在院子里洗手,水龍頭嘩啦啦地沖著青石水槽。見沈安推車進來,他用毛巾抹了把脖子上的汗,往對門看了一眼:“剛才瑤瑤衝進去動靜那麼大,怎麼了這是?跟誰在路上鬥氣了?”
“車騎急了,餓的。”沈安把黑色山地車架在老槐樹底下,拎著雙肩包跨過門檻,“爸,我先回屋把卷子放了。”
“快去,你媽在廚房切西瓜呢,井水剛湃好的!”
沈安穿過堂屋,反手拉上了自己卧室的門。
書包放在書桌上,拉開側邊夾層的暗袋拉鏈,那股被悶了半個小時的濃烈玫瑰香氣,瞬間像潮水一樣在逼仄的房間里漫開。
沈安捏住淺褐色牛皮紙的邊緣,將那一整支深紅玫瑰取了出來。
因為側袋擠壓,最外層的幾片花瓣邊緣微微捲曲,但花瓣依然厚實挺拔,深紅得像一團凝固的血,花萼下方的綠葉上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濕潤露氣。
陳若欣在車棚遞花時的眼神在他腦海里一閃而過。
沒有退縮,沒有多餘的矯飾,只有一種近乎孤勇的坦蕩。
這花扔在巷口垃圾桶里,明天被江書瑤或者街坊看見,只會更糟;大大方方插在客廳瓶里,蘇婉一眼就能認出來。
沈安走到書桌旁,拉開最底層的木質大衣櫃。
衣柜上層擺著幾疊換季的厚棉被,角落裡放著一隻閑置的白瓷帶蓋茶缸。他從水壺裡倒了小半杯清水進茶缸,把玫瑰花莖插進去,將整個茶缸穩穩推到棉被堆最里側。
合櫃門前,他的視線在門縫邊緣掃過,確認沒有枝葉漏在外面,才“咔噠”一聲合緊了櫃門。
然而就在他轉身拿換洗衣物的時候,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剛才從書包里抽花時被拉鏈齒扣刮蹭到的一片深紅花瓣,正悄無聲息地順著桌角滑落,輕飄飄地跌在了木質地板與房門底下的那道窄門縫之間。
“安安,洗澡水燒好了,快去洗!”蘇婉在廚房門口揚聲喊了一句。
“知道了,馬上來。”沈安應了一聲,拿上乾淨的T恤和短褲,推門走了出去,順手將卧室木門虛掩上一條縫。
對門江家卧室里。
江書瑤整個人趴在粉色的單人軟床上,臉深深埋在枕頭裡,兩條小腿在床尾胡亂蹬著,把床單蹭成一團亂麻。
屋裡沒開大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暮色。
書桌上攤著厚厚的英語總複習筆記,旁邊擺著一個透明塑料盒,裡面還剩一小截沒用完的紅色與藍色粗絲線,線頭剪得歪歪扭扭——昨晚她咬著牙、指頭被磨得通紅編手繩剩下的邊角料。
江書瑤猛地翻過身,直勾勾盯著天花板,眼眶又是一陣陣發酸發熱。
沈安身上那股濃郁得化不開的玫瑰香,像一根扎進肉里的細刺,拔不出來,一碰就鑽心地疼。
在江書瑤眼裡,沈安從來不撒謊。
可他今天在車棚里,硬說是路邊花壇蹭上的。
為了藏住那個送花的人,他居然沖自己撒了謊。
“叩叩叩。”
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溫書儀端著一隻沉甸甸的雕花瓷盤走進來,裡面碼著切好的大半個紅瓤無籽西瓜,瓜皮翠綠,還泛著水光。
“怎麼不把大燈打開?黑燈瞎火的跟誰慪氣呢。”溫書儀把果盤擱在書桌上,伸手摸了摸閨女發燙的額頭,“剛下車就聽見你摔門,跟同學鬧彆扭了?”
江書瑤吸了吸鼻子,把臉別到牆角:“沒有。”
“還沒呢,嘴翹得都能掛個油瓶了。”溫書儀失笑,在她背上輕輕拍了一記,“瓜是你爸買回來的,你蘇阿姨在對面炸藕盒,你把這半盤瓜端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