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回家
第136章 回家
第136章 回家轎廂緩緩滑入底部站台,工作人員伸手拉開了外側的機械門鎖。
傍晚溫熱的夏風裹挾著遊樂園裡爆米花的焦甜味一下子湧進轎廂,衝散了裡面清涼的冷氣。
原本歪在沈安肩膀上的江書瑤像被烙鐵燙了一下似的,腦袋猛地彈了起來。
她連看都沒敢看沈安一眼,一把抓過沈安放在腿上的帆布斜挎包,手指胡亂地挽起鵝黃色的裙擺,三兩步就跨出了轎廂門,白色涼鞋踩在鐵質防滑踏板上,發出急促的“噠噠”聲。
江書瑤走在前頭半步遠的地方,兩隻手死死抓著胸前的包帶,白皙的耳根子在暮色里紅得發亮,一路蔓延到脖頸後頭。
她盯著前面水泥地上的磚縫,嘴裡欲蓋彌彰地大聲嘟囔:
“那個破摩天輪一看就是年久失修,升到最頂上的時候晃得跟篩糠似的!我剛才那是下午曬久了低血糖,外加恐高頭暈,順便拿你肩膀當個木頭扶手靠一下,你少在心裡自作多情!”
沈安看著她後腦勺上隨著步伐一晃一晃的丸子頭,還有那根因為跑得急而翹起來的呆毛,順著她的話點了點頭:“嗯,理解。風大,扶手確實得找個穩當點的。”
江書瑤腳步頓了一下,回頭惡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見他臉上半點起鬨的意思都沒有,這才哼了一聲,把步子放慢了半拍,等他走上來並排在了自己右手邊。
出了弘陽廣場,兩人順著人流鑽進地鐵站。
S8號線的車廂里冷氣開得極足,在江底隧道穿行時發出呼嘯的風聲。
等轉乘三號線回到夫子廟一帶,鑽進老門東拐角那家開了二十年的回味老字號,一人守著一碗鴨血粉絲湯吃得鼻尖冒汗時,外頭的天色就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傍晚七點,兩人吃得太飽,誰也沒提坐公交的事,就這麼踩著梧桐樹葉漏下來的昏黃路燈光影,順著夫子廟東側兩條街外的老商場拐角,慢悠悠地往城南老巷的方向溜達。
初夏夜裡的晚風帶著一點秦淮河特有的潮潤水汽,吹散了柏油路面攢了一整天的暑熱。
走到十字路口的公交站台旁,“街角茶語”奶茶鋪的鋁合金捲簾門已經拉下來了一小半,遮住了門頭那塊手寫的木質價目牌。
昏黃的門頭節能燈下,陳若欣正彎著腰,手裡拿著一塊擰乾的灰色濕抹布,順著木紋把擺在店門口的最後一張塑料小圓桌擦得乾乾淨淨,連桌腿連接處的灰塵都抹了兩遍。
老闆娘吳姐搖著一把塑料團扇從收銀台後面走出來,拉開圍裙前面的拉鏈兜,數出五張整整齊齊、連折角都抹平了的十塊錢紙幣,遞到她手裡:
“若欣,今天可真辛苦你了。下午四點那波外地旅遊團二十幾杯冰茶,要不是你手腳麻利算賬又快,姐今天非得手忙腳亂出岔子不可。
今天幹了五個小時,這是今天的五十塊錢,拿好,晚上路上車多,騎車慢點。”
“謝謝吳姐,明天下午兩點我準時過來。”
陳若欣把抹布在清水桶里搓洗乾淨,擰乾后整整齊齊搭在不鏽鋼晾架上。
她先在褲腿邊擦了擦手上的水珠,這才伸出雙手接過那五張紙幣。
剛把錢妥帖地塞進校服內側的貼身口袋,她抬起手解開腰后繞了兩圈的活結,把那條深咖啡色的帆布圍裙摘下來。
轉身準備去推停在路牙邊的舊自行車,一抬頭,視線冷不丁撞上了從斑馬線那頭並肩走過來的兩個人。
路燈的黃光斜斜地打在人行道的水泥方磚上。
江書瑤穿著一身明艷亮眼的鵝黃色無袖連衣裙,丸子頭挽得俏皮利落,鎖骨下的銀色星星項鏈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手裡還拎著一個遊樂園帶出來的彩色卡通紀念袋。
沈安穿著乾淨清爽的白色純棉T恤和深藍牛仔褲,跟在她身側半步遠的地方,單肩挎著她的帆布包。
兩個人身上帶著遊樂園和夏夜散步特有的鬆弛與光鮮,像是剛從畫報里走出來的少年人。
而她自己,穿著一件領口洗得有些發白起毛的初中舊校服短袖,袖口邊緣還沾著一點下午封口時濺上的深褐色紅茶水漬。
手腕因為泡了兩個鐘頭的冰水還泛著暗紅,周身空氣里都是廉價植脂末奶精和甜膩果糖混雜在一起的氣味。
陳若欣捏著帆布圍裙的手指猛地縮緊了一下,幾乎是出於本能,她手腕往下一壓,飛快地把手裡那條帶著茶漬和奶腥味的深咖啡色帆布圍裙揉成一團。
借著身體的遮擋,一言不發地塞進了舊自行車車簍最底下的角落裡。
做完這一下,她才扶住掉了黑漆的自行車把,腳尖往後縮了半寸,有些局促地站在路牙邊的陰影里,輕輕喊了一聲:
“沈安,書瑤。”
沈安的腳步頓住,目光掃過她車簍里露出來的一角深咖啡色帆布邊,又落在她被冰水泡得有些泛紅髮皺的指尖上,臉上的神色沒有半點變化,溫和地應了一聲:“剛下班?”